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所謂的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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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也便罷了,尤娜的婚事,也比我早這麽多嗎?原本還想比她快一步來著。莉莉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百思不得其解:太奇怪了,那家夥怎麽還不來父親那裏求親啊?我之前都已經說得這麽明顯了。不會是真被尤娜說中了吧。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這樣遲鈍到無語的家夥嗎?

深感自己情路艱辛的莉莉,不多時便到了淳義將軍那裏撒嬌,“會帶我去的吧?父親?之前的訂婚儀式錯過了,我就遺憾地要死,現在還是尤娜的婚禮大典。”

被自己女兒搖晃個沒完的淳義將軍僵硬地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父親最好了。”

她從哪裏學會這一招的啊。被“啪嘰”親臉後的淳義,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總覺得公主殿下教會了她很多莫名其妙的東西。”

“將軍不也並不討厭嗎?”侍從說道。

“多嘴。”

哪裏是不討厭,那種感覺比起說是討厭,不如說是很新鮮,只是很新鮮罷了。努力想要維持住自己作為父親的威嚴的淳義還是一臉正色。

“古羅,照寅,你們要跟隨我一起去緋龍城嗎?”

“那是當然的,好歹我也領著您父親發的工資。”照寅冷淡的聲音不變。

要不是之前為了救我,差點犧牲自己,完全看不出這家夥實際上的熱情嘛。

“正好我也想要去發掘一下緋龍城裏的好男人。一國首都,想想也知道好男人一定不在少數吧,比如上次看到那個黑頭發的就很不錯啊。”古羅像模像樣地品頭論足起來。

“那是我的。”莉莉小聲地抗議道。

古羅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戳了戳自家小姐氣鼓鼓的臉龐,“莉莉小姐原來和那位哈克將軍……”

原來不是在說裘德將軍嗎?

“沒有。什麽都沒有。”莉莉慌慌張張地跑回了房間裏面,只覺得自己臉上在發燙,越發的難為情起來。

怎麽會這樣。明明之前我和她們談論軍廷將軍的帥氣時,還能做到這麽淡定,現在卻說不出來的害羞。

難道戀愛是這麽奇妙的存在嗎?會讓人整個人變得輕飄飄的,想到那個人時,心跳的頻率也會變得和往常不一樣。

“看來不是哈克將軍呢。”古羅頗感無趣地搖了搖頭,“唔,難道是上次救莉莉小姐的軍廷將軍?也對,莉莉小姐她不是一貫就喜歡三十五歲以上的老男人嗎?可惜據說他已經結婚好些年了,完全沒機會啊。”

“你還有時間八卦這個?”

“好無聊。照寅自從訂婚以後,就不喜歡跟我一起欣賞美男了。看來是被男人管得死死的。”

“這只是我出於基本的禮貌。”

“別狡辯了。我都懂。”

你懂什麽懂。對未婚夫本人其實相當滿意的照寅故作不在意地否認三連,“我才不會在意那家夥呢。本來就只是父母擅自訂下的婚約,我只是聽他們的話而已。”

“霧連大人。”

聽到未婚夫名字後,立刻改口的照寅,“當然也不是完全不喜歡就是了。”

“照寅越來越虛假了。”

在發現自己未婚夫其實根本就不在這裏後,照寅冷笑著瞪了她一眼。

“呀,眼神好可怕。看來戀愛中的女人,還真是不能招惹。”

作死能力卓越的古羅很快就和照寅進入到了切磋狀態中,而此時作為大小姐的莉莉還在考慮著自己該送好友什麽新婚禮物。

寶石簪子、珍珠項鏈、綠松石手鏈、美容養顏的藥方、翡翠的頭面……從自己的珍藏中翻出去一堆的東西,莉莉擦了擦自己額角的汗水,努力思索著尤娜會想要的東西,還是沒能得出結果。

珠寶首飾什麽的,倒是挺值錢的,不過身為高華國公主的尤娜,一定是看到眼花繚亂了。我的所謂珍藏對她來說,應該也沒太大的意義。

菜譜、香譜、美容方子什麽的,好像也沒什麽用,尤娜以後會是皇後,自然有更好的選擇,哪能瞧上我這裏的貨色。

怎麽辦,越想越想不到。莉莉苦惱地撓了撓頭。我到底能送什麽獨一無二的禮物啊?畢竟是大婚,我又是尤娜的好友,怎麽都該送上點特別的東西。

可是,尤娜喜歡的,除了那位陛下,我不是完全就一無所知嗎?

……

大婚前已經通知好了所有相熟的人,哈克、莉莉、由諾夫人、關?泰俊……這麽算下來的話,我在緋龍城之外,熟悉的朋友也不算少了。

回到緋龍城後,尤娜認真地手寫了數張書面邀請的信函,隨之放下了手中的筆,讓傳信的人悉數發了出去。

有種夢境在延伸的感覺呢。

【你還真不擔心他的緋龍病嗎?】

隨著熟悉的聲音響起來,女孩輕言細語道,“大人果然一直都跟著我身邊呢。”

原來,不只是待在緋龍城嗎?

【咳咳咳,那種事情不重要。】

似乎能夠感覺到某個未知的神靈在顧左右而言他,尤娜笑彎了眼睛,“我想通了,能陪伴他多久,也不是那麽重要。只要在蘇芳身邊,我就已經足夠幸福了。”

這樣就夠了嗎?

禦不太懂她多變的想法,又問道。

【小姑娘不會覺得舍不得嗎?】

“既然您都說了,我用生命也做不到挽留蘇芳,那現在就及時行樂也未嘗不可吧。”

完全的肆意妄為!那家夥過去身為緋龍王時,也有這樣沖動過嗎?

【我不太懂,對於人類短暫的生命而言,比起一時的歡愉,難道不是長久的陪伴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可是,人總得往前看。我只想抓住我現在擁有的,不浪費自己的每分每秒,一直都和自己最喜歡的那個人在一起。那麽,這樣的日子,即使努力之後還是短暫的,同樣也值得。”

人類還真是麻煩呢。轉世之前,你不是都和我許願想要自己的那些血緣子嗣們活下去嗎?為什麽?現在竟然會如此輕易地說出這樣的話來呢?

禦不太明白尤娜在想些什麽,更加仔細地打量過她幾遍後,隨後又緊隨她身後,看著她看書,看著她寫字,看著她給自己的新娘服飾上繡上花朵……小姑娘做每一件事情時,神態都十分地認真而專註,禦一瞬間忽然有些懂為什麽宮裏的男男女女都很喜歡這位公主殿下了。她過去天真稚嫩,現在又懂事得叫人不免心疼。

【如果覺得難受,就和我說說吧。】

“好。”

盡管得到了溫柔的答覆,卻不覺得自己會被她求助。尤娜真的是個奇怪的小姑娘。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戀人,不都該和傳說中無所不能的神靈求救的嗎?為什麽她會和別的人類不同呢?

——我已經是人類了。——

過去緋龍王確信無疑的言語又一次回到了腦海之中,禦恍然大悟後問她。

【尤娜想要成為人類嗎?】

“我不是已經是人類了?”

女孩的聲音飽含了奇怪和莫名其妙,似乎不太清楚這位不知名字的人神靈大人為什麽會問出這個問題。

【不,你的靈魂還是龍。成為人類的話,你會失去自己的龍之力不說,還需要找到此時的四龍和之前離開的神官,徹底收回他們的力量,然後隨著你如今的靈魂一同泯滅掉。等到那時,這世間再也不會有所謂的神靈,也不再會存在傳聞之中的神跡,人類從此只能依靠自己的能力生活。小姑娘,你願意這樣去做嗎?】

所謂的改變一切,我好像有些懂緋龍王當時想到的辦法了。可是,真的那樣做以後,尤娜還能活下去嗎?我唯獨無法確信這件事。

“那麽擁有著緋龍王血液的蘇芳呢?”

【緋龍病也將變成傳說,不會給予任何人困擾。他也只會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類,也許未來會患上別的疾病,也許會過上安穩平靜的生活,對此,我什麽都不能保證。】

“謝謝。”

沒有是否願意的取舍,尤娜露出明艷的笑臉,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無聲地訴說著自己內心之中的感激之情。

【抱歉,我不能確信你的未來。】

“沒關系的,已經足夠了。我不知道您的名字,但我一定會牢牢地記住您的恩德。”

我根本就沒有做任何好事。明明用自己的未知來賭博,是旁人的話,大概會不能接受的。只能說小姑娘她太善良了。

我……是在為這個人類而感到自責嗎?

明明和人類的構造全然不同的,禦還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胸口處,直到沒有感覺到像是人類那種心臟“撲通撲通”跳躍的舉動後,方才松了一口氣。

怎麽可能,我是不會變成人類的,絕對不會。那樣短暫的生命,也只有緋龍王那樣的龍才會憧憬。

我和他不同,我可是天生的神靈啊。

“如果我會因此而消亡的話,可以拜托神靈大人給我送上一封信嗎?不,兩封……等等,好像兩封也不夠啊,我想要寫上很多很多的信,告訴每一個會擔心我的人,讓他們即便我不在之後,也都不會為我流淚。”

這樣的信,沒有人會想看到的。

【如果,最後的結局是你能活下去呢?】

“那我一定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尤娜笑瞇瞇地發出憧憬的聲音,“從小到大,父親、母親都很疼愛我,作為公主殿下,我也是一直享受著很多人的嬌慣,有哈克那樣的青梅竹馬,有蘇芳那樣的戀人,有像姐姐一樣至今還會給我寄來各種小禮物的由諾夫人,有莉莉那樣會和我不時傳來信件的朋友,甚至還有關?泰俊那樣不知因何故對我十分熱情的人,甚至途徑過的村子裏的大家也都對我非常好喲……”

說到此處,尤娜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更加甜蜜了,“我啊,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得到過好多好多的珍貴的心意。倘若還能一直幸福到最後,我估計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變成神靈的寵兒了。”

可是,短暫地得到之後再失去,不是會更痛苦嗎?尤娜的母親離開得很早,所以父親才會對她不敢說什麽重話,將她如珍如寶地看著長大。即便如此,尤娜的父親,比起自己一貫寵愛的女兒,其實更多的時候,都在權衡著預言中的未來。尤娜的戀人差一點就為了上位殺害了她的父親,即便明知道宮變的方式會給她帶來多大的傷害,卻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去做了。蘇芳那家夥心裏,國家從來都是第一順位,這一點她自己也很清楚。至於尤娜的青梅竹馬哈克,倒確實是以她為重,但又不是她所想要的那種犧牲自己未來的方式……其實,她所得到的一切,都不過是經由自己的努力去爭取到了,我什麽都沒有去做,只是作為旁觀者,想要為過去的緋龍王實現一個願望罷了。非要說的話,也是順便給那個女人實現她的心願。

我不值得被她所感激。即便,我是神靈也一樣。

禦心知她聽不見自己的嘆息聲,還是搖了搖頭,不再試圖著為自己辯駁什麽,總覺得此刻說得再多,都比不上真真切切地幫上她的忙。

【我會告訴你四龍的所在位置,至於那個神官,你應該很清楚他在哪裏吧。】

“嗯。”即使心知不一定會被看到,尤娜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過去對您抱有懷疑,真是十分過意不去。”

【無礙。對於弱小的人類而言,這點基本的謹慎心還是要有的。】

雖然直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卻還真是一位別扭的神靈大人啊。

大婚前夕,就連一貫忙於國事的蘇芳,都抽出了不少的時間來陪我試婚袍。我能看得到他的眼底略有烏青,疲倦感油然而生,卻也沒有說什麽“辛苦了”之類的客套話。比起那樣蒼白的話語,我更想要的是能夠在自己最清醒的時候,嫁給兒時就想過無數次的那個人。

尤娜看著鏡中裝扮一新的自己,又看著長發尾端微微卷翹起的弧度,下意識又轉了一個圈,確保著自己今日份額的美麗。

無論看多少次,我都比過去更像一個成熟的女人了。被父親看到的話,恐怕也會覺得該是出嫁的年齡了吧。

可是,總覺得出嫁那天,父親若在我身邊,一定會給予自己毫不留情的訓斥呢。畢竟,我即將要嫁的丈夫,可是他一貫最不喜歡的那個人。

蘇芳緩緩走來,無聲地靠近了她,問著,“尤娜已經和她們討論好了妝容之類的嗎?”

“還沒呢,想要等你來給我做個決定。”

身後熟悉的氣息,自然是最喜歡的人。即便不回頭看,也沒有第一時間聽見他的聲音,我就已經知道了。這大概是我喜歡了他太久,已經有某種默契存在了。

“給我看看吧。”

“喏。”女孩遞來了兩個被貝殼包裹著的脂粉盒,輕輕打開後,在自己手臂一側塗抹一二,隨即指了指其中的一種,期待地問道,“蘇芳覺得這個脂粉的顏色好看嗎?”

“好看。”

“那旁邊那個呢?哪個更好?”有點懷疑他根本沒看懂兩個顏色之間差別的女孩狐疑地掃了蘇芳一眼。

“都好看。”

“蘇芳在敷衍我嗎?”

面對突然低頭仿佛沮喪下來的未婚妻,少年措手不及地就想要上前安慰,卻被她擡頭時燦爛的笑容給驚到了,不自覺地勾勒出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你啊!”

“蘇芳原來有點色盲啊,我居然現在才發現。”

“剛才兩種不都是紅色嗎?”

“完全不一樣好不好。”

自從發現喜歡蘇芳這個事實,我基本就沒有對著他這樣無理取鬧過。畢竟,我想要的是自己能夠在他眼中成為最特別的那個存在,於是格外地害羞,稍微接近都緊張到快要不能呼吸了。

現在,不一樣了,我會成為他的妻子,所以只是稍微的任性和無理取鬧也沒有關系的吧?現在的話,我做任何事情,應該都值得被原諒吧。即便是欺騙,也一定是善意的謊言。

蘇芳的懷抱,還是溫暖的一如昨日,然而不知為何我心底卻有些發冷了。有時不免會去想,會不會有一天,我連這個熟悉的懷抱也會失去呢?假如真的只是我在矯情地杞人憂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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