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前一後開到了陳晚預定的餐廳。

陳晚今天倒是沒再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大概當著孩子的面，顧及顏面，夏茗暗暗松了口氣。但瞧陳晚的陣仗，很有點追人的意味，夏茗剛松的一口氣就又提了上來。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這是身陷修羅場了吧？身邊坐著個未來預定的小情兒，對面坐著前任。夏茗夾在中間，簡直不能更煎熬。

這頓飯自然是尷尬的。

陳晚跟他閑聊，內容呢，就圍繞著追憶過去，他們的大學時光。被陳晚帶著，夏茗也回憶起了不少有趣的事，聊著聊著，就覺得氣氛沒那麽尷尬了。

可夏天的臉色肉眼可見地不好起來，小腦瓜垂著，只顧悶頭吃飯，暖黃的燈光穿過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這事換了誰也不好受，夏茗理解夏天的小心思。早知道這樣，攛掇他吃什麽飯呀？便宜那麽好占嗎？但夏茗還是在桌下握了握夏天的手。夏天馬上轉過頭看他，眼裏藏著一點淚光，他扁了扁嘴，金豆子就掉下來了，委屈寫滿了整張臉。

夏茗趕緊拽了張紙給他擦眼淚，陳晚也有眼力見地收了聲。

夏茗捏著夏天的手，靠近了問他，“回家嗎？”

夏天垂著腦袋搖頭，夏茗摸了摸夏天的臉，濕漉漉一片。夏天吸了吸鼻子，伸手指了指離自己位置稍遠的一道魚，“爸爸，我想吃那個。”

夏茗趕緊夾了塊肉到夏天碗裏。夏天自己不動筷子，眼巴巴地瞅著夏茗。夏茗會意，把魚刺摘幹凈了。可夏天還是不動……

“魚刺摘幹凈了，吃吧。”

誰知道這小祖宗直接沖他張了張嘴，這意思是要他餵。

這還有旁人在呢……

夏茗呼嚕了一把夏天的腦袋，“自己吃。”

夏天不滿地撇了撇嘴，扭回了身子。

經過這麽個小插曲，氣氛找不回來了，話題也接不上了。夏茗被夏天的眼淚弄得心煩意亂，直想趕緊回家。

夏天行動比他迅速，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抹著眼淚去了洗手間。夏茗跟陳晚說了聲抱歉，下次有機會回請陳晚吃飯。

他追到洗手間時，夏天正在洗臉，擡起頭時眼睛紅紅的。

“怎麽哭了啊？”夏茗抽了張紙巾給夏天擦臉，“跟我說說？”

夏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夏茗，眼裏的霧氣又聚集起來，“我好討厭自己。”

這可把夏茗嚇著了，他本來以為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夏天只是看他跟陳晚說話吃醋。他摟住了夏天的肩膀，把夏天往自己懷裏帶了帶，語氣都溫柔起來，“怎麽了寶貝兒？你怎麽還討厭自己了啊？”

夏天把頭埋到了他胸口，聲音悶著，“我討厭自己年紀小，不能跟你在一起，要不然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訴他你是我男朋友了啊。我還討厭自己出生這麽晚，他跟你一起經歷過的那些時光我絲毫不知曉。我沒見過他嘴裏的爸爸，聽課的爸爸，打籃球的爸爸，在宿舍賴床的爸爸，我全都沒見過……我感覺錯過了你好多年好多年。我覺得羨慕又嫉妒，我心裏好難受。”

夏天越說越哽咽，夏茗感覺自己懷裏兩片薄薄的肩膀一顫一顫的，他順了順夏天的背，“寶貝兒別哭了好不好？你這樣我心疼。我沒說不跟你在一起，我說的是等你到20歲，那時候你要還是像現在這樣想，我們就在一起。”

夏天吸著鼻子仰頭看他，眉毛皺著，“我怕等不到。這不現在就有人追你了嗎？”

夏茗嘆了口氣，“可是我不喜歡他。”

“可是你曾經喜歡過他。”

這話十分無厘頭，但夏茗似乎非常能理解夏天的感受。喜歡一個人，會喜歡這個人的全部，會希望這個人從過去到未來，從頭到腳，都屬於自己一個人。

可年齡的溝壑就橫亙在他和夏天之間。他的過去是白紙黑字的呈堂供證，無法擦除。

“夏天，我的過去我是沒辦法選擇的，要是可以，我也希望自己是張白紙，然後等到30歲的時候，直接遇見你。”

他用拇指摩挲著夏天的臉頰，溫熱的肌膚上還殘留著鹹澀的氣息，是夏天的羨慕和嫉妒，撞得夏茗的心顫顫悠悠，簡直要碎了。

夏天是只蝴蝶，招搖著，落在他的眼睛上、心尖兒上。他甘願在僅有夏天的色彩裏閉上眼睛，讓一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夏天。

“什麽意思？”夏天啞聲問。

“意思就是我現在喜歡的是你。”夏茗想了想，覺得喜歡這個詞太單薄，他對夏天，比喜歡深刻得多，“我愛你。”對，他愛夏天。

夏茗看著那對小巧的耳尖一點一點變紅了，耳朵的主人卻還是固執地追問，“那你愛一個人是什麽樣的？”

“就像現在這樣。”他抵著夏天的額頭，拇指揉捏上夏天圓潤的耳垂，那裏也是滾燙的。

“你騙人！你都不肯親我！”夏天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夏茗想笑，怎麽什麽問題都要繞到這上面？

“那要親一下嗎？”他就縱容這一次。

“要！”夏天的聲音馬上就變得歡快起來。

一個吻真能這麽神奇嗎？夏茗捧著夏天的臉，強調，“就親一下。”

夏天歪著頭在他手心蹭了蹭，“嗯，知道了。”他像只小貓一樣，很溫順地閉上了眼睛。

夏茗輕輕地貼住了夏天的唇，像貼住了蝴蝶的翅膀，他不想蝴蝶飛走了。

“夏茗！你不要臉！”

他的世界只剩一個夏天，根本沒註意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回過頭，看到站在門口手握成拳的陳晚。陳晚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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