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為愛而生(3) 他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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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日是高三年級最後一天上課。

那天正好也是兒童節, 一向節儉的孫學文在午後自掏腰包買來大包小包的零食,帶著全班在教室開起了茶話會,會議主題為“歡度六一”, 也慶祝他又送走了一屆學生。

徐知歲記得那天, 一向不茍言笑的孫學文背過身去默默拭了好幾次眼角, 他說:“經歷了高考, 你們就不再是小孩了,以後也就不能名正言順地過兒童節了,所以今天什麽也別想,好好玩!”

原本還算愉快的氣氛在孫學文的感慨下忽然變得傷感, 不管願不願意,分別的時刻總是會來。

有人抱頭痛哭,有人發洩般地撕了試卷和練習冊往樓下丟, 飄飄揚揚宛如一場盛夏的大雪,教導主任氣得臉色發白卻又不知為何遲遲沒有發作。

而徐知歲在這樣的氣氛下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要約祁燃單獨見面。

這絕非一時沖動, 關於這件事她思考且醞釀了很久。

今天過後, 就再也沒有機會和祁燃坐在同一個教室上課, 她不能望著他的背影發呆,不能趴在陽臺看他打球, 不能在做眼保健操時悄悄從指縫裏偷看在講臺上寫班級日志的他……

再不說出口,就真的來不及了。她不甘心就這樣結束, 即使是被拒絕, 也需要給她十年的暗戀一個交代。

好的,壞的, 都行。

當面開口有諸多顧慮,況且現在祁燃被人叫去打球了。她的手機先前摔壞了,周韻說反正馬上就要畢業了, 等高考結束再給她換新的,這會兒連短信也沒法發。徐知歲斟酌再三,決定用學生之間最原始的交流方式——塞小紙條。

雖然有點幼稚,但只要目的達到就行。

她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白紙,斟酌許久,鄭重寫下:【祁燃,5號是我生日,能請你吃蛋糕嗎?正好,我有些話想對你說。5號下午1點,我在學校旁邊的遇見餐廳等你,不見不散。】

落筆——徐知歲。

“寫什麽呢?”

最後一個字沒能寫完,披散在肩頭的長發被人胡亂揉了一把,裴子熠咬著個冰淇淋湊過來一探究竟,徐知歲心臟咯噔一下,下意識捂住紙條,板著臉道:“不許看!”

“神神秘秘的,不會是情書吧?”

“和你沒關系。”

“嘁,小氣鬼,前兩天白給你買早餐了。”裴子熠皺了皺眉頭,轉身和幾個男生打鬧做一團。

他一走,徐知歲飛快寫完了最後幾個字,將紙條一折為二,趁周圍同學都低頭忙著自己的事,站起身裝作不經意將路過,將字條夾進了祁燃的《考前指南》中。

《考前指南》孫學文自己編撰打印的小手冊,裏面記錄著高考註意事項以及一些能讓人放松心情的冷笑話,祁燃回來一定會看。

事情辦成後,她去了趟洗手間,怕錯過祁燃看到紙條時的反應沒敢耽誤太長時間。

回來時,上課鈴正好打響,祁燃也不緊不慢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下午頭兩節課,分別是生物和化學。到了這個時候,老師已無多少知識點能講,無非是叮囑一些考試要領及答題格式,然後再漫不經心地和學生聊聊天。

徐知歲等了兩節,祁燃都沒碰他的《考前指南》。

好在最後一節是班會,孫老師在臺上強調心態的重要性以及一些考前準備,祁燃百無聊賴地拿起那本《考前指南》隨意翻了翻。

他看見了那張紙條。

徐知歲深深地抽了一口氣。

世界仿佛都靜止了,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每一下搏動隨著他展開紙條的手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就在她懷疑自己會不會因為心跳太快而猝死的時候,祁燃終於看完了紙條上的內容,然後——

將那薄薄的一張紙撕成了碎片,隨手塞進了抽屜。

所有美好的幻想在這一刻被毫不留情地打碎,徐知歲臉色霎時慘白,整個身子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

只覺得被他撕碎的,不止那張紙條,還有她縫縫補補的一顆心。

那天是如何結束的,徐知歲已經記不清了,只混沌地聽見前排女生因為不舍分離哭成了一片,孫學文在下課前祝大家金榜題名,教室裏的熱鬧與嘈雜像從得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可饒是如此,她依舊不甘心,內心有個聲音反覆地為祁燃尋找著借口。

他或許看過一遍默默記在了心裏,只是不希望不相幹的人看見所以才銷毀的紙條。

他會來的,他一定會來,那天是她生日,只是想請他吃個蛋糕而已他沒有理由缺席。就算作不了眷侶,他們至少還是朋友,還有十幾年的同學情分打底……

在這樣的忐忑與不安中,徐知歲渾渾噩噩地度過了接下來的三天。她嘗試靜下心來覆習物理公式,但效果甚微,書本在桌上攤了一個下午,楞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生日這天,父母並沒能在家陪她,徐建明有工作上的客戶要見,周韻也正好約了體檢,她答應會盡早回來,晚上給他們的小壽星做大餐。

父母不回家,徐知歲出門反而容易不少,她早早換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裙子,又特意打理了頭發,塗了層提氣色的唇膏,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門。

蛋糕是她提前訂好的,就在小區附近,去路上順路給取了。

來到那個名叫遇見的茶餐廳時,裏頭並沒幾桌客人,廳裏放著不知名的外文歌曲,每張桌上都擺了鮮花,服務生聚在吧臺聊著最近的娛樂八卦,環境浪漫也溫馨。

徐知歲選了個靠窗邊的位置坐下,很快有服務生上前點餐,禮貌詢問有幾人,點些什麽。

徐知歲只要了一杯檸檬水,說剩下的等朋友來了再一起點。服務生微笑點頭,端來檸檬水時卻額外贈送了一份甜點,說是瞧她今天過生日,店裏贈送的。

一個小小的善舉,讓原本緊張的人緩和了不少,徐知歲長舒了口氣,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心想一會兒祁燃來了她該說些什麽呢?要如何開口才能不嚇著他……

與此同時的星河灣,祁燃從雜物間找出了家裏最大號的行李箱,將整理好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分門別類地收納入箱。

宋硯坐在他的床邊,望著拿滿滿幾大箱東西,悻悻地問:“非得這麽早就過去嗎?還以為你至少能在這邊過完暑假呢。”

祁燃聳聳肩,淡淡道:“沒辦法,去那邊之後還有很多事等著安排。”

宋硯嘆了口氣,往軟塌塌的床墊上一倒,“算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青春沒有散場的宴席嘛,就算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也終有分開的那一天。你看裴子熠現在就這麽塑料兄弟了,知道你要走,連送都不來送一下。”

祁燃將整理好的箱子拉上拉鏈,提在手裏掂了掂,“他說他有事,明天早上我出門去機場的時候再來送我。再說,我這房間亂糟糟的,他來了反而添亂。”

宋硯煞有其事地點頭,“也對,他一來你那一櫃子的手辦肯定就要被搜刮走了。”

說著,他騰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撇開滿地的雜物挪到祁燃的書櫃前,賊兮兮地回頭沖他笑,“不過,我拿幾個你應該不介意吧?”

祁燃無奈地覷了他一眼,擺擺手,“拿吧,別給我掏空就行。不過拿人的手短,以後就麻煩你們多幫我照看一下柚柚和爺爺,我不在國內,很多事情都心有餘而力不足。”

“當然!”宋硯拍拍胸脯,“我拿柚柚當親妹妹,對爺爺更是敬重得很,以後只要沒事,我就來你家蹭飯!”

祁燃彎唇,“多謝。”

宋硯喜滋滋地挑選自己喜歡的人物,想到什麽,遲疑了一會兒,“不過……你真的打算就這麽走了?”

“什麽意思?”

“我是說,就算真的決定要離開,至少也和自己覺得重要的人好好道個別吧。”

“……”祁燃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

天色漸黑,茶餐廳的顧客換了一波又一波,徐知歲手裏的檸檬茶早已見底,而她要等的那個人遲遲不見蹤影。

服務生再次上前委婉地詢問:“您好,您等的朋友還沒來嗎?好幾個小時了,或許您可以先點餐?”

徐知歲回神,臉上淚痕殘存,早已沒了來時的光彩。她勉強擠出一個笑來,讓自己看上不至於那麽狼狽,“抱歉,我能借用一下你們的電話嗎?”

服務生被她的樣子嚇著了,連連點頭,“當然,就在吧臺。”

徐知歲回了句謝謝,在旁人困惑的目光中走到吧臺,拿起座機撥出了那串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正忙,請稍後再撥。”電話裏的女聲這樣提醒。

徐知歲握著話筒的手微微顫抖,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裏,紅著眼對服務生解釋:“不好意思,我朋友可能還在路上,我還得在等一會兒。”

服務生用極度憐憫的目光看著她,“沒關系,您請便。”

徐知歲坐回了之前的位置。她自嘲地想,連服務生都覺得她可憐了,自己這樣堅持真的有意義嗎?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敢奢望能和他有什麽結果了,然而只是想要一個答案就這麽難嗎?

這樣想著,一雙白色男士運動鞋進入了視線,略帶猶疑地停在她的桌邊。徐知歲驚喜擡頭,卻發現來人並非她要等的那個人。

裴子熠用同樣驚訝的眼神看著她,反應過來之後驀地笑了,“巧了,你也在這兒?

徐知歲的眸光倏爾黯淡,臉色比先前更難看了。默了默,她用只有自己和裴子熠能聽到的聲音悶悶地問:“你來這做什麽?”

裴子熠還是笑,隨意拿起桌上的菜譜,“這是餐廳,當然是來吃飯的。好吧,實話和你說,我和我爸媽吵架了,出來躲個清靜。”

說著,他眼尖地瞥見徐知歲擱在一邊的蛋糕,挑眉道:“你今天過生日?那這頓飯我請你吧。”

他招手叫來服務生,看著菜單搖擺不定,擡眸征詢徐知歲的意見,“你有什麽忌口的嗎?”

徐知歲卻在這時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一個人吃吧,我有事要先走了。”

……

從餐廳出來,徐知歲打車去了星河灣。祁家大門緊閉,屋內沒有一絲光亮,連保姆都不在家。

她暗自失落,片刻後又猛地反應過來,這是不是正好證明祁燃也出門了?

他或許正要去餐廳見她,自己這麽一走,會不會就和他錯過了?

她拼了命往回跑,手裏提著的蛋糕被顛得糊作一團,幸而一出大門就遇上了出租車,司機師傅見她著急的模樣以為小姑娘遇見了什麽事,車速提的很快。

然而再次到達遇見,等待她的只有空蕩蕩的大廳,和正在打掃衛生準備打烊的服務員。

徐知歲仍抱有一絲幻想,上前詢問服務生剛才自己離開之後,有沒有一個十七八歲男生來找過她。

服務生搖了搖頭,指著她身後的某個方向說:“只有他在那。”

徐知歲回頭,然後,看見了站在玻璃門後的裴子熠……

徐知歲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茶餐廳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軟塌塌的棉花上,讓人覺得眼前的一切是那麽的不真實。

就在她踩空她臺階,整個人就要摔下去的時候,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她擡眼看他,眼神迷茫地像個孩子。眼前的人和他有著相似的身形,留著差不多長度的頭發,一樣喜歡穿白球鞋,可偏偏……

他不是他。

徐知歲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跟他說了謝,然後推開了他搭在自己腕上的手。

裴子熠追了幾步,沖著她的背影喊:“你等的人他不會來了!他想來早該出現了,而不是像這樣讓你像個傻子苦苦等了幾個小時!徐知歲,看清現實吧,會在這裏等你的只有我!”

徐知歲捂住耳朵,落荒而逃。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麽難堪,對了,她爸媽還在家裏等著給她過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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