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從高中那時候開始，徐苗就好像一直在扮演一個安靜的配角。

從沒有插足過他的生活，像晚歸的候鳥，不經意間掠過。

年少時，他不覺得感情珍貴，總是肆無忌憚的揮霍，每每失去，還來不及反省和悔悟，便被工作的匆忙填補了內心的空缺。

如今想來，當初婉拒徐苗，或許給她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吧。

南滄海沈默了片刻，偏頭問：“你恨我嗎？”

徐苗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頭靠在他的胸口，感受著溫熱和跳動，嘟囔道：“有一點點。我恨你到處張揚我告白的事，真的很沒面子……哪怕你不喜歡，也別這樣傷害我……”

南滄海聽得莫名其妙，不由皺起了眉頭。

問題就在於，他根本不記得自己做過張揚徐苗向他告白的事啊？

徐苗跟他告白那天好像是周六，他折返回學校拿完試題就回家了。

當時對於徐苗突如其來的舉動，南滄海確實感到很震驚。畢竟前後桌這麽久，他壓根沒看出破綻來。

越想越覺得匪夷所思，南滄海在□□空間發了一條說說表達自己當下的心情。

“嗯……”

簡單的一個字，應該透露不了什麽信息。

況且在南滄海的記憶裏，分明記得是徐苗自己說出去的，這正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還記得那天周末返校，班上好幾個平時玩得不錯的男同學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南滄海隱約感覺到他們是在討論自己，一問才知道徐苗向他告白被拒的事已經在班上傳開了，他下意識以為是徐苗故意說出去的。

同樣的計倆，秦奕珍跟他告白的時候已經用過一次了。

不過是為了得到那些心儀她的男孩兒們的憐愛，彌補情感的虧空而已。

下午課間休息，他有悄悄觀察過徐苗的反應，她倒像個沒事人似的。

於是，南滄海愈發認定是徐苗自己多嘴跟人透露的，心裏雖然有點煩，但還是大度的任她作。

畢竟，沒必要為了不相關的人打亂自己原本的生活。

晚上一如往常，他待在小教室專心上自習，期間未曾見過徐苗。

快放學時，南滄海才去找紀律委員要了請假條，請了三天的假去外面上“高考重點沖刺課”的集訓。

那幾天的課程結束以後，母親方菲覺得他太辛苦，學習強度過高，便又跟班頭多請了兩天的假在家修整。

後來再回到學校，班上同學似乎都遺忘了徐苗和他告白的那段高三小插曲，無人再提。

倒是徐苗對他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以前還笑臉相迎，現在卻是冷面相對。走廊上面對面路過，她都別開頭不看他。

他以為是自己的拒絕傷害了徐苗的自尊心，所以才發生了這種改變。

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徐苗的疏離南滄海並沒有放在心上，原本交流就少的兩人更加無話可說，就這麽維持著疏遠的關系結束了高三生活。

他們高中最後一次說話是在什麽時候呢？

……哦，好像是高2013屆2班吃散夥飯的那天。

畢業散夥飯少不了班主任和各科科任老師。

南滄海和班長孫科等人坐一桌，徐苗和蔣堯受英語老師喜歡，坐在旁邊那桌。

火鍋吃得好好的，秦奕珍過來挨個兒敬酒。輪到南滄海了，雖說心裏不咋情願，但大家都是班上同學，多少留些面子，依舊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兩人在朋友起哄下多喝了兩杯，秦奕珍忽然提高聲調，說到了8班的班花夏曉敏。

幾個好哥們兒都知道他喜歡夏曉敏，也知道他這兩天就準備正式告白追求夏曉敏了。

不說幫什麽忙，出什麽策，像秦奕珍這樣當面潑他冷水的還是頭一個。

“聽說夏曉敏有個青梅竹馬的同班同學，你要是去晚了的話，說不定就沒你的事兒咯～”

饒是他脾氣再好，聽到這種煞風景的話臉色也冷了。

這次，南滄海沒再給她面子，酒杯一擱，直接坐了下來。

沒想到秦奕珍一語成讖，後來的結果還真如她所言——夏曉敏拒絕了他，接受了另一個男生的表白。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散夥飯最讓他記憶深刻的還是徐苗。

原本六月的夏季就時常多雨，七點多最後一批人從火鍋店離開，外面天還沒黑，卻已經下起了不小的雨。

南滄海不太能喝，一喝就上臉，不茍言笑的臉紅成一片。

心情不好的他推掉了去網吧“開黑”的邀請，打了輛出租車準備直接回家洗澡。

出租車停在最外面的車道等紅綠燈，南滄海靠在後座不算軟的坐墊，望著窗外匆忙跑過的路人出神。

忽然，他的手機響了，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南滄海看著手機屏幕兩秒，還是滑動接聽了電話。

“餵？”

“……是我，徐苗。”

出乎意料的，南滄海不覺得意外。

“嗯，有什麽事嗎？”

“我……”電話那頭頓了頓，說，“這可能是我給你打的最後一個電話了，以後可能也沒有機會見面，算是一個告別吧。想祝你幸福……告白成功……一切……一切順利……”

說到最後幾個字，徐苗忍不住哭出了聲。

南滄海無法理解她為何而哭泣，更不知道此刻自己應不應該安慰她。

他擡頭看向窗外，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經過。

那是徐苗，她沒有打傘，淋著雨。

雨水模糊了窗，同樣帶走了她的眼淚。

南滄海看不清。

但耳邊傳來徐苗哽咽的哭聲，眼前是她聳動不止的肩膀，連天氣都配合著她的傷心和難過，簡直像被人丟棄在路邊的小狗一樣狼狽。

綠燈亮了，出租車逐漸駛遠，她瘦小的身影在他的視野裏一帶而過。

那一刻，他由衷的憐憫徐苗。

“對不起……”徐苗的哭聲小了一些，她接著說，“我掛了。”

南滄海心軟了，他回道：“謝謝，希望你也是。再見。”

徐苗紅著眼說：“嗯，再見。”

這一句輕描淡寫的“再見”之後，便過了將近十年。

他找上徐苗並非偶然，在快節奏的都市生活中，這世上居然還有如此長情之人，南滄海覺得很難得。

一段失敗的戀愛摧毀了他的假面具，讓他認清楚了自己的本性，而另一段噩夢般的戀愛摧毀了他的三觀，徹底否定了自我。

外人面前成功如他，內在卻已千瘡百孔，飽受情感的折磨。

所以他時常會想，除了家人以外，如果有一個人能數年不變的愛他，或許這樣的愛才能算得上是真愛吧。

很幸運，徐苗的愛正是如此，於是他別有居心的接近了她。

很不幸，她被他這種爛人盯上了。

她住在哪裏，是他跟藍田玉打聽的。

剛好幾年前他給了父母一筆錢，讓他們幫他在洛城買套房，用來投資和保值，位置就選在半島國際。

至於徐苗的媽媽何素芬，從第一次偶遇之後，他就有意無意在小區裏遛狗閑逛，次數一多，倒真讓他遇上，互加了微信。

以他平時的投資和理財，足夠下半生不出來工作。為了逼徐苗一把，他才選擇到衡氏代班，順便賣周叔叔一個人情。

可惜情況不盡如人意，兩人之間總像是隔著什麽，進展緩慢，難以逾越。

然徐苗所說他四處宣揚告白的事，在南滄海看來原本就是子虛烏有，不明白她為何下此結論。

難道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徐苗對他的態度陰晴不定，反反覆覆？

南滄海低頭，試圖再次和徐苗溝通，卻發現她閉著眼，發出像貓一樣均勻的呼吸聲。

……罷了。

他替徐苗理了理亂掉的頭發，低聲對她說：“希望你能喜歡我久一點，或許再堅持一下，就能感動我……”

昏昏欲睡的徐苗沒有說話。她靠在男人結實的肩膀，眼角流下了兩滴淚水。

——————

第二天醒來，徐苗的頭還是脹痛得不行。

外面不知下了多久的雨，天色灰蒙蒙的。

她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解鎖手機。

13：51？！她竟然一覺睡到了下午？！

發現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出去團建穿的那套，本來還想躺一會兒的徐苗這下不淡定了，趕緊踩上脫鞋起床。

何素芬在客廳看電視，見徐苗出來，咋咋呼呼地說：“先吃東西，飯菜給你留冰箱了，自己熱。吃完趕緊去洗澡，那身上臭死了！”

徐苗給手機充上電，邊走邊問：“昨晚誰送我回來的啊？”

何素芬斜眼瞅著她，問：“你是真喝多了還是假喝多了？啥都不記得了？”

徐苗揉著額頭說：“我記得就不用問你了……所以，我咋回來的？”

昨晚游戲玩到後面，只要抽到是“A”牌，徐苗一律按罰酒處理，根本不給他們提問的機會，直接喝到斷片。隱約就記得散場的時候任破曉和南滄海在她的身邊……

“人樓上小哥把你背回來的。”何素芬用方言沒好氣地說，“喝得個爛醉，睡得跟個豬樣！虧得是別個小哥人好，換別個，把你霍霍了你都不曉得！”

居然真的是南滄海，徐苗沒感到太意外。

知道母親也是擔心自己，怕女孩子喝醉了吃悶虧。

徐苗服了個軟，說：“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不會了。而且昨晚都是同事，破曉也在嘛，我出不了什麽事兒的～”

“同事？”何素芬抓住了重點，追問道，“小南現在是不是跟你同一個公司？不然昨晚還專門去接了你不成？”

徐苗閉上嘴沒立即回答。

牙白（糟糕）！只怕還不等隔壁的王阿姨跟她媽八卦，她和南滄海在同一個公司上班的事兒就要先暴露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南滄海本性第一波大爆發，徐苗和他的關系日漸藏不住，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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