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胎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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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音(1)

“老婆,你還好嗎?”

敲門聲打破了洗手間裏原本的靜謐,正對著兩條試紙發楞的徐知歲驀然回神,擡頭看向門口,磨砂玻璃門上映出祁燃模糊的身影。她下意識捏緊了手裏的東西,咽了咽口水回:“我沒事,怎麽了?”

“你一回家就進洗手間了,半天不出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祁燃的聲音裏透露著擔憂,身子也跟著往前走了幾步。

徐知歲隨口編了一個理由,“沒,沒有,就是有點拉肚子,很快出來。”

祁燃舒了一口氣,手從門把上撤離,“那就好,李阿姨已經把飯做好,就等你了。”

“好,就來。”

祁燃離開後,徐知歲的視線再次回落到手裏那兩支一模一樣的驗孕試紙上。

和祁燃結婚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這一年多以來,他們夫妻二人沒少被家裏長輩催生。

周韻私底下找她聊了好幾次,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從晚育對女性身體的危害聊到了將來孩子的教育問題,什麽“越早生孩子身體越好恢覆”,什麽“趁我還有力氣能幫你帶孩子”等等催生的語錄周韻翻來覆去講了無數遍。

徐知歲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也練就了一身未蔔先知的神功,周韻一個表情她就知道王母娘娘要說些什麽了。

祁盛遠更甚,在得知小兩口婚後暫時沒有生孩子的打算後直接和兒子翻了臉,拉著老戰友喝了好幾天的酒,說自己沒有兒孫福,兒子女兒沒一個懂事的,沒臉去見他們過世的媽媽。

老爺子性子上來倔得跟老小孩似的,九頭牛都拉不回,兄妹倆好說歹說才哄得他消了氣,醉醺醺地從隔壁王伯伯那兒挪回了家。

徐知歲也知道父母是為他們好,然而對於生孩子這件事兒她自有自己的考量。

剛結婚那段時間,她的事業正處於一個急切的上升期,每天不僅要接診病人,還要忙於課題研究和醫院的職稱考核,實在分不出一到兩年的時間去生孩子。

祁燃的工作時間倒是相對自由些,自從他們團隊研發的產品順利上市並取得相當不錯的成績和口碑後,他的工作量大幅減少,除了一些必要的項目決策,其他工作逐漸放手交給了手下的人,能騰給家人的時間更多了。

要孩子這件事他不是沒有考慮過,畢竟他也邁入了三十而立的年紀,家裏又催得緊,祁盛遠的賭氣催生大法三天兩頭發作一次,實在折騰得人頭疼。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選擇尊重徐知歲的想法,等她事業平穩做好準備之後再考慮要孩子的事,所以婚後的一年裏他們在男女之間的有氧運動上一直保持著相對安全的措施。

直到幾個月前,徐知歲手上的課題在老師的幫助下取得階段性的突破,也順利評上了新的職稱,她才默默地讓自己緩了口氣。

那段時間,為了發洩徐知歲滿心工作而冷落他的不滿,祁燃的有氧運動安排得格外密集,並在運動過程中對她進行了報覆性懲罰。徐知歲被他折騰得連連求饒,迷迷糊糊的就默許了他弄在裏面。

徐知歲為此提心吊膽了一個月,總想著自己是不是會懷孕。好在例假如期而至,她在松一口氣的同時,逐漸對自己的體質產生了疑慮。周韻那些“年紀大不容易懷孕”的忠告在腦海不停盤旋,可她才剛剛三十歲,不應該啊!

後來她也想開了,或許對於要孩子這件事她不應該如此抗拒,一切順其自然便好。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祁燃說了,祁燃當下沒有什麽表示,只說一切都尊重她的想法,夜裏運動時卻表現出了異常的亢奮,每一寸肌膚都緊緊貼合著她。

沒了阻隔,祁燃格外激動,那是一種與平常完全不同的感覺,難以言喻的舒適。

徐知歲被這種甜蜜的折磨折騰到到半夜,最後兩人精疲力盡,混著溫熱粘膩的汗水相擁而眠。

一連幾月,無事發生,漸漸的,徐知歲便沒把這件事掛在心上。直到今天中午,隔壁科室的鄭主任在中午吃飯時見她昏昏欲睡又食欲不振,開玩笑地說了句:“小徐,瞧你這樣子該不會是有好消息了吧?”

徐知歲心裏咯噔一下,插科打諢地說沒有,自己就是太累了,心裏想的卻是自己這個月的例假的確晚了好幾天。

鄭主任一個小小的玩笑讓她的一顆心七上八下了一下午,工作結束之後她悄悄去對面藥店買了驗孕棒,於是便有剛才那幕,她把自己關在洗手間好半天,祁燃以為她生病了。

把自己在悶在洗手間的二十分鐘裏,徐知歲先是根據使用說明拆了一支驗孕棒,在惶恐不安又隱隱期待地等了幾十秒後,試紙上慢慢呈現出兩條細短的紅杠,一條深一條淺,說明書上說這樣的情況屬於陽性——她可能懷孕了。

徐知歲眉心一跳,當即又拆了另一支檢驗,這次的結果和剛才不同,試紙上只有一條杠,是陰性。

她完全懵了,所以她到底有沒有懷孕?是試紙出了問題,還是懷孕時間尚早,試紙不能準確測出?

吃飯的時候,徐知歲胃口缺缺,負責照顧他倆日常起居的李阿姨見她連平時最愛的豆腐鯽魚湯也沒喝幾口,還以為是自己做飯時出了什麽紕漏,飯後打掃衛生時偷偷問祁燃今天的飯菜是不是不合口味,知歲怎麽都不吃?

祁燃回頭看了眼坐在書房悶頭查資料的妻子,笑著安慰李阿姨:“飯菜很可口,歲歲大概是心裏記掛著工作的事,所以胃口不怎麽好,您別多想。”

聽他這麽一說,李阿姨心裏舒服多了,收拾好碗筷高高興興回了家。

晚上,徐知歲早早上床休息,祁燃在處理完一些工作文件後也關燈鉆進被窩,從身後摟住了她。

“歲歲,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徐知歲一楞,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為什麽這麽說?”

祁燃往她身上靠了靠,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說:“今天我接你下班的時候就倔得你心不在焉的,晚飯也沒吃多少,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徐知歲遲疑了一下,有那麽一瞬間她很想將試紙的事告訴祁燃,可糾結了老半天,還是決定先暫時不告訴他。

萬一是個烏龍,免得他失望。

一直以來,祁燃雖然沒有明確和她聊過想要孩子的事,什麽時候要,要幾個,全都任由她的想法。但身為妻子,徐知歲看的出來他其實是非常喜歡小朋友,也期待能和她有個寶寶的。

那天宋硯和馮蜜的孩子出生,他們前去探望,祁燃對著繈褓裏的孩子看了很久,眼裏滿是喜愛和羨慕。他不說,徐知歲也知道他當時肯定在想要是他們以後的寶寶也這麽可愛就好了。

想到這裏,徐知歲嘆了口氣,轉身摟住他,臉上貼上他的胸膛,“真沒事,就是最近上班太累了,所以回家提不起勁兒。”

“真的?”祁燃手掌覆上她的後腦,“那我幫你放松放松?”

他的聲音含著意味深長的笑意,指腹也暧昧地摩哦梭她的發絲,徐知歲再了解他不過,每當這樣玩味地挑啊逗過後,就意味接下來他們之間會發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果然,還沒等她回過神來,祁燃就低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不可否認,祁燃的吻技真的很好,結婚這麽久了,還是能輕而易舉撩得她臉紅心跳。

一陣密不可分的纏吻之後,祁燃手上有了更加親密的動作,唇也游移在她性感勾人的脖頸和鎖骨。

徐知歲被撩得頻頻嘆息,身體逐漸發軟,不聽使喚。

關鍵時刻她想到了先前的試紙,腦海中閃過一道精光,深怕此刻的一是放縱會引起什麽無法承擔的後果。她握住祁燃的手,表情嚴肅,“別,今天不行。”

祁燃興致正濃,猛地被打斷眉頭皺了皺,擡頭意亂情迷地看著她,“怎麽了?”

徐知歲往外推了推他,拉開一段距離,“我今天……實在太累了,改天吧,行嗎?”

祁燃閉了閉眼睛,眉宇間難掩失落。過了會兒,還是翻身從她身上下來,攬住她的肩膀平息欲\念,生生將那感覺逼了回去。

“好,睡吧。”他說。

徐知歲心裏一陣愧疚,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終還咽了回去,勾住他的脖子,閉上眼睛。

第二天,徐知歲趁著休息時間去婦產科做了檢查,在拿到化驗單的那一刻,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安定了。

她沒有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告訴祁燃,而是拿出手機給正在外地旅游的周韻撥去了電話。

“餵,周韻女生,您打算什麽時候回美麗的大帝都啊?”

“回去幹嘛?回去討你嫌還是給你們夫妻倆當電燈泡?”周韻那頭的聲音十分嘈雜,聽上去是在游客眾多的景區附近,依稀能聽見瀑布落下的聲音。

自從周韻認清自己一時半會兒是抱不上外孫的這個事實後,也不在徐知歲身邊瞎嘮叨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幹脆張羅了一堆退休老姐們四處旅游,今天去敦煌看壁畫,明天去海邊曬太陽,後天去草原住蒙古包,生活過得十分充實,對徐知歲這個不聽勸的女兒是眼不見為凈。

“怎麽會?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有好多事要向你請教呢。”徐知歲對著媽媽撒嬌。

周韻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還能向我請教?你不是最有主意的嗎?哪還需要我這個老媽子呀!”

徐知歲見周韻還在和她賭氣,也不是繼續賣關子,笑了笑,說:“媽,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聽完之後你再決定要不要回來。”

徐知歲說了簡短的幾個字,原以為周韻聽完會興奮地尖叫,沒想到那頭半天也沒個聲音。她懷疑周韻根本沒聽見,試探性地叫了句:“媽?”

周韻:“掛了,我現在就查回來的機票!”

“……”徐知歲搖頭失笑。

祁燃在下班前收到徐知歲發來的消息,說她已經從單位離開,他不必繞路去接自己下班,又給他發了一個酒店的地址,告訴他自己在這裏等他。

祁燃對妻子的這一行徑感到十分古怪,她最近工作那麽忙,怎麽會提前從單位離開?還有她去的那家酒店,離家和單位都很遠,她如果想吃為什麽不等自己一起而是特意趕過去?

抱著疑惑的心情,祁燃來到酒店。一進門,女侍應生就對他點頭微笑,“祁先生是吧?您夫人在3樓包間等您,請隨我來。”

祁燃跟隨女侍應來到三樓最盡頭的包間,推開門,裏頭被鮮花和氣球填滿,徐知歲坐在精致的餐桌前,跳躍的燭光映襯得她的五官更加明艷。

聽見開門的動靜,她擡頭微笑,“老公,你來啦。”

她今天顯然是刻意打扮過的,身上穿的米色連衣裙是他前不久去米蘭出差時買回來送她的禮物,長卷發披散在肩上,看似慵懶隨意,實則暗藏心機。唯獨臉上的妝畫得很淡,只簡單描了個眉毛,塗了層淺淺的唇蜜。

祁燃目光在她身上流連,入座後又反覆打量著屋內環境。他在腦海裏仔細又慎重地回憶了一遍自己和她的重要日子,生怕自己遺忘了什麽,結果絞盡腦汁也沒想到答案。

他雲裏霧裏地問:“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搞得這麽隆重?”

徐知歲表情自然地說:“今天是我們結婚一年九個月零五天的紀念日啊!當然要隆重一些!”

“……”祁燃怔了怔,著實沒想到她能記得這麽仔細,有些無奈地按了按眉心,搖頭失笑,“你記性還真好。”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的老婆!”徐知歲一臉驕傲,親自端起酒瓶往他杯中倒了半杯,祁燃下意識捂住杯口,阻止道:“我開車,不能喝酒。”

“我知道啊。”徐知歲晃了晃醒酒壺,揚起下巴,“所以我特意讓服務生給我們換了82年的葡萄汁,要不要嘗嘗?”

“……”祁燃松開捂中杯子的手,一臉拿她沒辦法的表情,刮了刮她的鼻尖,“那就勞煩祁太太幫我滿上了。”

徐知歲笑盈盈地幫他倒滿,放下酒壺,朝他攤開手掌,“那小費怎麽算?”

祁燃捏了捏她的手心,“還管我要?我的錢不都交給你管了?”

“也是。”徐知歲挑挑眉稍,收回手,示意侍應生上菜。兩人邊吃邊聊,祁燃問她今天為什麽提前下班,徐知歲說去馮蜜家看小寶寶去了,扯了一堆有的沒的,才說起正事。

“老公,我們玩個游戲吧。”她放下刀叉,一本正經地看著對面的人。

祁燃也跟著放下酒杯,點頭回應:“好,你說,怎麽玩?”

“我說三句話,你要猜出哪一句是假話。”

祁燃:“這麽簡單?如果我輸了會怎麽樣?”

“如果你輸了,你就送我一個禮物。如果你贏了,我就送你一個禮物。怎麽樣?玩不玩?”徐知歲擠眉弄眼,就差晃著他的胳膊撒嬌說玩吧玩吧。

祁燃哪裏經得住她這套,連連點頭,“好,玩。”

徐知歲燦然一笑,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第一句話,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

祁燃註視著她,目光溫柔,“能娶你也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

徐知歲繼續說:“第二句話,我今天早上喝的是紅豆粥。”

祁燃表情微變,眼裏帶了點“你這游戲難道這麽簡單嗎”的不解。徐知歲笑而不語,抿了抿唇,神色倏爾緊張了起來。停頓了一會兒,說:“第三句,我懷孕了。”

祁燃眼眸頓時明亮,有些難以置信地盯著她,好半天也沒從這句話帶來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他起身走到徐知歲跟前,蹲下,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頓,努力克制著聲音裏的顫抖。

“我知道你今天早上喝的是小米粥,因為是我親自熬的。所以第二句話是假的,你真的懷孕了?”

徐知歲用力點頭,淚珠掉落在他的手背,“老公,你要當爸爸了!”

“真的嗎?是真的嗎?”祁燃依舊不敢相信,張著嘴,不停重覆這兩句話。

徐知歲破涕為笑,從包裏拿出化驗單放在他的手心,“當然是真的!我今天特意去做了檢查,HCG為陽性,已經懷孕三十六天了!”

祁燃打開被疊得方方正正的化驗單,逐行逐字地看過去,眼眶漸漸紅了。

“我真的要當爸爸了。我們有孩子了。”他伸手將掌心覆在徐知歲的小腹上,輕聲呢喃,像是在和即將到來的小寶貝打招呼。

徐知歲也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滿眼都溫柔,“是啊,我們終於有了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小寶貝。其實我昨天晚上就察覺到了,所以偷偷拿驗孕棒測了測,只不過由於月份太小,驗孕棒測不準確,所以今天……啊!!”

話還沒說完,徐知歲感覺身體突然騰空,緊接著眼前一陣暈眩,她被祁燃攔腰抱起興奮地在屋裏轉圈。

“停停停!你嚇著他了!”她摟著祁燃脖子求饒,突如其來的旋轉讓她胃裏一陣惡心。

祁燃連忙將她放下來,端了杯溫水給她,“抱歉,我一時太高興,沒控制住。”

徐知歲喝了口水緩緩了,撫著胸口瞪他,“剛懷孕就讓我這麽難受,小心小家夥出來以後記仇!”

祁燃笑,“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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