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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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松懈下來,呼出了一口冷氣,小聲問:“應警官能陪我一會嗎?”

應呈從他劇烈的反應裏回過神,單只耳朵的失聰讓他一時沒聽清,茫然地「啊」了一聲。

江還隨即改口,搖了搖頭松開手:“沒事,謝謝。”

他擡手一看,只見手腕上留下了一個鮮明的手印,於是不再追究剛剛的問題,而是又反問了一句:“怎麽回事?PTSD?”

江還局促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盯著他發紅的手腕,又說了聲「對不起」。

“多久了?為什麽會得PTSD?”

“我不想說。但我希望應警官知道,我永遠不會傷害你。既然我願意為你擋刀,那就證明我永遠不會拿刀捅你。”

應呈哼笑了一聲,一只腳伸的老長,另一只腳把腳踝搭在膝蓋上抖起了腿,整個人軟的像沒長骨頭,自帶一股流氓氣:“我知道我這張臉天上地下絕無僅有,但你也用不著這麽深情地告白,我心動了你負責嗎?”

江還又是一噎,只覺自己一腔熱血與肝膽宛如餵了狗。

他於是又笑著伸手往他肩上一搭,語氣裏正派了不少:“不過呢,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你留著讓我英雄救美就行,美女救英雄的劇情,我不太喜歡。”

“我喜歡。”

應呈一咂舌,罵了一句:“你喜歡有什麽用?”

他又認認真真地想了想,然後才說:“是沒什麽用。不過,我要拼命,你攔不住。”

應呈氣得嘬了個牙花,正要開口,走廊那邊卻突然冒出了個顧宇哲,大呼小叫奔了過來:“老大!你沒事吧!”

“少咋咋呼呼的,這裏是醫院!”

顧宇哲這才一縮脖子,驚覺周圍人都在看著他,連忙點頭示意,然後領著秦一樂把應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打量了個遍:“你可嚇死我了老大!沒事吧?聽說挨了一刀?”

應呈往後一指:“挨什麽刀,你以為我跟你似的拿平板擋人家水果刀?你老大背後有人。”

顧宇哲探頭一看,見江還臟兮兮的衣服上還有血跡,頓時明白過來,但他之前沒和江還打過照面,也不好說什麽,倒是秦一樂十分上道,屁顛屁顛就上前慰問了,顧宇哲這才又追問了一句:“老大,沒傷著吧?真沒事?”

應呈只能側著頭跟他說話,指了指自己另一只耳朵:“真沒事,就是耳朵聾了一只,養幾個月就能自愈了。”

顧宇哲松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對了,馮小月的手機!”

“怎麽樣,拿到了?”

他點了點頭,臉上表情一言難盡:“當時那家超市分局去走訪過,那小子撿了東西不交公,想著私吞,所以我們當時根本沒拿到,我要是不告訴他證據確鑿他還不肯拿出來呢。

不過拿到了也沒用,那小子拿了自己用了,手機上東西全是他的,原先馮小月的那張電話卡都被他摳出來丟了,所以我們當時才打不通。

而且我看了一下,這就是一只全新機,案發時間是三點到三點四十五分,那只手機的激活時間是兩點三十七分,要不是分局那邊也忙不過來,我是真想把那小子逮進去關幾天,貪這點小便宜,浪費了我們多少時間?而且還把手機上有可能的證據全給我們銷毀了!”

應呈現在腦子轉不太開,要細細捋一下才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兩點三十七分?那監控呢?誰給她的手機?還有,序列號呢?”

“沒戲。要我說她這作案手法還挺完美的。她是三點上班的,再往前的監控我們追蹤不到,她本來就是幹那個的,何洋哪會讓監控拍到手底下的姑娘,所以根本不知道是誰給了她手機,而且序列號也被撕掉了,根本查不到是哪買的。”

“那你副隊呢?”

“帶陸薇薇抓人去了,沒說,我們出來的時候他還沒回來呢。”

“局裏現在什麽情況?徐帆在頂班?他人怎麽樣了?”

“徐帆等救護車到的時候已經緩過來了,沒什麽大事,等會副隊回去了就讓他休息。

現在局裏大大小小一堆人要審,我們人手根本不夠,特警和下屬派出所的人都調過來幫忙了,肯定要得奮戰到天明。老大你不行再歇會,不然你再倒了,咱們哪還有人手再分出來照顧病人。”

“去你的,你老大我行著呢。葉大隊長呢?”

“跟陳局他們一塊回來的,走路都走不穩,陳局連哄帶勸,硬給他摁醫務室躺著。”

“那走,我們回市局去。”

顧宇哲連忙伸手就攔:“別啊老大,你不再歇會?”

“歇個屁,活都堆到天花板上了,哪有空歇,走走,趕緊的,回去幹活了。”

秦一樂站起來要跟著一塊走,應呈卻回過頭:“那誰,說你呢,沒地去是吧?那你跟我回家得了。看在你這麽愛我的份上,洗衣做飯,老子養你。”

江還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像一只被人拋棄的大型流浪犬,聞言猛一下回過頭來,滿臉震驚,張了張嘴想要說話。

“閉嘴。就兩個選擇,要麽主動去,要麽被動去。記住了,你要是挑被動的,等會我把你鎖我家廁所裏你可別怪我。”

江還終於回過神來,一本正經地將十指交扣,脊背肩膀都繃得緊緊的,皺起了眉頭說:“你這是非法拘禁。”

“少廢話,你是涉案嫌疑人,不想跟我走就把你銬走,自己挑。”

說完掏了自家鑰匙直接拋給秦一樂:“你叫個滴滴,把他送我家去,然後趕緊回來加班,車錢回頭我付給你。”

秦一樂只消一個眼神,就立刻明白了自家老大的打算,接過鑰匙一點頭就去扶江還,一邊目送自家老大的背影,一邊在心裏盤算——

自家老大,可真是蔫壞。

作者有話要說:

PTSD是指創傷後應激障礙,是一種在受到或者目睹嚴重傷害後所引發的持續性精神障礙,比如幻覺,噩夢,拒絕接受現實,回避創傷源,過度警覺,焦慮,甚至伴有自殘等行為。

江還這裏的癥狀是幻覺和焦慮。

20、姐弟

應呈和顧宇哲坐著公車趕會市局的時候,正和抓人回來的謝霖打了個照面,他身後跟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馬瓊!

他和謝霖對了個眼色,心照不宣就直接把人送進了審訊室,他們倆主審,顧宇哲和陸薇薇鉆進了監控室,忍不住小聲問了句:“你們怎麽把馬瓊抓來了?”

“我也不知道,副隊帶我去的,說讓她來配合調查。”

顧宇哲滿臉迷惑:“配合調查?哪有配合進審訊室的?老大這到底是什麽打算?”

而裏面,馬瓊在打量了一遍這個冷冰冰的審訊室之後,也問出了一樣的疑問:“警官不是說要配合調查嗎,這又是什麽意思?”

謝霖又和應呈對視一眼,兩個人臉上有如出一轍的惋惜和憤懣,仿佛洞穿了一切,種種情緒糾纏成一團,最後不答反問:“你說過,你和你弟弟馬晟的關系很好?”

馬瓊十指交扣,搭在桌沿,向內繃著肩膀,擺出了十足的防禦姿態:“是。怎麽了?為什麽這麽問?你們不是已經向我爸核實過了嗎?”

他打開文件夾,翻到記載著馬晟生前足跡的那一頁,倒了個頭放到她面前,一條一條挨個指給她看:“這是我們還原的你弟弟臨終前最後的活動軌跡,六月八號九點五十八分,他剛下飛機,給你打了個兩分四十四秒的電話,對吧?他和你說了什麽?”

她忽然沈默,往後一靠,掩住唇角,眼眶迅速紅了起來,說著說著就哭出了聲:“你們幹什麽!你們這是在查案嗎?我看你們這是在往我身上捅刀子!我才是受害者!

你們騷擾完我爸這個病人還不夠,還要來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是嗎?

我弟弟的案子有眉目了嗎?冤死的人被你們開膛破肚還躺在冷櫃裏,你們不去幫他,反而來逼我!”

說完就用雙手捂住臉,徹底哭了起來。

擁有良好教養的淑女,即使在這種絕望境地裏,哭泣時也依然是優雅而端莊的,猩紅鑲鉆的美甲襯得她皮膚蒼白,頭發大概是做了造型,每一根頭發絲垂下來的角度都恰到好處。

她啜泣著,熱淚滾滾而下,抿著唇自己抹淚,臉上妝容哭都哭不花,用一雙兔子似的眼睛,淚汪汪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倆看。

陸薇薇被她充滿了悲傷和絕望的眼神震得後背發毛,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旁邊的顧宇哲見了,就哼笑一聲搖了搖頭:“還是太嫩。”

她瞪了一眼:“怎麽就太嫩了?”

顧宇哲往裏一努嘴:“你就是看少了,多看看,自然而然就能分辨什麽是真哭,什麽是假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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