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知足(6) 偏愛.[二更]

關燈
徐知歲在宴會廳外足足做了三組深呼吸, 才朝門口的侍應生微微點了下頭,示意他可以開門。

祁燃側頭看她,輕輕握了下她的手心, “別怕, 有我在。”

“嗯。”

大門緩緩打開, 所有的浮華聲色在一瞬間歸於沈寂——像是感知到了什麽, 現場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朝門口望去,眼神各異。

徐知歲挽著祁燃的手入場,當真正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她才發現自己並沒有先前想象中那般緊張和不安。

是啊, 她為什麽要害怕呢?能光明正大站在他的身邊,不是她年少時候的夢想嗎?

如今夢實現,她該開心才是。

這樣想著, 徐知歲漸漸放松下來,姿態從容, 步伐優雅, 不知不覺將這滿室的鮮花都比了下去了。

祁燃帶她去了祁盛遠那邊, 剛打完招呼,很快有生意場上的長輩和朋友圍了過來, 祁燃一一為她引薦,毫不吝嗇地向大家介紹這是他的女朋友。

徐知歲長得漂亮, 嘴也甜, 從小就是很討長輩們喜歡的性格,三言兩語就哄得大家捧腹大笑, 直誇祁燃眼光好。

“老祁啊,你真有福氣,兒女雙全, 女婿兒媳一個比一個出色,搞得我都羨慕你啦!”

“是啊!什麽時候辦好事啊?我可等著喝你們家喜酒呢!”

祁盛遠擺擺手,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快了快了,有好消息一定通知你們!等再過兩年,我也能在家抱孫子了,到時候我天天抱去你們家炫耀!省得你們之前老氣我!”

眾人哈哈大笑,徐知歲耳尖一熱,偷偷紅了耳尖。

應付完最後一波賓客,祁燃牽著徐知歲走到角落,蹲下身查看她的腳踝。

新鞋磨腳,徐知歲又不常穿高跟鞋,腳後跟磨起了一塊水泡,他心疼地觸碰了一下,溫聲問:“痛不痛?”

徐知歲點點頭,“有點,不過還能堅持。”

祁燃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正想著找個辦法解決,另一雙鑲滿細閃的高跟鞋映入眼簾。

鼻尖傳來一股濃烈的香味水,祁燃皺了皺眉,下意識往徐知歲身前擋了擋,目光緊緊鎖著某個方向。

徐知歲覺得奇怪,回過頭,看到了一個高挑而窈窕的身影。

來人穿了一身淺淡的裸色紗裙,長而卷的頭發慵懶的散在肩上,本事一個仙氣十足的造型,卻與她本身高傲淩厲的氣質格格不入。

女人視線落在祁燃緊緊牽著徐知歲的手上,眼神受傷,很快又掩了過去,擡眸對祁燃揚唇一笑,“好久不見,祁燃。”

祁燃不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她,眼裏寫滿了防備。

女人苦笑,“你不要這樣看我,我沒有惡意,我只是好久沒聽過你的聲音了,想來和你說說話。”

又將目光轉向他身後的徐知歲,意味不明地說:“順便再來祝福一下二位。又見面了,徐醫生。”

徐知歲不動聲色地掃了她一眼,唇角牽起一抹淺淡的微笑,“是啊,又見面了,陳小姐。”

“你見過她?”祁燃回頭,眼神擔憂。

“是,在醫院,陳小姐掛過我的號。”徐知歲輕輕回握他的手,示意他不必那麽緊張,“不過陳小姐的狀態似乎沒有問題,所以很快離開了。”

陳安雨苦澀地扯了下唇角,“當時得知一些事情,心裏不好受,想去找人開導開導,至於我難過的原因……祁燃,你應該知道吧?”

祁燃冷笑,“陳小姐說笑了,我們並不相熟,連朋友都談不上,陳小姐的煩惱我又怎麽會知道?”

陳安雨臉色慘白,再也裝不出一個笑來。

氣氛正僵持著,蒲新握著手機上來,在祁燃耳邊低語了幾句。祁燃神色微微一變,點頭回應:“我知道了。”

祁燃:“陳小姐的祝福我們收下了,至於其他的,真的沒什麽可聊,陳小姐請好自為之。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牽起徐知歲的手,朝大廳中央走去。

“你那麽緊張幹什麽?”徐知歲亦步亦趨地跟在祁燃身後,回頭遙望,發現陳安雨還站在原地,低頭捂臉,肩膀輕輕地顫抖。

祁燃嘆了口氣,“說來話長,我回頭再跟你解釋。”

來到吧臺旁邊,他對正在和小姐妹交談的祁柚勾了勾手,祁柚立刻放下手裏的酒杯走了過來,“哥,有什麽指示?”

祁燃:“我要出去回個電話,幫我照顧一下你嫂子。”

徐知歲無奈地送了他一個白眼,“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幹嘛還需要別人照顧?”

祁柚卻笑著在額前比了個敬禮的手勢,嬉皮笑臉道:“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讓人欺負了我嫂子!”

徐知歲:“……”

祁燃走後,祁柚的那群塑料姐妹花很快簇擁過來找徐知歲聊天。

有了祁柚先前的警告在先,又看見祁燃全程那麽維護這位女朋友,她們不敢說什麽過分的話,處處都恭維著她。

徐知歲低吟淺笑,和誰都能說上兩句,可腳後跟的水泡讓她站立不安。

低頭一看,發現水泡已經破了皮,傷口處磨出血來。

看似一個不大不小的創口,但這樣的痛或許只有女人才懂,她實在忍無可忍,覆在祁柚耳邊小聲問:“柚柚,你有沒有那個?”

祁柚:“姨媽巾?”

徐知歲:“……不是,我高跟鞋磨腳。”

祁柚低頭看了她的腳踝一眼,笑道:“嗐,你早說呀!我有神器!”

她在手包裏翻了半天,翻出一枚小小的、肉色的創可貼,徐知歲如獲至寶,連忙接過,去了洗手間。

……

酒店的洗手間在走廊盡頭,裝修很有格調,空氣中彌漫著清新淡雅的香薰,徐知歲貼好創可貼從隔間出來,一開門,就看見陳安雨抱胸倚在洗手臺上,直勾勾地盯著這邊。

徐知歲淡淡掃了她一眼,並無太多意外,拂了拂裙擺,平靜走到洗手臺前。

“你果然早就猜到了,所以今天見到我,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陳安雨轉身,透過鏡子看她。

“先前還不確定,只是覺得你的背影和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才想起來我原來是見過你的。”徐知歲對著鏡子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陳安雨:“你見我?什麽時候?”

“祁燃住院的時候,你從我身邊經過,我聞到你身上的香水味,後來走他的病房,我聞到了同樣的味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他住院的消息是你透露出去的吧。”

陳安雨笑了一聲,“看來你比我想象中聰明,既然這樣,我們不如把話說開。我有一個很長的故事,你要不要聽?”

徐知歲搖頭,“不了,我對別人的故事不感興趣。”

“你是不感興趣,還是不敢聽?你怕從別人口中聽到一個陌生的祁燃?放心,聽完這個故事,只會讓你知道他有多麽愛你,而我有多麽可笑。”

徐知歲不說話,伸手放在水龍頭下接水,出於醫生的職業習慣,每一次洗手都要用洗手液裏裏外外挫上七遍。

陳安雨將她的沈默當做默許,從包裏取了煙盒,點了一根放到嘴邊。

“我家和他家有生意上的往來,早在讀高中的時候我認識他了。我從未見過他那樣的少年,耀眼奪目,好像天上的星星。我奮不顧身地愛上了他,甚至得知他要出國留學的時候,我請求家人讓我也出去讀書。我知道有很多女生喜歡他,可沒有一個人敢為了他這麽豁出去。

讀大二那年,我向他表明了心意,結果當然是他拒絕我了,他說他心裏已經有了別人,我不信,我說我可以等,等到他忘記過去,愛上我。我以為只要我守在他身邊,他終有回頭看到我的那一天,時間會消磨一切。

可就像他低估了我對他的心意,我也同樣的,低估了他愛你的決心。我在國外守了他七年,看著他一步步成熟,一步步強大,他前腳決定回國,我後腳也跟了回來,可是等到的,卻是他為另一個人挨刀,上了新聞。

你知道我看到那個視頻的時候是什麽心情嗎?我覺得那刀仿佛砍在了我身上,心痛之餘還覺得不可思議,他那樣一個冷冰冰的人,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至生命於不顧?那時候我就有預感,他終於找到他心裏守著的那個人了。

我打了他一晚上電話,他沒接,我只好第二天親自跑去了醫院,換來的只是他一句‘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賭氣,就將他住院的消息傳了出去,擾的他沒辦法再在醫院住下去。

後來,我很久沒有他的消息,只是聽說他從家裏搬出去了,沒人知道他住在哪裏。”

說到這,陳安雨看了正在清洗泡沫的徐知歲一眼,苦笑:“如果我沒猜錯,他一定搬去離你最近的地方了吧。男人啊,他對一個女人有多深情,就對另一個女人有多薄情。”

“起初我不服氣,不知道自己哪裏比不上你,我自認為比你長得漂亮,家世也比你好,也懂討他歡心。他喜歡性格活潑的,我就假裝開朗;他喜歡黑長直,我就從來不染頭發;他喜歡清淡的妝容,我每次晚會都是全場最素雅的。

可今天看見你我才明白,哪裏有什麽標準,你就是他的那個標準,只要那個人是你,怎樣他都喜歡。還記得剛才他提防我那個眼神,我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要拿你怎麽樣,當我看見他那麽緊張你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徹徹底底的輸了。

徐知歲,我不是輸給你,我是輸給他。”

徐知歲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一種心情聽她說完這些的,等她回過神來,眼角已經有了潮濕的淚意。

看著鏡子裏吞雲吐霧的女人,徐知歲心中不是沒有一絲動容的,她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陸嘉,還有不計其數暗戀著祁燃的女生,她們的青春是不是同樣只能活在陰影裏,永遠等不到想要的那個結果。

曾幾何時,她以為自己也是她們之中的一個,但上天到底是可憐她,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愛,她得到了。

包裏的手機響了,是祁燃打來的電話,大概是找不到她人等著急了。

徐知歲拿出來看了一眼,卻沒著急接,而是擡頭看著陳安雨,平靜地開口:“有一點你可能不知道,我對他的喜歡遠在你之前,早在你剛認識他的時候,我就喜歡他將近七年了,前前後後加起來,我對他有二十年的感情。我承認我或許比你幸運,但我對他的愛一點都不比你少,從前是,未來也是。”

……

徐知歲從洗手間出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拐角處的祁燃,他低頭擺弄手機,表情焦急。

幾秒鐘之後,徐知歲握在手裏的手機再次響起鈴聲。

不用看,她知道是誰打來的。

“幹嘛不接電話?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擔心嗎?我差點讓人去調監控。”祁燃尋聲朝這邊看來,看見要找的人出現在門口明顯松了一口氣,語氣卻帶著些許的責怪,想來是關心則亂。

徐知歲望著他癡癡地笑,腳步不加快,張開手臂一頭紮進他懷裏。

祁燃微微一楞,心卻跟著軟了下來,單手揉了揉她的後腦,溫柔道:“怎麽了?受欺負了?”

徐知歲搖頭,毛茸茸的頭發蹭著他的頸窩,“沒有,有你在誰敢欺負我?”

“那怎麽突然撒嬌?”

“想抱抱你不行。”徐知歲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放。

祁燃無奈笑笑,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回去再撒嬌。現在先把鞋子換了,剛才不是說腳疼?”

徐知歲低頭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東西,“你哪裏找來的拖鞋?”

“問酒店拿的,我看你腳都破了,再不換一雙,明天怕是沒辦法走路了。”

“哪有這麽嬌氣。”徐知歲笑著松開他。

“在我身邊,我允許你這麽嬌氣。”

祁燃蹲下身,為她解開高跟鞋的扣帶,又握住她的腳踝小心翼翼地給她穿上舒適的拖鞋。末了將她的紅色高跟鞋拎著手裏,另一只手牽住他,“走了,回家。”

徐知歲鼻頭再次酸澀,頭靠在他肩上,“祁燃,我愛你。”

祁燃用臉頰蹭蹭她的頭發,“有多愛?”

“反正比你愛我還要愛!”

“不可能,在這件事上我不允許自己輸給你。”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