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2) 我不會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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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來的很快, 周韻被送到了長濟醫院的急救室。

醫護人員進進出出,步履匆忙,徐知歲始終站在走廊冰冷的座椅邊, 死死盯著急救室大門上那盞長久不滅的紅燈。

她覺得自己好像墜入了極深的夢境, 眼前的一切都是虛無的, 所有的聲音都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可害怕的感覺又是如此真實, 緊張的一顆心在等待中變得絕望,她雙腿一軟,順著墻壁蹲了下去,快要跌倒的時候有一雙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徐知歲擡起頭, 頭頂的白熾燈刺得她睜不開眼,好一會兒才看清來人的面容,眼淚不知怎麽就滑了下來。

“祁燃, 我是不是要沒有媽媽了?”

祁燃蹲下身,將蜷縮成一團的她抱在懷裏, “不會的, 阿姨會沒事的, 相信我。”

徐知歲靠在他的胸膛,整個人的重量都交給他, 顫抖道:“是我不好,我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她的不對勁, 我竟然還以為她的病情有所好轉。我明明了解她的, 她是一個靠回憶和幻想活著的人,怎麽可能主動接受爸爸去世的現實……是我不對, 是我疏忽了……”

祁燃摟住她的肩膀,任由她的眼淚打濕衣衫,“別這樣, 你已經做的夠好了,沒有人會怪你。”

徐知歲仿佛什麽也聽不進去,只是拼命搖頭,“為什麽你們都要離開我?為什麽我永遠留不住我愛的人?”

祁燃將她抱得更緊,“不論你信不信,不管你還要不要我,我都不會再離開你了。”

……

兩個小時後,急救室的燈滅了,身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徐知歲害怕聽到讓人絕望的答案,腳像灌了鉛一樣沈,遲遲不敢上前。

祁燃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走到醫生面前。

“大夫,怎麽樣了?”

醫生摘掉口罩,“幸好發現的及時,否則我們也很難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目前已經給她做了洗胃,性命暫時保住了,但能不能脫離危險期,還得看她什麽時候醒過來。”

徐知歲緊握的拳頭松了松,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祁燃看了她一眼,繼續問:“那我們現在要做些什麽?”

醫生說:“一會兒我們會將病人轉到監護室,你們家屬先去辦理住院手續,有什麽問題我們會再通知的。”

“好。”

醫生走後,祁燃將徐知歲從地上扶了起來,“沒事了,不要自己嚇自己。”

徐知歲不做聲,還沒有極度的恐懼中緩過神來,任由自己像個提線木偶般的被他帶到座椅邊坐好。

祁燃蹲下身,伸手撥了撥她額前淩亂的碎發,有許多根被淚水打濕貼在了臉頰。

“你在這坐一會兒,阿姨很快就會出來。我去把住院手續辦了,你帶了證件沒有?”

徐知歲點點頭,從包裏拿出一個手提袋,遞給他,“都在裏面。”

祁燃接過,拍了拍她的肩膀,“乖,等我回來。”

……

祁燃辦完住院手續回來後,發現走廊上已經空無一人,值班的護士告訴他病人和家屬已經被帶去了病房,他又折去了住院部。

這段期間,他的手機一直沒能消停,不斷有電話打進來。

其實今天他是要去臨省的分公司開會的,最快的話應該明天才能回來。

可當他聽到徐知歲在電話裏的哭訴,他整顆心都亂了,顧不上許多,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

看到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搶救室門口,他突然無比慶幸上午那個電話會議拖住了他的時間,導致他沒能順利出差。

不然,他將又一次缺席她最艱難的時刻,無法在她掉眼淚的時候給她肩膀。

可他這麽突然一走,底下的人就亂了套,蒲新不停打電話進來請示工作,問分公司那邊還去不去。

祁燃告訴蒲新,把他後面的行程全部推了,一切都等周韻度過危險期再說。

安排完工作再回到病房時,天色已經黑了。

周韻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氧氣面罩也掩不住她蒼白的臉色,只有床頭滴滴作響的監護儀證明著她的平安。

徐知歲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眼睛紅紅的,整個人憔悴得像個沒有生氣的瓷娃娃,一碰就碎。

祁燃看著心疼,走過去按在她的肩頭,“我請了護工來照顧阿姨,你先去吃點東西吧。”

徐知歲搖頭,“我不走,我要在這守著她。”

“就算是為了她能早些好起來,你也應該先照顧好自己。接下來幾天怕是住要在醫院了,回去收拾一下東西總是要的。”

徐知歲沈默,片刻後站了起來,跟隨祁燃上了回家的車。

說是收拾東西,其實要帶的不過是些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祁燃幫她們轉到了VIP病房,裏頭日用品齊全,不需要她準備太多東西。

從家裏出來,祁燃帶她去了飯店,徐知歲沒有胃口,一心記掛著病房裏的人,只喝了幾口菜粥就放下了勺子。

晚上回到醫院,護工已經過來照顧,徐知歲不放心,仍然讓人在病床邊給她架了一張行軍床。

未來幾天,這就是她休息的地方。

一切安排妥當,已經是深夜,徐知歲見祁燃沒有離開的意思,開口說:“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祁燃搖了搖頭,“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兒,如果你不介意……”他指了指外面的那張沙發,“我今晚可以睡在那裏嗎?”

徐知歲往外頭瞧了一眼,客廳裏的確有張沙發,但小的可憐,長度一米五不到,哪裏夠他一個大男人棲身。

正猶豫要不要和他換一下,祁燃已經大步走到了沙發邊坐下,“你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有什麽事你隨時叫我。”

說著,他拿出筆記本,繼續未完成的工作,清淺的燈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盯著屏幕的眼眸顯得更加深邃。

徐知歲抿了抿唇,手扶著門框,“那好吧,我先休息了。”

祁燃朝她唇一笑,“晚安。”

“晚安。”徐知歲掩上房門。

周韻尚未脫離危險,徐知歲不敢入睡,靠在床邊打了會兒盹,輕而易舉地就被風吹動窗簾的聲音驚醒。

她下意識查看病床上的人,替她掖了掖被子。

隔著一扇門,隱約能聽見外面敲打鍵盤的聲音,徐知歲的心安定了些。

坐回了行軍床,借著床頭微弱的電光從包裏拿出了一個牛皮紙信紙。

這是她今天在周韻房間裏找到的,和她的銀行卡存折放在一起,封面寫著:歲歲親啟。

徐知歲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打開信封,信的開端駭然寫著兩個大字——遺書。

僅僅一眼,眼淚再次決堤。

……

信很長,足足有兩頁紙。

周韻在信裏提起了很多她小時候的事,也回憶了許多一家三口的溫馨時刻,說到徐建明的離世,她的文字變得悲痛,字字句句都透露著絕望。

信的最後她說:【歲歲,別為媽媽難過,媽媽終於要和爸爸在那邊團聚了,這對我來說是種解脫。這些年媽媽害你吃了許多苦,是媽媽對不起你,現在媽媽走了,你一個人要好好過下去……】

看到這裏,徐知歲再也沒有讀下去的勇氣,她撕掉了遺書兩個字,將信疊好塞到昏迷的周韻手裏,倔強地看著她。

“信還給你,我當做什麽都沒看見,你要趕快醒過來,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說這句話時,周韻的手指輕輕地動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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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燃把手上的工作都推了,幾乎24小時守在徐知歲身邊,為數不多需要他親自的過目數據和文件,也都選擇休息的時間在醫院完成。

第二天一早,江途和喬琳聞訊趕來醫院探望,和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徐知歲的兩個親舅舅。

徐知歲看見二人脊背一僵,將不解的目光投向了江途。

江途咳了一聲,尷尬道:“是我通知他們的,情況危機,我是想萬一……”

萬一周韻有個三長兩短,作為她的親兄弟總是要來見最後一面的。

徐知歲點點頭,事後想想也能理解。

兩個舅舅去病房裏探望了周韻,短暫停留之後,兩人將註意力轉移到了病房裏另外一個儀表不凡的男人身上。

大舅舅的眼睛在祁燃身上反覆打量,皺眉問:“歲歲,這位是你朋友吧?怎麽不給舅舅介紹介紹?”

徐知歲淡淡一笑,並不想回答。

祁燃卻並不清楚她與兩個舅舅之間的隔閡,只以為是她心中還未真正接受自己,眼神不由地失落。很快又笑了起來,主動與三個舅舅握手:“舅舅好,我是歲歲的高中同學,我叫祁燃。”

大舅舅眼尖地捕捉到了他他手腕的那塊價值不菲的表,皺著的眉頭立刻舒展,殷勤地與之握手,而後的半個小時裏,又是打聽他的工作,又是打聽他家裏的背景。

祁燃見徐知歲面色不對,只說自己在某個電子公司當了個小領導,二舅舅立刻提出自己有個剛剛丟了個工作的兒子,希望他可能幫忙安排到他公司上班。

“這……”祁燃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側眸瞧了瞧徐知歲的臉色,隨後道:“公司有自己的管理制度,不妨讓弟弟先投份簡歷給公司,錄不錄用人事自會安排。”

二舅舅的臉色立刻沈了下來,但還是試一試的心態給祁燃留了個聯系方式。

準備離開的時候,喬琳將徐知歲偷偷拉到一邊,“老實和我說,你們倆什麽關系?”

徐知歲回頭看了一眼病房門口正在和江途交談的男人,吞吞吐吐的不知該作何回答。

“我現在也不知道,我和他到底算是什麽關系。”

喬琳是過來人,這麽一聽心裏也明白了一二,她握住徐知歲的手說:“原先我還一直擔心你,你媽媽之前和我說,你還惦記著上學時候的那些事,當時候我還挺後悔的,或許當年你和我說那些事的時候,我應該勸你不要那麽執著……

不過現在好了,現在看見你身邊有人陪著我也就放心了,人這一輩子,未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有些事該放就得放下了。”

徐知歲低頭淺笑,“可是如果我說,他就是那棵讓我吊了很多年的樹呢?”

“……啊?”喬琳回頭看了看那邊,許久才反應過來,恍然大悟地說:“兜兜轉轉這麽多年,還能走到一起,月老可真是偏愛你們兩個。”

徐知歲垂眸不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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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幾天,周韻生命體征漸漸恢覆,醫生過來查房的時候說她平安度過了危險期,卻不知道為什麽,遲遲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直到某天下午,徐知歲因為太累而趴在病床邊睡著了,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一雙手在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

睜開眼,周韻正眼含熱淚地望著她。

“媽,你醒了?”嘉(麗)

徐知歲驚喜,作勢就要起身去叫醫生來檢查,周韻拉住了她,有氣無力地說:“別走歲歲,讓媽媽好好看看你。”

她的聲音極輕,帶著大病初愈後的沙啞和虛弱,徐知歲坐了回去,握住她的手關切地問:“你現在覺得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周韻搖了搖頭,“歲歲,我見到你爸爸了。他像年輕的時候一樣,戴著副眼睛,斯斯文文的,笑容明凈,而我卻老了,在他面前只剩下一身滄桑和疲憊。

我讓他帶我走,他不肯。他怪我了,他說我沒有照顧好我們的女兒,更不能孤零零地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個世上。

他讓我留下,他說要我替替把把關,不能讓別的男人欺負他的寶貝女兒。他要我替他見證你的幸福美滿,要我看著你出嫁,要替他抱抱他的小外孫……

歲歲,媽媽對不起你,這些年讓你受苦了,以後咱們母女倆好好過。”

徐知歲握起媽媽的手貼在臉頰上,用力地點點頭,“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一點都不覺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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