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禮金是不是該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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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泰鬥來頭不小, 向來以點評辛辣著稱,而這一番話也足可以列入他的毒舌言論集錦了,以這樣權威的身份說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女演員靠美貌、投機取巧,等於蓋章她沒有實力, 對一個新人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觀眾們竊竊私語, 阮妤後半段的內容確實和容貌焦慮關系不大, 但也是由題目引申出來的,這話實在過分了些, 不知道阮妤會如何回應。

阮妤聽了,先是一楞,她看過彩排, 自己的稿子雖然說不上緊扣主題, 但也不至於歪得厲害,至少比剛才上場那位直接大講兩性關系的好一些。

很快她想明白了。電視節目需要收視率, 泰鬥的通告費不是白拿的,總要貢獻點看點。

她輕輕甩了甩造型師為她精心打造的渣女大波浪,粲然一笑。

“老師說的對, 您的話我記下了。剛入行的時候,我不懂這個道理,給自己的定位是脫口秀花瓶, 結果被隔壁平臺某節目的徐老師率先摘走了稱號。現在我才明白, 我每天敷面膜去健身房,對我的事業成功百害而無一利,全都是反向努力。”

說她靠美貌?當然是不承認了。

畢竟喜劇不是一個靠美貌好使的行業。

阮妤觀眾緣好,態度謙恭,但字字回懟。臺下掌聲陣陣,似在為她抱不平。

節目主持人身經百戰, 最有眼色,見形勢不對,趕緊打圓場:

“其實阮妤講這個題目是吃虧的,因為她怎麽講都像是在秀優越感,今天的表現很不錯了,很聰明。”

阮妤見好就收,不卑不亢地道謝。

她雖然觀眾分幾乎滿分,但少了導師的四十票,最終結果以一票的微弱優勢晉級,十分驚險。

走到後臺,陪她來參賽的夏蕉給她披上外套,低聲道:“那人怎麽這麽針對你,咱們不理他,你講得好著呢,觀眾都快把手拍爛了。”

阮妤笑:“在臺上什麽也聽不見,太緊張了,對著鏡頭和只對著觀眾確實不一樣。”

“不要凡爾賽,我看你明明游刃有餘。”

“真的不是,你摸我手心裏的汗。”

“好啦,晉級就好,咱們吃火鍋去,明天你還得繼續寫稿哈哈哈哈!”

阮妤頓時萎靡不振了,一路被夏蕉拖行到飯店。

以前她一周只講一場開放麥,又有大把的上班摸魚時間可以想段子,如今參加節目,賽制逼得她不停創作,簡直要被榨幹。尤其是和許多專業的脫口秀演員一起比賽之後才發現,專業人士確實有兩把刷子,她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今晚是節目正式開播的日子,仙人球live的同仁們打開視頻,邊涮火鍋邊逐句分析阮妤的表現,一會兒拍案叫絕,一會兒嘖聲一片,讓她罕見地羞愧難當了。

逮著機會,她溜出包廂,逃離這羞恥的修羅場。

火鍋店算得上城市裏最有煙火氣的地方。人聲鼎沸,四處是熱鬧的聚會,笑聲從虛掩的包廂門中傳出,交匯在一起,充滿人情和戲謔。

阮妤一路朝門口走去,餘光忽然瞥見某個包廂裏的一抹綠影兒。

那人穿著一件抹茶綠的長裙,比穿旗袍時少了一分端莊,多了一分嬌俏。她巧笑倩兮,朱唇微張,含笑接下對面人投餵的青菜。

綠人吃綠菜,著實是美景。

阮妤強迫自己轉過頭,雙腳卻像釘在了地板上一般動彈不得。

她嘆了口氣,勸自己這是人之常情,不必驚慌,然後又把目光轉回去。

這個角度只能看見虞心蕊,看不見她對面的人,不過也不難想象,剛訂婚的年輕男女互相餵飯,定然是一臉寵溺。

呸,當初說什麽練習飼養技術,合著都用到這裏來了。

二人都是商界舉重若輕的人物,在這種人聲鼎沸的地方談戀愛,也不知道避諱,看來是上趕著要上頭條。

阮妤發揮助人為樂的精神,同時也為了自己眼前清凈,抓住門把手,哢嚓一聲關上了門。

誰知沒走兩步,門又開了,那個抹茶綠的身影走出來,叫住她:“阮妤!”

阮妤回頭,掛上在顧氏集團練就的職業笑容:“虞總好。”

虞心蕊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虛掩的門內,確認了在這個角度,外面的人充其量只能看見自己,看不見對面的人,心中有了計較。

她一臉熱情:“好巧呀,你也在這兒吃飯?”

阮妤點頭:“吃完了。”

虞心蕊繼續寒暄:“你離開顧氏之後挺好的吧,聽說還上了綜藝?”

阮妤繼續點頭:“湊合。”

虞心蕊的手扶上門框,道:“既然碰見了,要不要進去坐坐?好久沒見了,他也想和你敘敘舊。”

阮妤陪著她虛與委蛇的半天,已經十分不耐煩,如今見她一副“料定你不敢就想讓你難受”的表情,不禁一陣惱怒。

她揚了揚頭:“好啊,坐坐就坐坐。”說著就著虞心蕊的手,一把推開了包廂門。

包廂裏的男子見到來人,怔住了。

阮妤也怔住了。

她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這人誰啊?看上去水水嫩嫩的,和那個成熟穩重冷淡的顧南潯簡直像差了輩分。

虞心蕊沒想到阮妤真的敢進去,晃了一跳,想要再攔,已是來不及。

阮妤回頭看她:“你確定,我和他有舊可敘?”

那小男生也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心心,她是你的朋友嗎?”

虞心蕊強作鎮定:“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初中學妹,這位是我的……朋友。”

話音剛落,小男生臉上閃過落寞隱忍的神色,阮妤看在眼裏,心中五味雜陳。

顧南潯英明一世,竟然被人戴了好大一頂綠帽子,冤冤相報何時了啊。原來這虞心蕊不僅喜歡穿綠衣服,還喜歡給人戴綠帽子。

這就十分,有趣了。她坐下來,伸手拿了一個還未下鍋的嫩綠黃瓜條,好整以暇地嚼了起來。

虞心蕊此時渾身上下寫滿了惱恨,這個阮妤怎麽能不按常理出牌呢,她本想讓她難受一番,現在卻成了自己心肌梗塞。

“阮妤,你不是說吃完了嗎?還吃得下?”

阮妤笑得十分體貼:“是吃完了,但你不是要請我進來和你朋友敘舊嗎?我什麽也不吃,怕你朋友不自在。”

小男生適時來了一句:“阮小姐,幸會,你隨意就好。”

阮妤舒了口氣,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那我就隨意問了。這位朋友,請問你尊姓大名?年方幾何?是哪裏人?做什麽工作?”

小男生哪裏見過這架勢,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看向虞心蕊。

虞心蕊輕咳兩聲:“阮妤,你這是要調查戶口嗎?”

阮妤聳聳肩,對小男生道:“抱歉,這是職業病。我以前是前臺,每天都得問訪客這些問題,習慣了。哦對了,我以前在顧氏集團工作。”

小男生兩條劍眉蹙在了一起,渾身散發出敵意。他終於想起阮妤是誰,年會視頻他也看過,她把他的心心好一陣刻薄。

“原來是你,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阮妤點點頭,轉向虞心蕊:“真護短呀,弄得我都心動了。”

虞心蕊的臉比顧南潯還冷:“沒錯,我就是喜歡他青春熱情活潑的,你盡可以去告訴顧南潯。”

小男生臉上一紅,露出個甜甜的笑來。

阮妤又吃了一片黃瓜,連連擺手:“虞總放心,我和你的未婚夫沒有聯系渠道。即便有,你倆之間,哦不,你們仨之間的事與我無關,我就是個吃瓜的。”

小男生聽見“未婚夫”三個字,目光肉眼可見地暗淡下去。

虞心蕊目光犀利:“你和他真的沒有聯系?”

阮妤瞥了一眼小男生:“你沒有立場問我這個問題吧。”

虞心蕊終於覺得扳回一城:“這麽護短?”

阮妤不慌不忙:“顧總若是知道他的未婚妻說他‘短’,不知是什麽表情。”

虞心蕊看她鎮定自若開車的樣子的樣子,眼前忽然浮現顧南潯對她的判斷——她不是會回頭的人。

她忽然很想試試,即便此舉會惹怒顧南潯。

“阮妤,我和顧南潯之間,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阮妤覺得這話有點耳熟,上周追的狗血劇是不是也有這句臺詞來著?

她也看了一眼委屈而倔強隱忍的小男生,問:“你這話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小帥哥聽的?”

虞心蕊和小帥哥對視一眼,忽然綻出一個帶點羞澀的笑容:“我們倆之間,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阮妤不想再和古典氣質美女聊下去了,每句話都雲裏霧裏,讓她不明所以。

“我們要結婚了。”

阮妤站了起來:“這事兒全國人民都知道了,你不用……”

話音未落,小帥哥忽然激動地握住虞心蕊的手:“真的嗎心心?你終於願意了!”

虞心蕊眼神寵溺:“傻子,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小帥哥激動難以自持,顫抖著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小小的戒指,深情道:“我每天都把它帶在身上,就是為了這一刻!”

阮妤剩下的半句話硬生生噎在了喉嚨裏,頂得她穿不上氣來。這倆人就這麽旁若無人撒起狗糧來了?

她進門前,就做好了吃狗糧的準備,但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牌子的狗糧,準確地說,她本以為是另一只狗的狗糧。

不對啊,虞心蕊和小帥哥結婚,顧南潯這是成為豪門棄夫了?

她的腦中有一萬條念頭閃過,最要緊的一條是:“虞總,既然如此,我那比巨額禮金,你是不是該退給我?”

兩個正在濃情蜜意的人壓根沒聽見她的話,執著雙手,深情對視。

無論如何,這大型虐狗現場是不適合再看下去了,再看,她也要去談姐弟戀了。

阮妤漂浮著回到包廂,各位同仁正熱火朝天地往綜藝視頻裏她的臉上扔彈幕。

她拽了拽笑得花枝亂顫的夏蕉,沈聲道:“阿蕉,咱們理性討論一下,如果杜哥為了別的女人跟你分手了,不出半個月又被那個女人甩了,你什麽感受?”

夏蕉臉上的笑容一下子碎裂了,變成一個猙獰陰森的表情:“大仇得報,自然是落井下石,言語羞辱,狠狠揉*lin,讓他哭著認錯,再把他一腳踢開!”

阮妤揉了揉胸口,緩緩道:“對吧?我也覺得應該是這樣。”

可是,為什麽心裏一片酸澀,悶得像胸口碎大石失敗了似的,每一口呼吸都在粗糲的巖石上摩擦,生疼。

夏蕉看她的表情,反應過來:“難道顧南潯被虞心蕊甩了?不可能吧,雖然他渣,但好歹是顧南潯啊。哎,阮阮你去哪?”

阮妤出了門,迎著寒風,撥通了秦臻的電話。

秦臻隔了好久才接:“女神竟然會主動給我打電話?”

阮妤咬了咬唇,問:“你最近和顧南潯有聯系嗎?”

秦臻聲音委屈:“你每次找我,都是為了顧南潯,他有這麽好嗎?”

“呸!”阮妤聲音大了幾分,急於證明自己的不屑:“本仙女掐指一算,他最近要失戀,你要有空,就勸勸他。”

“他哪是聽我勸的人,不然也不會……”電話那頭忽然一聲巨響,然後是秦臻焦急的聲音:“臥槽顧南潯!餵你醒醒!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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