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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嬰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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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七娘頓住,立即又問:“你是怎麽與國公爺說的?他怎麽又走了?”

“他正好有些事情要去做,做好後再來接我。”

來接他這句話,姜七娘倒也是聽到的,她再問:“他何時來接你?”

“呃,可能要到明年?”

祁知年想到這裏倒是心中一樂,若當真是明年,那倒好了,祁淮也不會看到他的怪物模樣,盡管祁淮不會嫌棄他,他不想被祁淮看到自己奇奇怪怪的模樣啊。

姜七娘聽了這話,卻是又要暈。

她以為祁淮頂多將趙初瑾送回封地,就來接祁知年,誰能想到竟要這麽久!

祁淮話說得那樣好聽,確實感動了她,可祁淮這做的……

這難道是要拋棄他們年兒?

否則何至於一年!

她繼而又想到,她的年兒的孩子生下來,要和年兒一樣沒有父親,越想越覺得天要塌了,她撫著額頭便要往後倒。

祁知年趕忙上前,扶住她:“娘,您怎麽了?”

姜七娘淚流滿面,反手握住祁知年的手:“娘會好好照顧你的……”

祁知年哭笑不得:“娘,您在想些什麽啊?”

“咱們娘兒倆帶著孩子好好過。”姜七娘哭著抱住祁知年,“你別怕,有娘在呢,天總不會塌下來!塌下來也有我頂著!”

祁知年猜出她的想法,更是覺得好笑,本想解釋,倒也先一步紅了眼。

他懦弱了一輩子的母親,生平說過最勇敢的話,做過最勇敢的事,全部都是為了他。

他們的船順著水流繼續南下,桃花最盛的那天,最終停靠在平江府下某個小鎮的河岸邊,黃連早已經在那裏等著,他見船遠遠駛來,喜悅地揮著手喊道:“這裏,這裏!!”

黃連其實也是個挺俊俏的小夥子,一身藍衫,站在桃花間,煞是好看。

就連範嬤嬤都笑道:“林娘子還成天說著要給秀秀找婆家,我看黃大夫就不錯,有本事,有銀子,性子又好,長得這般,斯斯文文、清清俊俊的,家中還無父無母,知根知底,這嫁過去就是享福啊!”

姜七娘嗔她一眼:“嬤嬤你這說的,什麽叫無父無母,心中再覺得好,也不能就這樣說出口呀……”

範嬤嬤不好意思地笑,祁知年也覺得好笑,他道:“待我們回京後,就去問問秀秀和她娘可願答應,若是答應,我再去跟黃大哥說。”

“是是是,待我們回京便辦了這事兒!”

姜七娘卻是無比憂愁,他們還能回京嗎。

國公爺顯然是要拋棄他們年兒了啊。

不過眼下也不是煩擾這些的時候,祁知年今早起來又吐了,還是趕緊叫黃連給看看才是,船在岸邊停下,一行人便立即往黃連早就賃好的宅子去了。

黃連邊走,邊指著不遠處的一片臨河的空地道:“買了此處的地,明兒起,人家便來蓋房子,到得入夏剛好蓋好,晾一晾,秋天住進去,孩子剛好也出生了。”

姜七娘高興點頭:“很是,秋天不磨人,年兒和孩子都好。”

黃連還在道:“我還叫人買了許多木樨,到時候植在院中,不僅寓意好,更是香飄萬裏啊!”

他逗得大家夥兒又笑出聲,祁知年哪怕身上很難受,看著遠處那暫且還空落落的地方,倒覺得心霎時就滿了。

祁知年他們就在這裏住了下來,姜七娘如今也不難過,更不成天躺在床上,每天圍著祁知年轉,就怕他不高興,怕他不舒服,關於祁淮一個字兒也不敢提,她單方面依舊認為祁淮拋棄了祁知年,尤其一兩個月過去,祁淮也沒個人影的時候。

她膽子這麽小的人,更是怕祁淮怕到了骨子裏,如今也敢當著範嬤嬤的面氣道:“話說得好聽又有什麽用,關鍵是怎麽做!虧我當初還真的信了他的鬼話!”

範嬤嬤也很生氣:“真沒想到國公爺竟是這樣的人!”

隨後,姜七娘少不得又要傷心地哭:“只是可憐了我們年兒和尚未出世的寶寶,生產時,不知又該多麽兇險。”

範嬤嬤也只能同樣傷心地安慰她。

這樣的場景幾乎每幾天都要發生一次,尤其是祁知年身體難受的時候,姜七娘每天都在偷偷哭,順便偷偷罵祁淮。

祁知年都知道,卻已有心無力。

孩子越來越大,男子的身體本就不適懷孕,他身體反應很嚴重,他已經無法去勸慰姜七娘。

進了夏天,家中宅子蓋好的那天,姜七娘與範嬤嬤去查收宅子,四處看了看,都覺得很不錯。

給他們蓋房子的工人是特地從平江府城內聘來的,蓋好房子,結了工錢,主家又都滿意,他們便也要回去,姜七娘特地叫了船送他們,前腳黃連將他們送上船,也就一個時辰左右,那艘船竟又駛了回來。

正巧姜七娘正與範嬤嬤在河邊的小攤上給祁知年買新鮮櫻桃,見到他們去而覆返,很是驚奇。

那些工人跳下船就嚷道:“不好啦,不好啦,外面打仗了!!”

原先還頗為熱鬧的河邊即刻變得靜謐無比,但很快,眾人就搶著發問。

“怎麽回事?”

“打什麽仗了?!”

“我們這兒怎麽什麽動靜也沒有?!”

“會不會打到咱們這裏來啊?!”

“要死啦,趕緊的逃吧!!”

河邊立馬亂成一鍋粥。

姜七娘嚇得拉起範嬤嬤就往家裏跑:“快,快,咱們趕緊帶著年兒逃!”

祁知年一向瘦,穿著寬松的長衫,其實看不出來肚子裏有小寶寶,夏天本就炎熱,不能用冰,就是涼一點的茶水也不能飲,偏生懷了孩子身上就更熱,這可以說是祁知年自小到大最難熬的一個夏天。

他難受地躺在鋪了竹簟的羅漢床上,睡也睡不著,只是閉眼小憩。

“年兒!”姜七娘便是再壓著嗓子,聲音中也帶著恐慌。

祁知年睜開眼,勉強笑了笑,問道:“娘怎麽這樣急?”

“年兒,外頭打仗了,我們快點逃吧!很快就要打到咱們這裏來了!!”

姜七娘滿臉恐慌,範嬤嬤著急地跟著點頭。

祁知年便勸道:“沒事兒的,娘,絕對打不到咱們這裏來。”

姜七娘更急了:“工人們都沒法回城,據說河對岸已經全是兵了!再不逃,可就跑不了了!”

姜七娘是真的急,祁知年不得不伸手拉住她,緩聲道:“娘,真的沒事,祁淮會保護好我們的。”

“……啊?”姜七娘懵了,與祁淮有什麽關系?這都好幾個月了,祁淮就是一封信也沒寫來過。

祁知年沒有精神說太多,他大概解釋道:“太子德行有虧,本就不堪登得高位,他下臺是遲早的事兒,江南富庶,是重中之重,咱們這兒又只是個小鎮子,戰火絕對不會蔓延至此,不論是誰都會保護好這塊兒地方。”

“……”姜七娘確實不太懂這些事,她還是有些害怕。

範嬤嬤從外頭進來,報道:“姑娘!咱們宅子外頭突然來了一百多號小夥子,將咱們家給圍住了!黃大夫上去問,他們說是國公爺派來的……”

“啊?”姜七娘不由走出去親眼看了看,令她驚奇的是,這些人竟然也是往日裏常見的。

有些是住在附近的鄰居,有些是在河邊賣櫻桃的小販,還有些是擔著擔子在小巷叫賣的賣油郎,總之全都不是生面孔……

範嬤嬤小聲道:“會不會他們其實是國公爺派來保護咱們的啊……”

“……”姜七娘這才明白祁知年的話,也才敢相信,或許真的沒事兒?

鎮子裏慌亂了大半天,很快便有縣城裏的官員趕來安撫大家:“大家放心,不要逃!不論這頭頂的天是誰的,咱們老百姓絕對安全,衙門裏的大人們也在為此奔波,大家該怎麽過,就怎麽過!”

黃連索性坐船去鎮子邊上濫閥親自打探一番,帶回來不少消息。

外頭是真的翻了天了。

“據說是先帝跟前那個叫作汪順,大家都當他早就死了的大太監,突然找到安郡王趙初瑾面前,向他檢舉,說先帝是太子親手殺的!”

“……”姜七娘、範嬤嬤,與家裏新雇的幾個侍女排排坐在廊下聽,全都嚇得說不出話來。

黃連說書一樣,繼續道:“郡王爺肯定不信啊,那個太監就拿出封先帝的絕筆信來,上書預感到太子要暗殺他,交代了不少的後事,郡王爺當然還是不信,幸好還有咱們國公爺在身邊,國公爺自小得先帝教導,逐一對比,這還真的是先帝的字跡!

“恰好先帝從前的老師,告老還鄉後,老家就在附近,國公爺與王爺就去向這位老先生求證,再次證明這確實是先帝的親筆信!信上提到,若他不幸身亡,便傳位於安郡王趙初瑾,還望皇弟安郡王趙初瑾能替他管教不肖子孫。”

有小丫鬟弱弱問:“那郡王爺果真這麽做了?”

“郡王爺豈是這等人?殺害先帝的是太子,卻又不是先帝的其他兒子,偏偏太子當初還是他保上帝位,郡王爺痛恨是他看錯了人,他立即告天下,他要替皇兄報仇,再說了,咱們的天下,也不能落在這種弒君、弒父之人的手中啊!郡王爺的意思是,捉了太子,請先帝最為喜愛的兒子,二皇子上位。”

小丫鬟連連點頭,又著急問:“後來呢?太子能答應?就是因為這件事兒才打仗嗎?”

“嗐,這才哪兒到哪兒啊,郡王爺與國公爺後來就立即返回京中,試圖與太子對質,偏偏太子不僅將他幾個親弟弟全都殺了,還先一步抓了在京裏的長公主!”

眾人再一同吸氣,在屋子裏聽著的祁知年,好笑地拿著扇子慢慢地扇著風,黃連還在院中繼續說書,祁知年聽著聽著,不覺又睡了過去。

而實際上發生的事,倒與黃連說得差不多,只是長公主這一環出了點差錯。

卻說汪順投靠趙初瑾一事,事發之後,傳到京中,太子是恨得不成。

此時他也知道,祁淮與趙初瑾是捆到了一起,這是要鐵定與他對著幹,他們已是徹底撕破臉皮,最終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可恨祁知年與姜七娘先一步跑了,如今跑到哪裏,早已不知。

好在京裏還有個長公主在。

太子不知道的是,在這之前,長公主便已知道太子對她起了殺心。

是皇太孫趙錦通風報的信。

那時候,太子已是鐵了心要把趙蕪嫁給祁淮,長公主又是鐵了心的不要,鬧得滿朝皆知,祁淮離開京都後,太子幾番想要殺長公主。

某天夜裏,趙錦上門拜見,長公主正納悶為何他要上門。

趙錦也不多說,只道:“姑祖母,您快帶著您的親衛逃吧,我父親,他已對您起了殺心。”

長公主早知道太子想殺他,並不足為奇,她奇怪的是:“你過來這一趟,就是為了這事兒?”

趙錦苦笑,燈下的他瘦削無比,哪裏還有往日光彩,他沈默了片刻,只是低聲道:“我只是希望,父親不要再繼續錯下去了。”

長公主並不知太子弒父的事,有些不解於他的這句話。

趙錦說完,便匆匆離去,人還沒出長公主府,便被親自趕來的太子捉住。

太子怒指趙錦:“你這個不孝子!給朕跪下!”

趙錦沈默地跪下,太子恨得連連踹他好幾腳,長公主看不下去了,上前高聲道:“有什麽事,沖著孩子發火算什麽本事?!”

“他算是兒子?有哪個兒子專門拆父親的臺?!”

長公主還未說什麽,一直沈默的趙錦忽然高聲道:“起碼,我不會是一個親手弒父的兒子!!!”

這話一出,太子與長公主紛紛楞住。

好半晌,太子才顫抖著說:“你,你怎麽知道。”

趙錦痛苦道:“那幾日在西北,父親夜夜噩夢,說了許多胡話,兒子怕被人聽到,每夜都是我獨自值夜。父親,您收手吧,您本無治國的才幹,弒父、弒君,已是千古罪人,將這尊位留給真正適合的人,不好嗎?”

趙錦說著,便連連在地上磕頭。

太子氣得眼睛血紅,想踹趙錦,卻發現,他的恐慌,他的憤怒,哪怕是踹死趙錦也已無解。

趙錦的話,處處戳他死穴。

他的自卑,他的自大,他的一切,完完全全暴露在日天之下,他站在原地發抖。

長公主是聰明人,早已聽明白是怎麽回事,見狀終究也只是冷笑一聲:“好走不送!只一點,祁淮的婚事,你休想做主,你也不小了,好好想想孩子說的話!好好反省!”

說罷,長公主轉身便回了屋子。

大約一刻鐘後,太子才帶著趙錦灰溜溜地離開,之後,長公主再也沒有聽說過趙錦的消息,不知太子是如何處置他。

再後來,才有了汪順投靠趙初瑾那件事。

事情爆發前,祁淮派來的人早已聯系上長公主,是想要偷偷帶著她先逃。

長公主驕傲了一輩子,哪怕是此時,照樣是擡起下巴,盛氣淩人地道了句:“不用!”

來報信的人不解看她。

長公主擲地有聲:“我是我父皇親封的公主,由我父皇親自教養,這輩子,我就沒有怕過任何魑魅魍魎,我就在這裏,我倒要看看,是誰有膽子要殺我,我還要看看,到底是誰能殺我!”

她又道:“你回去告訴淮兒,他母親我,還是有點家底子在的!京都這塊地,就由我替她看著!我就在長公主府等他!”

侍衛說破了嘴皮,長公主也不願跟他走。

待到太子得知汪順的事情,派兵直接圍住長公主府,想要捉拿長公主為人質時,蘭渝忽然帶著一萬大軍出現,太子才知道,他的皇祖父當初直接給過長公主一枚虎符,可以統領禁軍一萬,用以自保。

如今這一萬大軍皆在蘭渝名下,作為現任殿前都指揮使的蘭渝也只會認這枚虎符。

這才是長公主真正的底牌。

京中禁軍本就只有兩萬多,如今一萬多在長公主手中,太子只能掌握堪堪一半,再者他根本就尚未舉行登基禮,多少有點名不正言不順。

趙初瑾與祁淮北上的過程中,一個個州府聞風而動,早已看清前途如何,紛紛不打自降,全都已經歸順於他們倆。

最令眾人驚奇的是,他們倆看似無兵,來時,卻也帶了兩萬多人,其中更是不乏許多武功高超的江湖人士,說句以一敵百也不過分。

這就是祁淮經營多年的成果,次次與人比武,求的便是此時的眾人相助。

也是因為這些兵力,官府才會直接束手投誠,一絲抵抗也沒有。

祁淮與趙初瑾再進京的這天,京都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江南小鎮,祁知年的小宅子裏,卻是銀杏落滿地,滿園裏都是木樨香,當天空漸漸變白,樹梢上的月牙淡淡隱去,東方朝陽漸起時。

小院裏,忽地響起孩童響亮的啼哭聲。

作者有話要說:

祁淮明天就來接他的驚喜大禮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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