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你可讓我好等啊!”聲音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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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飛雲極快,破風穿霧,颯颯作響。

初意的心情約莫與腳下的飛雲一般,急躁躁的。

不過一日,毒素就已蔓延十辰的四肢,手臂的筋脈開始顯現烏青色。

等到肌膚潰爛,五臟六腑和筋骨早已被毒素侵蝕。就算有還魂草,恐怕也無濟於事。

她曾無力的看著母親被洪水帶走,也曾挫敗的看著景兒日漸虛弱。八百年的平順,以為忘卻了這種情緒。今時,覆從心底的深淵一寸寸被拽出來。

難受、不安,亦有擔心、害怕,害怕他果真就此死去...…

不多時,金烏躍空,霞光出雲。

終於抵達仙界。

初意眺望遠處,眼中映出緋色朝霞,還有渺渺煙霧之下的青山疊巒。只等穿過綿延千裏的東山山脈,不遠就是鶴山。

進入山脈腹地,借著厚重的雲霧遮蔽,初意立刻施展變身術,變回自己的身形面貌。總不能頂著大魔頭的臉,在仙界肆無忌憚的穿行。

一想到師父鐵定會生氣,初意嘆了口氣,坐在雲頭,惆悵的撐著腮幫子。

“弟子玷染了他的身子,必須負責,屬實不得已啊。”

初意口裏念念絮絮,止不住的發愁,一心琢磨該如何求得師父諒解。

哪裏曉得,身後昏迷的十辰早已睜開眼。因太過虛弱,只能掀開一條縫隙,但也足夠打量她的背影。

她身形纖細嬌小,一身墨青色衣裳變成明亮的煙霞色,許是她平日裏穿的顏色。

他試圖動動手指,幾番嘗試,終是放棄。

龜妖的毒性不小,饒是在他力量巔峰時期,恐怕也不能輕易解毒。

雖說這毒不至於要他的命,但會慢慢侵蝕這具肉身,正如苦渡海所言,最終從內到外潰爛。

他本可以舍棄這副身子,重新找一具肉身。如此一來,便功虧一簣。

他須博得她的同情,贏取她的信任,一步步將她拖入魔網,才能順利拿到長順的靈骨珠,助他恢覆力量。

但他如何也沒料到,她竟主動帶他來仙界療傷。

一個受命於天庭的仙官,怎會為救與魔尊關系匪淺的琴師,而長途跋涉回來仙界。

若被天庭知道,免不了受罰。

為他涉險?圖什麽?

他百思不解。

***

鶴山。

“你竟把魔族給帶回來,萬一遭遇天兵神將,你如何解釋!”洞府內,孟閬風止不住動怒。

他著實被突然出現的初意嚇得不輕,尤其她還帶回來一位魔族男子,心臟都得被她驚得要跳出來。

初意乖乖跪在地上,忙不疊否認:“不是的,師父……”

孟閬風喝止她的辯駁:“人都帶來了,怎麽不是?”

初意擡手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十辰:“他不是魔族,是鬼族。”

說罷,她嘿嘿扯了扯嘴角,好似不是魔族就能消去他的怒氣。

“你...”孟閬風差些心梗。

可罵又不忍罵,打又舍不得打,只得負手來回踱步,視線時不時瞥向地上的男子。

除卻慘白的面容,這人五官的確標致。但他自認為了解這個從小拉扯大的徒弟,也知她情竇未開,斷不會因為男女之情而冒險將他帶來。

只能是因為救命之恩。

遙記得第一次帶初意出山修行,她曾一臉正色的與他講——‘弟子若深陷險境,師父能救便救,不能救便棄,我絕不會怨師父。但師父若為救我而身負重傷,甚至丟了性命,弟子這輩子都會怨師父。’

她說這話時,神情嚴肅且冷靜,就像遭過苦痛後的感悟。

她見不得身旁的人為她舍命,多半緣於童年的經歷。

初意見師父皺著眉,一語不發,她心裏著急,忍不住道:“師父先別踱步……救人要緊呢!”

這話說出,即刻換來孟閬風一記刀眼,唬得她聲音都弱了七八分。

她壓了壓脖子,道:“他果真是為救我才受的傷,師父先救救他吧。救活之後,我再陪師父一起踱步。”

“誰要你陪為師踱步!救活後馬上帶他回魔域!”孟閬風總能被她奇怪的想法氣到心顫手抖。

初意努努嘴,忽而想到什麽,眼睛瞬間一亮:“師父答應救他?”

孟閬風將她一看,未答,突然沈下聲:“他想救的其實是魔尊,並非你,你也執意要救他?”

初意未加思索,重重一個字:“救!”

回鶴山之前,她已想過這個問題,最後還是決定救他。不論十辰實際想要救誰,她的確是因他而免遭龜妖的傷害。

見她如此堅決,孟閬風便知難勸,又問:“你還記得成仙那日,曾與為師說過的話嗎?”

初意楞了一剎,隨即點頭:“字句不忘。”

師父曾說她天賦好、心骨強,是修仙的好苗子。再修煉三四百年,她就能下界去玄門,獨自指引玄門的修仙弟子。

只要能引導一位玄人成仙,就能得到天庭賜予的仙號,和一座仙山或仙島。

彼時,她與師父說:弟子決計心無旁騖,努力修煉,盡早登仙島,以己之力救蒼生於苦難,立正道罡風。

即便身處魔域,她也是日夜盼著任務早些結束,好返回鶴山繼續修煉。

豈料任務尚未結束,便匆忙折返,讓師父操心...…

初意頓覺有愧,伏地叩了個響頭,道:“師父如父如母,於我有天大的恩情,我時時牢記不可虧欠師父,也不可令師父憂心憂神。但十辰幾番救我,於我亦有恩,父母教我救命之恩大過命,師父也教我,需予救己者恩報。倘我對此束手無策,倒也是他的命。但知有一線生機,弟子必然要竭力救治。”

孟閬風長長一嘆。初意從不虧欠他,他欠她的更多,實不該對她如此苛責。

他擡手幻出繩索,將地上的十辰捆住,隨手一帶,繩索便將其帶出洞府。

轉身道:“去南海。”

初意大喜:“謝師父!”連忙起身追上。

被繩索帶出去的十辰,方才已將他們的話聽清。

前幾日在鬼城,孟閬風與她一道離席,他便察覺二人關系微妙。

卻沒想到,竟是師徒...…

昔年,他曾與孟閬風在凡界交過手,那時未聞他門下有弟子,何時收了個女徒弟?

***

南海,落霞山。

林間多翠竹,輾轉院亭間。

聽聞二人來此是為還魂草,鶴發銀須的南極仙翁即刻放下茶杯,止不住腮邊垂淚。

初意與師父面面相覷,不知何故。

正倒茶的仙侍氣憤的解釋:“島內再無還魂草,都被妖族那惡霸少主給偷了!”

南極仙翁傷心了會兒,卻才道明前情:“昔日,妖族少主隨妖王來島做客,對島上的還魂草頗感興趣,要我贈他幾株。還魂草本就稀缺,我留著也是給仙友們急用,怎能說給就給,便婉拒他的請求。”

“可恨那少主趁我不在,迷暈仙侍,將那十幾株還魂草連根拔走。我叫妖王出面,妖王護犢,只說會歸還,便沒了下文。我又跑去天庭找天帝評理,天帝卻說妖王不好招惹,叫我忍下這口氣。”

妖族少主...…

初意腦中驀的浮現那張輕浮又恣肆的笑臉,還有那雙自以為能迷倒眾人的狐貍眼。

的確是狐貍,一只臉皮比山門還厚的狐妖。

南極仙翁越說越委屈,右手直拍案幾,哀叫:“這藥草在仙界可就絕種了!”

初意一聽,焦急的看向師父。

孟閬風搖搖頭,示意她稍等。

仙翁抹一把淚臉,緩口氣,接著道:“真君今日來問及還魂草,我才將滿肚子委屈說與你,平日裏我這苦水往哪兒倒?”

孟閬風安撫幾句,問道:“仙翁那兒可還存留幹草亦或殘根。”

仙翁搖搖頭:“真君帶傷者前來,必定事出緊急,我若有餘哪怕半條根須,也會挖出來給真君。確實連一絲根須都沒了,慚愧慚愧。”

孟閬風未料及還魂草被拔得這般幹凈,恐怕只能去妖界找妖王……

初意驀的起身,道:“我去找那少主要還魂草!”

南極仙翁楞了楞,以為她年輕氣盛說大話,勸道:“他性子刁鉆又狡猾,甚難拿捏。你與他不相識,更不會搭理你,興許還會惡意捉弄一番。依我之見,你們不如去昆侖山找西王母,王母那兒靈丹妙藥頗多,又有萬年仙蓮,指定能救人。”

去昆侖山又得耽擱不少時日,妖界正好在南海外島的通天結界內,距離更近。況且西王母並非想見就能即刻見到,也難知她會不會救一個鬼族。

是以,孟閬風聽言,躊躇未動。

初意計量一番,堅持去妖界,起碼她與那少主相識。

她就要動身:“師父暫且在此等候,弟子帶人去一趟妖界。”

孟閬風也起身:“為師與你一起去。”

“不可不可!”初意急忙扯住他,語氣略洩驚恐之意,生怕他要去。

孟閬風蹙眉問道:“為師怎麽不能去?”

“就聽弟子一回吧。”初意阻止道:“那妖界師父真去不得。”

直到她再三保證,回來後會與他道明與妖族少主間的淵源,孟閬風才勉強同意由她獨自前去。

***

南海以東一千三百裏,有一道通天結界,穿過結界便是妖界。

初意抵達結界外,與駐守的妖兵道:“煩與你們少主通報,鶴山的初意拜見。”

那兩妖兵聽見這話,驚喜的瞪大眼。也不通報,直接打開結界,將她請進去。

“我帶仙子去見少主。”其中一名妖兵道。

這是初意第一次進入妖界。

放眼望去,景致不俗,宛若精心裝扮的少女,處處透露朝氣生機,又不乏嬌美秀麗。

可她哪有心思賞景,背著十辰,跟隨妖兵疾步去往胡崍的居所。

胡崍正是妖族少主。

初意當初得知他名字時,只覺他父母著實有遠見,曉得這家夥以後胡來,取得如此貼切。

不多時,二人行至懸崖邊。

初意擡頭望去,前方郁郁蔥蔥間,三層閣樓拔地起,踏過雲梯即到。

妖族多數都藏洞臥穴,胡崍卻不住洞,住的是依山傍水的雅致閣樓。

她正要隨妖兵踏上雲梯,怎料他突然仰頭高喊:“少主!初意仙子來了!”

緊接著,空中飛禽振翅,也叫:“初意仙子來了!”

又聞獸聲如雷,接著喊:“初意仙子來了!!”

初意滿額滴汗,這一聲賽一聲的傳音是要整個妖界都知道她來了嗎...…

少頃,前方飛來一道赤色身影,初意聚睛一看,正是那只狐貍。

胡崍是赤尾狐,身上衣裳是赤色毛發所變,在身後翠林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你可讓我好等啊!”聲音又軟又酥,加上三分委屈,撓人心肺。

胡崍禦風飛下,眼裏全是那抹煙霞色的嬌小身影。

他眼尾略翹,內眼帶勾,微微笑時,仿佛有把小鉤從內探出,勾人心魄。

直到註意她身後背著的男人,燦爛的笑臉倏然垮下來,狐貍眼瞇出幾分敵意。

“他是誰!”他落地就問。

質問的口吻,活像遭人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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