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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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和秦牧野一道用的晚膳,他又留我在書房呆了片刻。說的無非就是朝家的一些事。江湖恩恩怨怨,本來就沒什麽好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仇報,報覆來去,實際無聊。他們被滅門可憐,想那些被朝家人所殺害的人又是何其無辜。

尤其為了一己之私,殘害甫出生,不明世事的嬰兒。

我這一呆,就呆出問題來了。我呆的迷迷糊糊的,連怎麽睡著的,都忘記了。

翌日清晨,我醒來時,目光對上的是秦牧野厚實的胸口。我顯然是窩在他的懷裏的。之前少淮在,好歹中間還隔了個人,又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此刻,我無比尷尬,四肢都不知要安置在哪裏。

如此一番,我竟也和秦牧野二人世界了一個月,且相安無事。

我過足了懶人的日子,便將目光轉移到了秦牧野那一番蓮花池上!時逢夏日,萬物生機勃勃,那蓮花早已開遍池塘,說是池塘,卻又能和尋常小湖相比。我站在小樓之上,遙遙望去,好一道九曲碧波,十裏荷花!

“品顏,咱們附庸風雅去!”這蓮花可不是那女子栽種的吧?

那蓮花開遍了小池塘,偶或幾只蜻蜓立上枝頭,偶或幾只青蛙趴在蓮葉之上。京都的夏日炎熱,我十分怕熱,日日都需喝碗冰鎮涼茶,也虧得這是丞相府,否則,哪裏供得起這冰塊。

亭子這裏居然格外的涼爽,夏風一起,迎面掀來一陣熱浪,還隱約帶著清水的涼爽和蓮花的香氣。我暗自惱恨,早知這裏如此涼爽,哪裏用得著日日躲在小樓上避暑?

這些個天,魚丸也來找過我,一則,天氣太熱,二則,有了前車之鑒,我們二人再也不敢擅自離開相府。無非是聊些七七八八的小事,以至於最後,我倆大眼瞪小眼,到了後來,魚丸也避開這六七月的毒太陽,甚少來我這軒轅居。

我見池塘上那方小舟就在眼前,便挽起袖子,褲腳,打算上去。品顏一見我的模樣,大叫道:“夫人,您快點放下來!這,這讓人看見了,如何是好?!”

我笑著拍她的手,道:“我說,你就別大驚小怪的了,這裏蓮花開的這麽旺盛,我們又是在小舟上,一如蓮花叢,哪個看得見我?來來來,你也上來……”

品顏知我性子懶散,可一旦認定了那事,便是九頭牛也拽不動。她苦著一張臉,只能提起裙擺和我一道上了小舟。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

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池塘裏居然還養了許多錦鯉,圍著蓮花一圈圈地游著!小舟進入了這蓮花叢,四周便不再有其他風景。衣上發間皆是那蓮花香味。品顏也舒展開了那緊皺著的眉頭,我笑道:“你這丫頭,明明是個孩子,老裝的多成熟!你看看,這樣不是很好嘛?”

品顏俏臉一紅,收回了在蓮花上的手。

“奴婢不敢。”

我搖搖頭,笑道:“傻瓜,我從來沒把你當成丫鬟來使。你啊,別老是奴婢,奴婢的!來來來,夫人教你一首詩!”

我拉著品顏的手,就要將她的袖子掀上去,她大驚道:“夫夫人……不要……”

“哎哎,我說品顏,你家夫人我又不是登徒子?你這般模樣倒是我非禮你了。”

品顏嘟著小嘴,問道:“夫人,這邊上真的沒有別人嗎?”

“當然沒有別人了!”

在我的軟硬兼施下,品顏總算是擺脫了那羞答答的模樣,我倆拔開四周的蓮花,有些個已經長出了蓮蓬,我和品顏尋的就是這些蓮蓬。

“來來來,夫人告訴你那首詩!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

品顏手裏拿著一個蓮蓬,看來也是玩心大起,哈哈笑著,道:“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夫人,這詩聽起來好棒!”

“那是當然的!我們多采摘一些,到時候,夫人給你做好吃的蓮子全席!”

“夫人,你對我真好……”

我嘿嘿一笑,手裏掬起一捧水就往品顏身上潑去。品顏先是一楞,隨後見我嬉皮笑臉的模樣,也用水來潑我!夏日悠悠,少女清脆的笑聲,蓮花的香氣,如一縷清夢纏繞,編織。

蓮花一簇,搖搖欲墜,我只聽道:“何人放肆!”

我和品顏立馬住手,卻因為兩人玩的過了,這一踩就踩出禍事來了——船翻了!

“我的蓮子……”

“救命啊……”

我和品顏無比的狼狽,我會游泳,可品顏卻不會,我只能舍蓮子,去抱住品顏,往亭子那游去。

隔了一池蓮花,只見秦牧野陰晴不定地站在對面。邊上還站著個瑯燁,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

品顏清醒了一些,見有別的男子在,連忙扯下自己的衣袖,然後又把我的給扯了下來。隨即戰戰兢兢地看向秦牧野,好不可憐。

“秦牧野……你賠我的蓮子!”

當時的情況是無比尷尬的,秦牧野沒有罰我,只安靜地站在那裏。品顏死活不肯出去,因為身上的衣服都被打濕,身材畢現無疑。好在這半人高的蓮花,堪堪掩去我們的模樣。

品顏臉上爆紅,一地低垂著腦袋,我琢磨著這日頭毒辣,一會兒衣服就會幹了,便也不著急。

不消半刻鐘的時辰,我倆的衣服都幹的差不多了,這才打算要出去。奈何那小船早已沈了,坐不得人。我自然是不怕的,頂多讓秦牧野帶我飛出去。可是品顏卻急了,小臉紅撲撲的,好生嬌俏。

“白兒,你別胡鬧,趕緊出來!”

“你以為我不想啊?船沈了……”

秦牧野眉頭皺著,暗自嘀咕了什麽,然後飛身前來。

“麻煩鬼。”

我呵呵笑著,道:“最近天氣甚熱,我也是好心啊,要摘些蓮子給大家夥降降火。對了,對了,那低下還有蓮藕,我們什麽時候去摘?”

面對我的善意邀請,秦牧野只是黑著一張臉,道:“不許胡鬧,弄成這樣,成何體統?!”

兇我,兇我,就知道兇我!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他將我打橫抱起,又對著瑯燁道:“瑯燁,那小丫頭就交給你了!”

話畢,已飛身離開,留下品顏一人又羞又惱。

我和秦牧野定定地站在蓮花池外。我大叫:“怎麽就完了……”

果然,人類骨子裏都對飛翔抱著一種渴望。我不例外。

而那頭,我見到瑯燁一臉尷尬地站在品顏的對面。品顏大叫:“不要你碰,走開走開……夫人……嗚嗚嗚……”

我樂呵開了,清咳了一聲,道:“品顏不怕啊,他要真的抱了你,夫人給你做主,讓他對你負責就是!”

聞言,品顏哭的更兇了,一臉被我陷害背棄的模樣。瑯燁用手撓撓頭,居然道:“姑娘……你別哭了……”

我就差捧著肚子笑了。秦牧野狠狠瞪了我一眼,道:“始作俑者。”

然後,他拉起我的手就要離開。

末了,還對著涼亭裏的兩人道:“瑯燁,快點帶那丫頭出來。半刻鐘後去書房候著。”

如果,我是始作俑者,那秦牧野就是幫兇。我分明見到他眉間嘴角的笑意。這個悶騷的男人。

為著這檔子事,我可被品顏記恨了多日。而品顏顯然也和以前有所不同了。比如,奴婢二字在我的淳淳教導下,已經不用了。

約莫是三四日後,我正遣前往冰雪閣給魚丸送些蓮子羹去,宮內將將來了一批人,道是太後要見我。我連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獨自一人就應了那太監。府外,停著一頂軟轎,沒想到我還有此等待遇。

我笑呵呵地上了轎子。忽然想起,自那日後,我便很少見到秦牧野。偶爾碰面一兩次,他也是神色匆匆地去他自己的書房。又隱約聽品顏說過,府裏的下人都說,西北方的定王,造反了。

實則,造反是遲早的。皇帝年幼,自己又手握重權,造反對不起百姓,不造反對不起自己。

心裏雖然這麽想,卻對太後此刻召我入宮感到一絲涼意。我不是傻子,自然不會以為太後召我,是為了敘舊。秦牧野又是兢兢業業,並無反常之處,看來,這丫是要拿我做人質了。

此番去壽安宮,又是另一番心態。好奇,忐忑都不見了。反而看透了之後,心裏有了一絲清明。

不出我所料,太後和我閑扯了一番,終於說到了重點:“哀家在這後宮連個貼心的人都沒有,白兒,你不會介意留下來陪陪哀家吧?”

“臣婦不敢。”

太後眸色微微一變,到底還是點點頭,拉我坐下。

“那你便在哀家的壽安宮住下吧。你的物什,哀家都已經讓人備好了。”

“多謝太後。”我望著風景旖旎的壽安宮,想必住下來,也沒什麽不好的。

我所住的地方名為雅竹園,四周都種滿了竹子。我暗嘆,看來位高權重之人定然都是喜歡梅蘭竹菊的,無論怎麽說,都是花中四君子,用以顯現自己的高超品味,再好不過。

我身邊還有兩個丫鬟是太後吩咐來伺候我的。一人叫做清雅,一人叫做清歌。

她們寸步不離地跟著我,便是我讓她們退下,她們也唯唯諾諾。我倒是徹底明白了,這算是變相的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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