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春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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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兩人當然沒能趕回城,只能先回溫園。

祁知年幾乎哭了一夜,回到家裏便睡著了,睡得很深很沈。

長公主清早起床,得知祁知年人不見了,叫人不許說出去,怕洩露祁淮行蹤,且立即將派在祁知年身邊的侍衛叫來問。

侍衛大哥們也很尷尬呀,說到國公爺的馬車在林子裏停到天亮,他們都說得面紅耳赤的。

長公主聽得是怒火滔天,這也太過胡鬧!!

知道人在溫園,長公主抄起雞毛撣子就上了馬車,做出送祁知年回家的模樣就往溫園去。

祁淮正是饜足時,光是看祁知年睡覺,便能抵不知多少頓飯。

聽得親娘駕到,他到前頭去迎,長公主叫人下去,人一走,她轉身就拿起雞毛撣子抽祁淮:“你多大的人了,還這樣胡鬧!!祁知年才多大點!你忍心的?!”

又罵:“你這樣,萬一把人家孩子折騰壞了,我哪來的臉跟姜七娘交代!我在姜七娘面前已經沒有臉了!事到如今我都不知該如何跟她開口!”

祁淮笑嘻嘻的,長公主看著更煩,抽得更狠:“你是三十多的人了!!怎的如此輕浮!!!”

說到這裏,長公主又怒:“幸好祁知年是個男的,沒有生育之苦,否則如你這般,光是生孩子便要累死!!”

更露骨的話,長公主也不好說,她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年輕人的那點子事她也經歷過,小別勝新婚,她能理解。

可這也不能直接大半夜地就在馬車裏吧!

還折騰那麽久!

“再有,萬一附近有刺客,你身邊也沒個人,你又如何是好!”

“母親請放心,我做事自是瞻前顧後,便是確信無人能傷到他,我才能那般。”

長公主噎住,只能更憤怒地道:“我看能傷到他的,也就剩你了!”

祁淮終於老臉一紅,低聲道:“再不會有下次.”

“說得比唱的好聽!眾所周知,男人的話最不可信!”

“咳咳。”

長公主抽不動了,祁淮立馬討好上前,扶著她坐下,長公主怒拍桌面:“小八那裏還有個賜婚,你也仔細著些,想辦法將這些事情辦妥,過幾個月你們倆的事早日定下來,親近的人家,咱們也在家裏擺幾桌酒。”

祁淮也很感慨,說實在的,父母能做到他母親這般,也已是極致。

他鄭重地作個揖:“母親您放心,我心裏都有數,斷不會欺負他,虧待他——”

長公主拿起個桔子砸他:“這話你留著去跟姜七娘說!我看你哪來的臉來同她說!”

祁淮接住桔子,也在訕笑,確實尷尬。

到時候還是得她拉下臉去說,長公主再氣:“作孽喲,生了你這麽個兒子!”

祁淮笑,上前幫她拍了拍背順順氣:“母親若是生氣,打我便是。”

“滾滾滾!”長公主簡直不想多看一眼自家這個討債的親兒子。

長公主氣歸氣,到底是等到祁知年醒了,她才離開。

走前,她去看了祁知年,祁知年這一覺睡得極為香甜,醒來後已是傍晚,房中點了燈,興許是因為前幾天都沒好好睡,太過缺覺,即便這回睡得香甜,他身上有些懶懶的,不想起床,就靠在床上正在喝小頌給他兌的甜水。

長公主便是這時進來的。

長公主以前可是把祁知年當孫子待的,如今換作兒媳婦,也沒兩樣,進祁知年的臥房倒也不算什麽,且她是真的有些擔憂祁知年。

祁知年長得瘦,這幾天又睡得不好,被那樣折騰,她屬實有些不忍。

祁知年見長公主進來,才是真的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起身,又想起自己身上只穿了寢衣,不太端正。

長公主走到床前,按住他:“坐下吧。”又叫小頌先出去。

臥房裏就他們仨。

長公主嚴肅道:“這裏就我們三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祁知年便有些緊張,不知長公主這是要說什麽?這樣嚴肅,他下意識地瞄向祁淮,見他還站著,便道:“你坐啊……”

“讓他站著!”長公主更嚴肅地命令。

祁知年也不由坐直,不敢再動。

“你們倆的事不能再拖,待到京中穩定下來,你娘那裏,由我負責去說。”

“……”祁知年沒想到是這件事,而且長公主還願意去他娘跟前說項,他感動得、感激得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長公主。

長公主最受不了他這雙眼睛,再硬的心腸也要看軟。

長公主避開視線,再道:“這是其一,接下來說第二件事。”

“哦哦!”祁知年認真傾聽。

“你也是十八歲的人了,要知道愛惜自己,不能什麽都聽他胡鬧!”

“……”祁知年面露茫然。

長公主氣急,這個倒好,就是個傻的!這樣的事情她又如何直白地說出口?!

她最後只好憋出一句:“往後不許再在林子裏胡鬧!”

說罷,長公主也臊得起身就打算走,走到一半,又把手中始終拿著的雞毛撣子遞給祁知年,眼中含光:“他若再胡攪蠻纏,用這個揍他!”

“……”

長公主這次是真的走了。

祁知年看著雞毛撣子在發呆,祁淮正要上前跟孩子說說話,怕嚇著他,祁知年也終於回過神,他不可置信地問祁淮:“為什麽長公主會知道我們倆在林子裏,在馬車裏——”

祁淮在床邊坐下,笑著問他:“知道我們什麽?”

祁知年憋了氣,臉頰都鼓起來,瞪著祁淮好半晌,說不出話。

他想起長公主給的雞毛撣子,立即就往祁淮手臂上抽:“都怪你!!”

“我這真是娘揍完了媳婦兒揍,我在家裏是一點子的地位也沒有。”

祁知年臉色更紅,繼續抽他:“你、你不要這麽說!!”

“不好意思?昨夜可是叫了許多聲‘夫君’的。”

“啊啊啊啊啊——”祁知年要崩潰了,他到底還是面皮太薄,扔了雞毛撣子捂住耳朵不要再聽。

祁淮笑著將他摟到懷裏,低聲問他:“睡得好不好?”

“……嗯。”

祁淮捏捏他睡得軟軟暖暖的耳垂,又問他:“為何這幾天夜裏都不睡?別拿看書那套哄我,可是擔憂如何跟你娘開口的事兒?”

“有一點點吧……”

“那到底是為了什麽?”

祁知年的嘴撅了撅,拒絕回答。

祁淮道:“我來猜猜,是不是聽我娘與林姑姑說什麽孩子的事兒?”

祁知年驚訝地擡頭,滿眼“這你都知道”的震驚。

祁淮笑出聲:“他雖是我替身,功夫也是實打實地練出來的,不至於發現不了你,也不至於聽不到我娘的話。”

祁知年往他懷中埋了埋,小聲道:“若沒有我,你應該已經娶妻生子,長公主也不會為此憂傷。”

“若沒有你,我殺了皇帝後便會徹底歸隱。”

“啊……”

“所以不要胡思亂想,我很不喜孩童,鬧騰得很,至於娶妻,若無你,世上也就絕不可能再有我妻。”祁淮說著,將他的下巴挑起,低頭親親他微微撅起的嘴巴,輕聲道,“我會當面與你娘說清楚,你只要等我娶你就好,好不好?什麽也別擔心。”

“我也想娶你來著,才不要嫁。”祁知年傲嬌。

祁淮笑出聲:“那到底是誰昨晚叫我‘夫君’。”

“你逼我的!”

“真的嗎?”祁淮認真看他,祁知年又被看得有些暈乎起來。

祁淮再親親他,蠱惑道:“再叫聲我聽聽。”

“不要。”

“我很想聽。”

聲音低低的,柔柔的,掃在耳垂上,祁知年的身子微抖,到底還是埋到他懷中,小聲又叫了句:“夫君……”

祁淮低聲笑,笑中都是滿足與甜蜜。

那天之後,祁淮照舊在外神龍見首不見尾,長公主府內,也還是那位“祁淮”在坐陣,太子忙著更換老皇帝留下來的班底,還有處置他的兄弟們,倒也沒有閑工夫管旁的事,更不可能在此時提從前祁知年與八公主的那道賜婚旨意。

只是對於趙初瑾,太子有些猶豫。

他是恨不得趕緊把趙初瑾打發到封地上,卻也已發現趙初瑾根本就是扮豬吃老虎,封地上還有個金礦,這次拱他上位,還得了個“純臣”的好名聲。

這若是打發走了,才是真的放虎歸山。

他也只好先任由趙初瑾在京裏待著。

好在趙初瑾這一向也乖覺得很,據說那天胡鬧把腰弄壞後,便一直窩在府裏養傷。

這多少叫太子放心不少。

祁知年這邊心思放下後,便立即去瞧姜七娘。

姜七娘精神卻很是不濟,面對祁知年,她也在極力掩飾,笑道:“你也知道的,我每年到這個時候身子總有些弱,再過些時候就好了。”

這倒是確實,且有黃連定時來給她把脈,祁知年並沒有非常擔心。

他寬慰道:“開春天暖後,就好啦。”

“是。”姜七娘笑著點頭,又道,“你早些回吧,免得過了病氣,讀書也要註意身子,沒事就多去看看長公主。”

姜七娘怕啊。

她不知道趙初瑾那天為何要去廟裏看她,想必也是為了確定她的身份!

她更不知道趙初瑾是否會對祁知年不利,他們也只能依靠長公主,就連太子登基,也還是尊重這位姑姑,若是到時真出了事情,長公主好歹還能護住祁知年。

祁知年不知道姜七娘的心思,他點頭:“娘您放心好啦,我會常去長公主府的。您也別說什麽過了病氣的話,我向來很少生病,不會過的。”

姜七娘笑著點頭,還是虛弱道:“待到天兒暖了再說,這些天你先別來,聽娘的。”

她是怕自己哪天忍不住,要告訴祁知年真相。

到時候祁知年又該如何自處?

她這輩子已經活得夠迷糊了,不想再讓祁知年面對那樣的場面。

祁知年理解姜七娘是為他好,又見他來了兩次,兩次姜七娘都躺在床上,撐著跟他說話,反而是他打擾到娘親養病。

他點頭應下,想著以後就偷偷地來。

豈料那天回家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應了姜七娘的話,祁知年倒像是當真過了病氣。

也不是頭疼發熱,就是渾身懶懶散散,眼皮子總是睜不開,無時無刻地想睡覺。

紀嬤嬤他們大驚小怪的,還要去叫禦醫來看,被祁知年阻止:“嬤嬤別,太子尚未行登基禮,宮中那樣亂,別這時遞上把柄,累得長公主與祁淮被人說。”

“那您這身體——”

“沒事的,春困嘛,也就是困了點兒,興許是因為前陣子在外面太累了吧,缺覺。”

紀嬤嬤再試試他額頭,確實沒有發燒,再觀察幾天,見他除了嗜睡,的確沒有其他問題,她們才逐漸放下心來,認為這果然是春困的原因。

大約一個月後,天越來越暖,祁知年嗜睡的毛病還是沒有改善。

雖說祁知年看起來面色紅潤,也沒有突然變瘦,無論如何都不像是生病的模樣,可哪怕就是坐那兒看書都能看睡著,實在是叫人有些瘆得慌。

紀嬤嬤又商量:“若是不想太高調,叫小黃大夫來瞧瞧啊。”

春園的八角亭中,祁知年看書的時候又直接看睡著了,此時一覺剛醒來,正挨在美人靠上,身上蓋了薄薄的毯子,拿著碗新煮的糖水喝,喝了半碗,他道:“現在鋪子裏生意越來越好,黃大哥太忙了,我這裏也不算是什麽,吃好喝好的,不過就是困了些嘛。”

紀嬤嬤不答應,祁知年最後只好道:“那過幾日叫人請他來看看好了,他這幾天去城外給人治病去了。”

紀嬤嬤這才算是答應。

她站著,見祁知年慢慢將一碗糖水喝完,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

便又從石桌上拿來新做的芙蓉糕,遞到祁知年面前:“吃幾塊,離晚膳還有些時候呢。”

祁知年笑著點頭,從盤中拿了糕慢慢吃,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是三塊下了肚,紀嬤嬤在一旁看得都有些呆。

這位小郎君可是她打小看著長大的,祁知年自小就很克制,吃東西從來都是七分飽,這樣的糕點,若非實在太餓,他從來吃個一兩塊意思意思就罷。

再看祁知年已經第四塊下肚,而這個月,幾乎都是如此,祁知年的胃口變得極好。

紀嬤嬤看著看著,心裏莫名其妙地想,這可真像女子懷了孩子。

當初長公主懷國公爺時,便是如此,突然愛吃,也嗜睡。

想到這裏,紀嬤嬤又哂笑,小郎君是男子呀,不作數的。

祁知年瞧見她的神情,不好意思地笑道:“嬤嬤,我是不是吃太多了呀?也不知道為什麽,近來總是很餓,總是吃不飽。”

紀嬤嬤笑道:“能吃是福,春天本就是長身體的時候,您是在長身體呢。”

祁知年也是這麽想的,笑著點頭:“若是能再長高一些,就好啦。”

“您這樣剛剛好呢,再高些就是莽漢了喲。”

祁知年笑出聲,反問:“祁淮那樣的嘛?”

紀嬤嬤與眾人都是一楞。

祁知年怕嚇到她們,立即又開玩笑道:“恐怕天底下也沒有幾個他那樣好看的莽漢吧?”

大家這才又齊齊笑起來,笑得亭邊的花瓣也在簌簌落,此間正是春日午後最美好的時候。

這裏正說到祁淮,山坡下便有人跑來,歡喜道:“小郎君,國公爺來啦!”

祁知年立即坐直:“真的嗎?”

“是!馬上就到了!”

盡管大家都不知道長公主府裏的那個祁淮是替身,但祁淮一個月沒來是事實,大家都很高興,見祁知年要起來,紀嬤嬤又將他按回去:“您這剛睡醒,還是躺著,冒冒失失地吹了風,才是真要生病呢,春天啊,就是要捂。”

祁知年當然不樂意,還要起身,祁淮已經三步並一步地走上來。

祁知年的眼睛亮起來,還要往起爬,紀嬤嬤都快要按不住,祁淮大步走進亭中,彎腰按住他:“坐著。”

祁知年仰起頭來朝他傻笑。

祁淮也已經笑出聲,手揮了揮:“都退下吧。”

眾人稱是,紀嬤嬤是最後一個走的,下意識地回頭,恰好看到他們國公爺就連坐下都來不及,便已被小郎君環住脖頸,祁淮吻住他。

紀嬤嬤打了個激靈,轉身趕緊走了。

能在這個園子裏伺候的,都是對他們倆再忠心不過的,祁淮還真沒有太隱藏,除了特別笨的,該知道的,其實都已知道。

紀嬤嬤原還擔心過的,尤其那天長公主都親自過來了。

後來發現也沒啥,她這顆心才放下去,她其實還是最擔心小郎君。

此時見他們國公爺這猴急的樣子……

呃,這個詞語或許與他們英明神武的國公爺實在不相符,但也是最確切的形容。

那可是她奶大的冷情冷肺的主子啊,這麽迫不及待地上口就親,她想,她也確實能夠放心了。

紀嬤嬤笑瞇瞇地走出涼亭。

祁淮親著祁知年,在他身邊坐下,親吻間問他:“想我沒有。”

祁知年壓根來不及說話,一味地親他吻他,只想讓自己嵌進他懷中,這樣,兩人就再也不用分開哪怕一息。

祁淮將祁知年裹裹好,抱在腿上,再親親他的嘴巴,仔細打量他,滿意笑道:“這些日子養得真不錯。”再伸手撓撓他的臉,“下巴上終於有了肉。”

祁知年便很驕傲地說:“春天來了,最近身上總是懶懶的,睡不夠,我每天吃很多,紀嬤嬤說我是在長身體呢!”

“是。”祁淮喜愛地再去啄吻他,“紀嬤嬤該賞。”

祁淮的氣息拂在他的面上,有些癢,祁知年笑著直躲閃。

祁淮愈要去吻他:“這麽多天不見,不讓我親,嗯?”

“就不給你親……”祁知年躲著,還想要從他懷中出來,卻被祁淮緊緊圈住,反手將之壓在美人靠上,傾身上前便是深吻,祁知年再也躲不掉。

他笑著,手臂攀住祁淮,與之靜靜地享受這個甜膩而又綿綿的吻。

小山坡下,幾十步開外的地方,姜七娘渾身都在哆嗦,臉色煞白,若不是範嬤嬤緊緊扶住她,她早已跌倒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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