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原著·互換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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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中原中也的時候飛羽就覺得有些奇怪,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使自然不是那種閑到連招聘新成員的事情也要把關,重點是他沒有寫自己有異能力。

對異能力者而言,普通人的力量實在太過微小,除非像是江戶川亂步那種超常的級別,一般普通人沒有表現出自身比擬異能者的價值前,是不至於讓對方親自出手試探。

如他所預料的,中原中也很生氣,拳頭硬了。他深深吐息幾次,壓制著自己脈動的青筋,大手一揮讓人把飛羽送去黑蜥蜴處,盡管飛羽讓他勾起了不美妙的回憶,倒也沒有遷怒。

不愧是中原中也!飛羽很高興。

他會被註意到應該是簡歷上寫了某些讓人關註的點。俄羅斯,犯罪……恩,天人五衰差不離了,是費佳吧。如永動機一樣蹦跶在各個異能組織的底線上的魔人費佳。

估計森鷗外也打著試探的名義想要探探他的底,確認他是不是天人五衰的臥底。不過像那種利益至上的男人,在確定他是臥底之前是不會選擇率先出手的。

飛羽一開始就打算進黑蜥蜴,黑蜥蜴是港口黑手黨的武鬥部隊,自己的身手應付那些任務也是綽綽有餘,橫濱雖然集聚著異能力者,但也不是像大白菜一樣好找,一般黑蜥蜴的任務都是處理叛徒、處理敵對組織等,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夠勝任。

他直接被送到了黑蜥蜴的某個小基地,可能是預備著執行什麽任務,一路過去所見的黑衣人都配備著武裝,面不改色的跨過長廊,在最裏面的大房間裏,他見到自己想見的人呢。

立原道造——獵犬派到港口黑手黨的臥底。

只是稍微有些意外的是……

“哈哈哈,老爺子,今天的貨色怎麽樣?總得讓兄弟們喝喝湯啊。”立原穿著像個街邊常見的小混混,笑容桀驁不馴,用拇指指著自己的臉,囂張極了的說道,“這麽大年紀了,可別總是搶人頭。”

說著還挑釁的看了眼站在一邊的銀,從裝束上看不出性別的芥川銀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別開頭似乎懶得跟他計較。立原道造嗤了一聲,有些不滿。

穿著像個英國老紳士的廣津柳浪煙不離手,沒去管手底下兩個人的不合,在聽到門口的動靜後,和其他人一起擡眼看去。

以外形來講,飛羽實在不像是個黑手黨。看起來就是個斯斯文文的乖乖牌大學生,即便是不做什麽的隨意站在一邊,都能夠看出對方在上流環境之中熏陶出來的貴族氣質,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是很能引起他人好感的人。

感覺即便是穿上黑西裝,也能和他們這些從血海中廝殺出來的黑手黨有著天然的區別。

室內陷入了沈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註在飛羽身上,似乎想要從他身上剖析出什麽東西,一股惡意索饒在周身,陰影處好似盤踞著毒蛇,將要把這個誤入毒巢的人類撕碎。

廣津柳浪著重在他淡定得連呼吸都未曾紊亂的表現上停留兩秒,帶飛羽過來的黑衣人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他微微瞇起眼睛又打量了飛羽一番之後,隨意的點了點頭。

在那人走之後,門從外面關上,室內徒留下他們四人。

“餵,這是新來的嗎?看起來弱爆了,你真的知道怎麽開槍嗎?”立原道造踩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了飛羽面前,兩人身高相近,他可以的在一米開外的距離微微彎下腰,從下而上的擡眸盯著他。

那是毒蛇即將發出攻擊時的會擺出的架勢,在迅雷之間就會跳躍而起撲過來,給獵物致命一擊。

飛羽神色平靜的看著立原道造,歪了歪頭,眼底還殘留著沒有散去的疑惑。

怎麽說呢……若不是提前知道對方是臥底,真的很難相信這個人是立原道造。感覺比起獵犬的軍裝,更適合這種黑手黨的形象啊……

你墮落了啊,道造君。

飛羽看著他的目光,隱約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立原道造本是想嚇嚇他,擺出了自己最兇惡的眼神,非但沒有得到想要的效果,被對方如死水般平靜的目光註視著,他心裏有些微發毛。

怎麽回事?為什麽有一種以前在軍隊裏被教官盯上,即將領上特別訓練套餐的感覺?

飛羽有些頭疼,在對方戒備之中上前幾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仰頭幽幽嘆了口氣。若不是他那時候動手得快,這麽一個苗子都能被森鷗外扒拉到碗裏去了。他有點為這個世界的獵犬默哀。

“餵!你做什麽啊!”立原道造連忙閃開身,對方的手從他肩膀上滑落。那只手白凈修長,被保養得一個繭子都沒有,實在不像是拿刀動槍的人之手。

他心裏嘖了一聲,搞不明白這個人怎麽回事,但對方好像跟他杠上了,又伸出手那架勢像是要摸摸他的頭。

立原道造有一種被人當猴子耍的感覺,他潛入港口黑手黨已經有段時間了,早已經適應了這邊的作風,基本上看不出以前做軍警時的那種克制冷靜,被激怒的他下意識的就要摸槍給他一個教訓。

飛羽看火候夠了,收回手抱著雙臂,施施然的道:“恩,因為你長得很像是之前被我弄死的一個臥底,就連威脅人的眼神都一模一樣,下意識的就想表達一下關愛。”

立原道造心裏咯噔一聲,他可聽不得臥底二字,面上沒有露出半點端倪,而是直接掏槍上膛,問了廣津柳浪一聲:“老爺子,我給新人松松筋骨沒問題吧?”

老爺子說不行。“今天的任務是處理香葉會,有什麽事等回來再說。”

前陣子有個異能力者在橫濱搞出了很大的仗勢,甚至還出現了龍,橫濱三個龍頭組織都被卷進去,雖然最後事件被重力使解決了,還是引出了一些想要渾水摸魚的非法組織。香葉會膽子肥了敢劫他們的貨物,盡管偽裝成是受那次事件影響的意外,還是被情報部查了出來。

立原道造悻悻的收了槍,惡狠狠的瞪了飛羽一眼,好像在說‘待會再收拾你’。

“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麽來頭,但進了黑蜥蜴就給我好好守規矩,若是讓我發現你有什麽不良企圖,五拳加三槍,我親自送你去冥府報道!”

飛羽幽幽嘆息一聲。“啊,更像了,那個臥底在死之前也是這麽跟我說的。”

眼見著立原道造快要氣炸了壓不住了,芥川銀上前一步,攤開右手。她在這種裝束時向來不說話,裝得像是一個啞巴,飛羽看出她是有解圍的意思,朝她友好的點了點頭,得到芥川銀一個有些疑惑的眼神。

“我的名字是宮時院,今天剛申請加入貴組織。”飛羽笑了笑,“也是湊巧,請讓我見識一下讓人聞風喪膽的黑蜥蜴的實力吧,也好考量一下這個組織是否有價值讓我留下。”

“年輕人口氣挺大。”廣津柳浪是港口黑手黨的兩代老人,他歲數不小,經歷過的風風雨雨不是一般年輕人可以想象的。從港口黑手黨在先代手裏發揚光大,在戰亂之中風雨飄零,再到森歐外上位之後的種種……

他身上有一種睿智老者的滄桑感,輕飄飄的瞥了飛羽一眼,將手裏快抽完的煙隨手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熄,撿起來用紙巾包裹著塞進西裝外套的上衣兜裏。

“黑蜥蜴不計較成員的過去,待在這裏的要求僅有兩個。忠於組織,忠於首領。我期待你的表現。”

飛羽笑容不變,不置可否。

黑蜥蜴的作風素來蠻橫血腥,大咧咧的抵達了香葉會的基地所在,在廣津柳浪的帶領之下,還沒等那些人反應過來,就接受了一波火力壓制。

他們是處理垃圾的清潔工,眼前就是個巨大的垃圾場,不需要告明身份來意,調查和善後讓其他部門來處理,黑蜥蜴要做的就是確保沒有一個活口能逃出去。

飛羽手裏拿著別人遞給他的槍,在槍林彈雨之中,他信步而走,似乎篤定了那些流彈不會波及到自己,步伐那麽輕松愜意,仿佛這裏並非廝殺的戰場,對周圍的殘肢斷骸一眼都懶得施舍。

他垂著頭拆開槍支的彈匣,在這充滿著慘叫和槍響的地方,他那不大不小的平穩聲音顯得突兀又詭異。

“一顆、兩顆、三顆……”

像是長了天眼一眼,他微微偏頭,動作幅度很小,恰好躲過了一發從側面襲擊的流彈,子彈打中了墻壁又反射到天花板,打穿了一條鋼管,水流從縫隙裏灑落下來。

飛羽停下腳步,舉槍的動手都是那麽優雅。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室內已經停止了槍聲,一部分原因是敵人基本死亡只留下一些茍延殘喘的雜魚,一部分是因為飛羽身上的氣場太過懾人。

有些人不需要做什麽,只要站在那裏就能夠天然的讓人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那名新加入黑蜥蜴,還未通過考驗的成員,身形纖細衣著得體,站在這個昏暗的倉庫裏,天窗投射進來的光正好照耀在他腳底。

那是黑暗之中稀少出現的,白熾的光芒。香葉會的首領雙腿都被流彈打穿,趴在地上艱難的仰起頭,他的角度恰好在飛羽的正面,透過水管落入的水幕,逐漸渾濁的雙眼癡癡的看著那個朦朧的身影。

太亮了,他被命中了大動脈,失血過多的他意識已經漸漸迷糊不清,在彌留之際卻開始眷戀這難得的光芒,覺得那一定很溫暖。

他朦朧間聽到了對方帶著淺淺笑意的聲音:“你看起來真可憐啊。”

他說道:“活著是陰溝裏的老鼠,就連死都毫無價值,即便是作為工具,腐爛發臭陳舊生銹……我這個人素來好心,不如跟我說說你的遺願。明明被搶走的物資是平分的,卻只有你們香葉會被推出來當替死鬼,不覺得很不甘嗎?”

瀕死的人,朦朧間聽到了這番話,生命力即將消散的他卻奇異的精神起來,瞪大雙眼看著對面的人。那個人還站在原地,舉著槍對著他的太陽穴,深邃的紅眸似乎能夠看穿他的一切。

“你為什麽要替他們隱瞞?不惜舍棄組織連同自己的性命和信賴你的兄弟的性命,也想要保住另一個合謀者嗎?我在想那些人帶走的應該不是有形的貨物,而是無形之物吧……”

“你……為什麽會……”

“你問我為什麽知道?嘖,果然這種狀態下,就連套話都不需要有技術含量啊。”穿著纖塵不染的白色修身運動服,身上連一滴鮮血都沒有的人,厭倦的嘆了口氣。

所有人都感覺到他的心情,他覺得很無聊,非常的無聊。

“情報部的人不靠譜,只是關註貨物的去向,卻沒有關註無形失去的資產,香葉會只是明面上的敵人,其他的大魚卻潛入水底,等待著冒泡的一天。你說不說與否其實對我沒有多大的作用,我可是犯罪咨詢師……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怎麽在一場集體犯罪裏剖析出利益鏈的關聯……”

飛羽的槍始終沒有上膛,沒有上膛的槍支並沒有什麽威懾力,但這時的他卻掌握著全局,他本身就是代表著某種攻擊性極強,能夠將周圍之物全都攪碎殆盡的異樣生物。

“能夠讓你願意將整個組織的生命作為血祭品的存在……這樣啊,是另一個維度的存在嗎?我來之前稍微看了一下你的資料,近幾年都信奉佛教,但以你的過去想要得到佛祖的救贖太難了,所以當有人說,只要獻祭幾條性命,包括你自己的性命,就能夠抵達極樂世界……”

停在垂死之人耳朵裏的,是惡魔的喘息。背叛了組織,背叛了信賴他的部下,如親人一般的兄弟們,他們正倒在肉眼可見的地方,血肉模糊的屍體,對生命的眷戀讓他們死後雙眼都無法合上。

這一刻,他似乎感覺到有無數雙死者的眼睛在盯著他,在怒斥他,在憎恨他,他們咆哮著詛咒著,質問為什麽要背叛他們。

“不是這樣的……”他嘶啞著,不停咳出血沫,“我沒想……去極樂……那個男人……若是不這……麽做……比死……還要可怕的事情……所有人都會……”

“那個男人是誰?”飛羽循循善誘的詢問著。“說出來,若是有趣的話,我會考慮幫你報仇哦。”

那個首領勉強的擡起頭,眼裏已經漸漸的失焦,他只看到了一團迷糊的光影,輕輕蠕動著嘴唇,卻說不出話。

飛羽猜出了他想問的問題。“可以辦到哦,反正你也別無選擇了吧,我可以保證你在地獄裏,會和那個男人相遇。”

仿佛被激勵一般,那個首領咳嗽了兩下,血源源不斷的從嘴角滑落。他張了張嘴,剛打算說些什麽,卻只聽到砰的一聲巨響,血沫橫飛。

“怎麽回事?!”這時才回神過來的立原道造,連忙放下擋住臉的雙手沖到爆炸的地方。那個首領已經屍骨無存,被炸成了一堆碎肉,原地留下一大灘的血跡。

立原道造迅速查看了一下。“他體內被裝了炸彈,應該是新型的遠程操控的炸彈,沒有發現炸彈碎片……是異能力者幹的嗎?”

他心裏滿是疑問,聽到了身後傳來不屑的嗤笑著。

“嘖,真是毫無美感可言的犯罪。”

立原道造渾身都僵住,他的額頭布滿了汗水,連回頭的力氣都沒有,僵硬的脖子哢噠著扭轉一個很小的弧度,瞪大的雙眼瞳孔緊縮,像是看著什麽怪物一樣的,斜斜的看著那個身上一點傷痕和血沫都沒有沾到的白色身影。

“你……你早就知道……會爆……”

“啊,是你們太笨了。”飛羽爽快的承認,他無趣的抿了抿嘴,對室內積攢起來的壓抑氛圍毫無察覺,像是說著自己想喝水一樣平靜的語氣說。“任務結束了就趕緊回去吧,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你們黑蜥蜴該關註的。”

他根本不像是一個待定中的非正式成員,用著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這種應該由部隊領導者說出的話語。

就好像是,篤定了自己的地位,已經淩駕於他們這些人之上。

看著飛羽離去的身影,立原道造久久無法回神,廣津柳浪走過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他……”立原道造指著對方離開的方向,說不出完整的話。

廣津柳浪也面色有些覆雜,他點燃了一根煙,架在指間不抽,看著煙霧像細線一樣騰飛,眼裏一片深邃。

“像這種人我也曾經見過……前幹部太宰治。”站在死亡的深淵邊緣,引領著前仆後繼的人墮落、沈淪……

是純粹的武力無法戰勝的,限定外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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