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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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野的心情也顯然是好的,否則,也不會說要和我一道去賞雪。我心知他這麽高興的理由,一來國事安定了,二來,能去見少淮了。

只是待風南城回朝還有一段時間,我也有許多東西要準備,趁此期間出去游玩,倒也無傷大雅。

我隨秦牧野坐在馬車之內,瑯燁負責駕車,品顏坐在馬車外頭。

我問秦牧野道:“你把給他二人做主賜婚的事兒說了?”

秦牧野將手裏的書放下,道:“自古男主外,女主內,這本就是你要做的事兒,何苦賴到我的頭上了?”

我苦笑一聲,倒是分的清楚。不過,這也免去了他二人的尷尬。

春去秋來,一年匆匆過去。馬車停在半月湖邊,我有些感嘆,自己是真的只能留在這裏了,一年了啊!半月湖的景色,卻比去年春日來的優美。那本波光粼粼的湖面已經結上了冰,遠處的山峰,被大雪覆蓋,偏偏一支紅梅於漫天白色裏悄然綻放!倒真有了半月湖美麗傳說的淒涼之意。

“哎,再過三個月,就該給少淮抓周了。”

秦牧野拉緊我的領口,道:“別想太多。這半月湖美則美矣,卻無那座山的靈透。我帶你去走走罷。”

品顏和瑯燁被秦牧野派到別的地方候著我二人,美其名曰,給他二人創造獨處的機會。

這座山並不高,路也不陡峭,只是覆了一層白雪,難免有些滑。

我只得依靠秦牧野,否則定然是要滑倒的。好容易到了山上,我難免想要抱怨,卻聞到一陣陣幽香,從山上飄來。

——香雪海!

我明白了,這裏頭一定是一座種滿梅樹的林子!這個季節,梅花該盛開了!

“去看看?”

秦牧野拉起我的手,往裏面走去。

我本是南方人,十幾年還沒見過家鄉下雪。大學,又是在家鄉上的,更加沒那個機會看雪花紛飛了。

更別提,這千山暮雪間,一片嫣紅的梅花,如泣如訴!

秦牧野拉著我的手,暖暖的體溫傳過來,我不由看了看他的側臉。只覺得一樹樹的梅花,十裏香雪海,唯他白衣傲然,那些美的攝人心魄的梅花,便也從此成了背景。不得不說,自我解了少淮的天花,秦牧野對我的態度,一日比一日好。

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丈夫。事事體貼。若我是正宗的古代女子,也該要為自己感到慶幸了。可惜,他這般好,卻為難了我,我時時提醒自己,不要沈溺在他的溫柔下,我不過是他的一個責任。

他所愛之人,是司竹韻。

我橫隔在期間,本來就是件很尷尬的事兒了。若再把自己的感情傾註上去。受傷的人,是我們三個。

不愛則已,一愛傾心。

“白兒,你在想什麽?”他拉著我,走到一座亭子裏。

“秦牧野,你這輩子,會愛上幾個人?”

他的手明顯一僵。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有一支紅梅從亭子角落探出來,他折將下來,放在我的手心。我似有所悟,卻呵呵笑道:“這紅梅不錯啊,我看和品顏那丫頭襯的很……”

“你敢?”他抱著我的腰,嘆息道:“便如此,你還是休想逃開。這輩子,我們註定糾纏。”

“是啊。我是你的責任。”

“宋白,你腦子裏想的,到底是什麽?”

“你不懂我想什麽,我同樣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一番談話下來,我們已沒了賞雪的心思。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與他斤斤計較。更不知道他那句有花堪折直須折,是等閑話語,還是別的。

下了山,秦牧野拉著我就要上馬車,我有些苦惱地掙開手,道:“我想一個人走走。”

秦牧野瞪了我一眼,道:“隨你。”

我此刻的心其實是淩亂的。有些人,一旦成為了習慣,放手時,就再難了。就好比,他已經成為了你生命中的一個零件,此刻,若要硬生生的拆掉,便是噬骨腐心的疼痛。

到底,還是我貪心了。明明知道,我們可以維持這個習慣一輩子,我卻在乎這個習慣本身的習慣——他是不是也習慣了年年的下雪天,便想起那個女子?

那副春初的畫,那天地蒼茫,一笑傾城的人兒。

回到相府,我的腳已經凍僵了。我從未在雪地裏走過,自然不知道,走了那麽久的路,古代的鞋子也不保暖,是會得凍瘡的。

等我脫下鞋子,已經紅腫了一片。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讓品顏給我打了一盆熱水,悄悄關上門窗,浸了許久。然後,才縮到床上,將自個兒捂的緊緊的。

至於黃昏時,品顏喚我起床吃飯,我已經怕極了那寒冷,便告訴她,我不打算吃了。本來是無事的,哪知道秦牧野那廝黑著臉,到我的床前,道:“宋白,你耍什麽小性子?!”

“別煩我啦!”

“你這個女人不識好歹!”秦牧野將袖子一揮,將房門撞的老響,老娘又不是聾子,你離開說一聲就是啦,吵屁!

入夜的時候,我的腳凍的難受,又疼又癢。

我在床上滾來滾去,明兒得問問品顏這玩意有沒有什麽藥膏可以擦的!早知如此,老娘還是原諒秦牧野好了,坐車回來就不必受這等苦了。

“宋白……”我的被子被人掀開,我見到秦牧野一臉無奈地站在我的面前,而後,臉色忽然大變,捏住我的腳,問道:“什麽時候凍的?!”

“今天……”

“該死的!”他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沒幾分鐘就回來了,還拿著一小瓶子的藥膏。

瓶子上寫著“暖玉膏”三字,他取出來一些放在手心,搓合了會,便揉上我的腳。我哈哈大笑,道:“別擦了……別擦了……哎喲,疼……哈哈哈哈……”

秦牧野挑了挑眉,輕輕地在我的腳心撓癢癢,我笑的眼淚都流下來了,老娘生平什麽都不怕,就怕別人撓我腳心!他邊撓,邊問道:“還使不使小性子?”

“哈哈哈……我哪裏有……哈哈……使小性子?啊哈哈……你別撓了……”

秦牧野總算饒了我,我擦擦眼角的淚水,怒喝道:“你使詐!”

“兵不厭詐!你這該死的女人,我帶你出去游山玩水,你發什麽脾氣?!回來還絕食?!活該你得了凍瘡,老天有眼!”

“是啊,是啊!老天有眼,讓我看到了你的畫,才不至於被你蒙在鼓裏,我告訴你,我就是我,宋白,不是別的女人的替身!”

秦牧野沈默良久,才彎下腰,將我抱起來,道:“我們搬到杏花小院去住。那裏的房間有火炕,晚上你跟個冰塊似得,抱著實在不舒服!”

“別,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您就留在這,我怕您見不到這些竹子,睡不著。”

秦牧野不理我,只是將我抱起來。

火炕確實暖和,我吃了一些東西,渾身都酥軟了,秦牧野給我的腳又上了一次藥。

夜間,我睡的迷迷糊糊的,卻聽到邊上的人喃喃低語道:“我從未將你當成什麽替身……就你這樣的性子,能和她比嗎?”

我立馬清醒,下一刻,就用手掐上他的脖子,吼道:“你說什麽?說誰性子差?!”

他也不惱,笑瞇瞇地道:“還裝睡嗎?”

“無聊!”

他攬住我的腰,將腦袋埋在我的發間,道:“明天,風將軍就抵達京都了。白兒。我們是時候動身去看看淮兒了。”

“真的?!”

秦牧野指著他自己的臉,道:“親一下,就告訴你這個消息是不是真的。”

我一揮拳頭,轉個身,繼續睡。

秦牧野從後頭抱住我,道:“白兒,我剛剛說的話,都是真的。”

翌日一大早,秦牧野就上朝去了。我忽然想起他昨夜說的話,今天,是風南城回京都的日子。我連忙起床,梳洗一番。

我到將軍府的時候,報上名號,那管家便讓我進去了。將軍府倒底是武將的府邸啊!竟然沒有一個丫鬟,全都是小廝,而且一個個昂首挺胸,以軍姿站立。我暗自好笑,心想什麽時候也要讓相府的小廝來將軍府取下經。

約莫著兩個時辰之後,風南城才回來。

我已然等的要入定了,還好拉了品顏在紙上玩起了五子棋。他府內的小廝辦事一板一眼的,哪裏肯來隨我二人胡鬧?後來,風南城回來了,還大喝了一聲——將軍到!嚇的我落錯了子,讓品顏好一番得意!

風南城穿著一身鎧甲,恍惚間,我有種初見的錯覺。他風塵仆仆,卻絲毫沒有疲憊之色,他黑了許多,愈發顯得陽光朝氣,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笑道:“白兒,我一回府就聽管家說你來了。”

“是啊。我是特地來祝賀大將軍完勝歸朝!”

我示意品顏將那盆景拿出來。風南城微微詫異,道:“這是你做的?”

前兒個,我就在琢磨著,到底要給風南城送些什麽呢?他是將帥之才,本該送些寶劍之類的,可惜,那方面我還不如他了解。想來想去,我得出一個結論,那便是,這將軍府,天下珍寶,哪樣沒有?哪樣缺了?

想我自己也是身無長物,幸而和品顏逛街時見到攤子上的人參樹,想起來這個時代還未有盆景這種東西,便買了回來,做了個小院子的盆景。

風南城圍著盆景轉悠了好一會兒,道:“咦?這是什麽?”

“哦……這個啊,幸福之家啊!”

我當時還寫了一塊小木板放上去。但見風南城臉上無喜悅之色,定定地看了那“幸福之家”幾眼,對著我道:“時辰也不早了。白兒不若留在府內用過午膳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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