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要等到20歲呢？”

他們回到家，洗漱完畢鉆進了被子，夏天拋給夏茗一個問題。

夏天往夏茗懷裏鉆了鉆，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他這麽一動，眼睛上剛敷好的冰毛巾就掉了，夏茗幫他重新敷好了，叫他老老實實躺著。

“因為怕你是一時沖動，給你點緩沖時間，你好有後悔的餘地。”

他話音剛落，手就被夏天抓住了。夏天抓著他的手，貼到了自己的胸口。夏天這次沒再纏著他表白，只跟他說了句，“謝謝你，爸爸。”夏天的語氣鄭重極了，夏茗皺了皺眉，心裏莫名有點難受。這句謝謝，到底是在謝什麽？

他摸了摸夏天毛茸茸的頭發，不確定夏天是不是真的懂了他的意思。“小夏天，不論怎麽樣，爸爸都愛你，爸爸不會離開你。我希望，你是真真正正出於喜歡，才想和我在一起。”

“所以爸爸是這麽想的嗎？夏天覺得沒有血緣的父子關系，多多少少會有失去的危險。而夏天對爸爸有過分的依賴，為了長長久久地留在爸爸身邊，夏天就要試試增加其他籌碼，比如和爸爸成為戀人。是這樣嗎？你是這樣想的嗎？”

夏天確實理解了他的意思，但是這個闡釋，讓夏茗不太舒服，就好像，夏天成了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自私鬼。可夏天並不是那樣的，夏茗心裏很清楚。他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也不全然像你說的那樣，我只是希望你，慎重一些，不要後悔。你在爸爸心裏，是個特別好的孩子，幹凈，善良，爸爸總希望，你能擁有最好的。”

夏天抱住了他的腰，聲音軟糯糯的，像在撒嬌，“爸爸，謝謝你。謝謝你為我考慮。”

香香軟軟的一團撲在身上，這麽被夏天抱著的時候，夏茗總覺得自己舒服得快要化開了。夏天依賴他，但實際上，他也依賴夏天。

現在的夏茗，已經記不起沒有夏天時自己是怎麽過的了。這麽些年，一起的生活，有麻煩，有心煩，但更多的是相依為命的溫暖。無論如何，家裏有個小孩，總是眨著眼睛期盼他，仰望他，依賴他，讓他覺得自己是個被需要著、被愛著的人。

這對夏茗來說，很重要，他心底其實迫切地需要別人承認愛他。他缺少這種東西。失去父母之後，到姑姑家寄居，姑姑可以滿足他物質上的需求，卻不能給他愛。大學時陳晚熱烈地追求他，口口聲聲皆是愛意，可十年之後，陳晚出了軌，陳晚並不是真正地愛他。現在陳晚卷土重來，也不是因為愛他，陳晚只是不想晚景淒涼，而他恰好是個合適的過日子的對象。

沒人愛夏茗，在失去父母之後，在遇到夏天之前。

而夏天是愛他的，他真真切切地能感覺到。

他心裏其實也很忐忑，他害怕夏天對他，真的是沖動使然、目的使然。

他這麽想著，環著夏天的手臂就緊了緊。小小的夏天，不知道他心裏藏著這麽多泛著苦澀的依戀。

“爸爸，如果喜歡一個人，會想天天黏在他身邊嗎？”

“嗯，會吧。”

“那會想把他藏起來嗎？”

“為什麽要藏起來？”

“因為不想被別人看到唄。”

“……那可能會吧。”

“那會滿腦子都是那個人嗎？比如，吃飯時，走路時，發呆時，都會想到他。”

“嗯，會。”

“會想把自己擁有的最好的東西都送給他嗎？”

“會啊……你到底想說什麽？”

夏天摘了敷在眼睛上的毛巾。他的皮膚很白，又敏感，這會兒眼睛消了腫，眼周的皮膚還是紅紅的。夏茗皺了皺眉，又在心裏罵了自己一通。

夏天眨了眨眼睛，找到夏茗的臉。夏茗聽到他很認真地說，“爸爸，我對你就是那樣的。”

夏茗的心跳亂起來。

夏天有個陰暗的想法沒告訴夏茗，被陳晚指著鼻子罵“你們一對狗男男”的時候，他竟然感到幸福。他的名字跟夏茗緊緊聯系在一起，就算是十惡不赦的罵名，他也心甘情願背負。

夏天想自己完了，其實他早就認清這個事實，他沒夏茗活不下去，夏茗是他的呼吸，一分一秒都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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