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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櫻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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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知年手舉長柄木勺,追著祁淮跑出櫻桃林,林外守著的侍衛們回頭看來,紛紛目瞪口呆。

祁知年腳步一滯,放下木勺,裝作什麽也沒發生,扭頭就回櫻桃林。

祁淮也跟著回來,祁知年轉身又是用力一抽。

祁淮笑得伸手攔他:“好了好了。”

祁知年好氣:“我碼了半個時辰,你要禍害,便禍害你已經禍害的那壇好了麽!”

“我錯了,成不成,我陪你重新碼一壇。”

“你能不幫倒忙就不錯了!”祁知年郁卒,說到氣起,又用木勺打了一下祁淮的手。

“好了,不氣了。” 祁淮抱住祁知年哄。

祁知年原本是很氣的,被祁淮一抱,就……氣不起來了。

後來祁淮拉著他的手回去,信守承諾幫他重新碼了一壇子的櫻桃,這回耐著性子,祁淮嚴格按照祁知年的要求,碼出一壇子更漂亮、完美的櫻桃,祁小郎君面上終於有了笑意。

祁淮幫他往其中倒入白酒時,祁知年看著祁淮,心情同樣紛雜。

真沒想到,祁淮還有這樣一面!

使壞時當真好像小孩子!

瞧那些侍衛嚇成那樣,從未有人見過吧?

想到這裏,祁知年的嘴角不禁翹起。

他想看到更多面的祁淮。

反正……不論是哪面,他都會喜歡。

他也發現,他好像離祁淮越來越近了,或者說,是祁淮願意讓他越走越近。

剛將白酒倒進去,封還不曾封好,山上便開始刮起野風,擡頭看那雲層也壓得極低,侍衛帶著莊裏的下人過來,那名小廝急道:“稟國公爺與小郎君,這是要下雨了,山上的雨來得急也快。”

祁知年聽罷,立即抱起還有一籃沒有來得及碼放的櫻桃,祁淮迅速將那壇酒封好,單手抱在懷中,又交代其他人將另外幾壇也帶上,他則是拉上祁知年,迅速便往林外走。

到林子外頭,祁淮松開手,吹了個口哨,遠處傳來馬兒的嘶鳴聲,祁淮的那匹黑色大馬很快便出現在視野中,到得眼前,馬兒乖巧地停下,祁淮話不多說,抱起祁知年就放到馬背上,他也立即翻身上去,拉起韁繩就往山下跑。

然而,山上的雨果然來得極快,兩人還沒跑下山,雨點已是劈裏啪啦落下來。

此處都是果樹,無一可以避雨的地方,侍衛們著急地要快馬去取蓑衣,卻也趕不及。

祁淮只能驅馬跑得更快,速速往莊子的方向跑。

雨已是越下越大,山路漸漸變得濘泥不堪,豆大的雨點落在祁知年的臉上,甚至有點疼,山路上的泥點子更是濺到衣裳上,極為狼狽。

長到這麽大,除了被趕出家門的那天,祁知年還從未這樣狼狽過呢。

好怕祁淮會嫌棄。

他偷偷仰頭看了眼,只見大雨中,祁淮全身同樣被淋濕,衣袍上也濺得都是泥點,因為雨太大,祁淮的眼睛甚至睜不太開,好狼狽啊,卻又不知為何,狼狽的同時,又是那樣可愛。

看著難得一見的狼狽的祁淮,祁知年忽然笑出聲。

祁淮低頭看他,無奈道:“雨這麽大,快閉嘴,別叫雨點落到嘴裏。”

祁知年暢快地笑,更是仰頭看天,驟雨清洗大地,也再次澆去他與祁淮之間已是越來越少的界限。

祁淮將他摟得更緊,哭笑不得:“我家孩子,這是傻了?”

“哈哈哈哈哈……”祁知年更是大笑。

祁淮很是無奈,只能騎得更快,雨卻也下得更大,他們離長公主的莊子還有些許的距離,瞧見路邊幾叢野芭蕉,祁淮當機立斷,扯住韁繩停住,火速將祁知年抱下馬。

野芭蕉葉子既寬又大,附近又還有幾棵茂盛的大樹,葉下有塊草地幾乎是幹燥的。

祁淮將祁知年放到地上,從馬背取下個包袱,層層油紙展開,從中拿出兩身幹衣服,似他這般常在外行走的,自會備上這些。

他取了套給祁知年:“快換上,別著涼。”

“……你不換麽?”祁知年看他。

“我可比你健壯多了,快換。”說罷,祁淮起身就要從芭蕉葉下出去,祁知年拉住他的手,他回身低頭看祁知年。

“你就坐在這裏好了。”

祁淮還是堅決地往外走,祁知年用力將他拉回來:“外面雨好大,雨淋多了誰不會生病?上回你不也是淋雨才生病的!”

祁知年又小聲道:“不過換衣服而已……”

祁淮察覺到他的手握得很緊,卻也有些抖,祁淮到底是又回到芭蕉葉下,與祁知年面對面坐下,隨後便閉眼道:“換吧。”

祁淮自詡不是正人君子,倒也非過於拘泥,實在是怕到最後出醜的那個人反而是自己!

祁知年這才松開他的手,笑了笑,就開始伸手去解衣服。

他知道,祁淮不會睜眼的,否則沒必要就這麽直接坐他面前。

但祁淮就坐在這兒,他的手微微顫抖地解開腰帶,去除濕淋淋的衣裳,山風吹來,有點冷,他不覺打了個哆嗦,祁淮皺眉:“快換。”

“知道啦!”祁知年手上迅速地穿著幹凈衣裳,眼睛卻始終盯緊祁淮的臉。

頭發漸濕,更顯得祁淮面容清俊,或許不太恰當,屬實像那雨後清荷,高雅潔白,神聖不容侵犯,卻又誘得人不知不覺就想要靠近,以近芳澤,祁知年的心“噗通”、“噗通”在跳,他甚至在想,若是就這麽直接親上去,祁淮會怎麽樣?

越想,祁知年想要親上去的願望便越發強烈。

但祁淮又問:“穿好沒有?”

他只好道:“穿好了……”

祁淮睜眼,只是猶豫瞬息的功夫,便手快地扯下自己身上的濕衣,反倒是祁知年有點不好意思撇開眼,祁淮笑了聲,背過身去換衣服。

祁知年這才又悄悄地扭了頭看他,這次,祁知年看到了祁淮的後背。

果然遍布傷口,祁知年很心疼,見那雨珠蜿蜒於傷口之上,又覺得說不出的吸引人,他甚至好想伸手去觸碰,他蠱惑一般,伸去手,指尖將要觸碰到時,祁淮將衣裳展開披到身上。

祁知年嚇了一跳,訕訕地又縮回來。

祁淮沒有發現,將衣裳穿好後,覷了眼天色後,道:“恐怕要等上最少半個時辰。”

“沒關系呀……”

祁淮見他低著頭,用手背探了探他的臉,發現很燙,不禁擔憂:“涼不涼?”

祁知年趕緊搖頭。

祁淮張開手臂將他攬到懷中,替他擋去左側吹來的山風,祁知年靠在他懷中,靜靜看著雨水自那芭蕉葉的邊緣落下,好似水簾,水簾外,雨那樣大,風也那樣急,水簾內,小小的世界裏,祁淮的懷抱卻又這樣暖。

確定自己的心意後,還是頭一回,在如此清醒的情況下靠得這樣近。

他的心,跳得更快,因為興奮,身子又開始顫抖。

祁淮以為他還是冷,卻又不好再出去,他伸手折了半張芭蕉葉,將芭蕉葉遞到祁知年手中,直接又拍開帶來的那壇酒,來時山路顛簸,壇中的櫻桃已是都破了,櫻桃汁液與酒混在一處,是非常漂亮的嫣紅色。

祁淮倒了些到芭蕉葉上,說道:“快喝了,這酒度數不高,喝了能暖和。”

祁知年已經是個開了竅的小郎君,原打算拒絕,卻又想到,若是喝醉了,豈非就能裝醉做些什麽……

他想了想,聽話地飲下那酒。

因有上次的經驗,祁淮這次特地使人拿了度數極低的酒,又混了這樣多的冰糖與櫻桃果子,祁知年一喝就郁卒了,這就糖水!!喝再多也不會醉啊!!!

就是裝都裝不來!

他苦悶地把芭蕉葉上的“糖水”都給喝了,祁淮問:“好些沒?”

他只好點點頭,芭蕉葉遞還給祁淮:“你也喝些,這酒跟糖水兒似的,不會醉,倒是喝了確實能暖和些。”

祁知年已經沒有旖旎心思了。

祁淮見他喝了沒有一絲不對,倒了點嘗,果然糖水似也,便也倒了更多喝。

上次祁知年醉酒,祁淮一直認為祁知年酒量很差,甚至不如自己。他壓根不知道,那是因為上次那酒過於烈性,祁知年從未喝過,當然承受不得,然而這種甜水似的酒,他喝過太多,一點也不會醉。

反倒是祁淮,度數再低,多喝幾杯也會上頭。

他只以為連祁知年都不懼的酒,那他也能當甜水喝。

坐在芭蕉葉下也無事,兩人便就著那籃子櫻桃,用芭蕉葉子分酒喝,喝了半壇子。

祁知年還好端端的,祁淮卻是開始微醉。

祁知年並不知道,又從籃子裏抓了一把櫻桃,挑出顏色最深、最甜的,遞給祁淮:“這個甜。”

手上卻是忽然一暖、一軟。

他楞了楞,回頭看去,祁淮竟然直接傾身上來,用手去咬他手上的那串櫻桃。

毫不誇張,祁知年只覺得耳邊的雨聲驟然就停了,他只能聽到自己巨大的心跳聲,他甚至想哭,祁淮不會也聽到了吧!!

祁淮叼去他手中的櫻桃吃完,卻又來親他的指尖,還擡起眼看他。

“…………”

祁知年的手直發麻。

祁淮笑了聲,得意地坐回去,待他舉起酒壇直接對著幹時,祁知年才明白,祁淮醉了!!

祁知年舒出口氣,他方才差點沒嚇死。

他又悄悄去看,祁淮倒是逍遙自在,手舉酒壇,喝得很是瀟灑,酒液順著嘴角落下,掉在衣服上,看著看著,祁小郎君又開始想些不該想的。

那祁淮醉了……他能不能偷偷親一下?

就一下……

祁知年撐著草地起身,跪坐在地面,開始往祁淮那裏偷偷挪,一點點地挪。

祁淮察覺到他的靠近,回眸看他,眼神明顯有些朦朧,祁知年雙手還撐在柔軟的草地上,祁淮剛要問他是否也要喝,手中壇子遞出去,祁知年卻是小心翼翼靠來,祁淮眼露詫異,祁知年閉著眼,屏住呼吸,仰起頭,顫抖著嘴唇去親吻祁淮的嘴角。

“砰——”祁淮的手一松,酒壇子直接落在地上,滾了幾滾,撞到一塊山石,霎時碎裂,嫣紅的酒液四散,顏色那樣漂亮,卻也不如祁知年顫抖的嘴唇。

祁知年收回臉,期待,而又緊張地看著祁淮。

祁淮看他片刻,臉也向他靠近,祁知年慢慢閉上眼,依舊仰著臉。

預料中的親吻卻沒有等到。

“祁狗!!!!!”

遠處猛地飛來一頂草帽,直接砸在祁淮的後背,醉了的祁淮被砸得撲倒在祁知年懷中。

祁知年嚇得趕緊睜眼,抱住懷中祁淮,茫然而又驚慌地往外看去,遠處有個穿了蓑衣,暫時還看不清楚是誰的人正奮力跑來,很是氣急敗壞的模樣,跑得近了,祁知年發現他是安郡王趙初瑾……

祁知年也怪不好意思的,偷著親親,卻被外人看到了……

他頓在原地,也不知道做什麽才好。

趙初瑾沖過來,看著無辜又可愛的祁知年,心中悔恨,他再看祁淮這樣,恨不得踹祁淮一腳,好險他及時趕到啊!!!

“咳——”祁知年清清嗓子,故作鎮定,“王爺,您怎會在此處?”

“說你傻,你還是真的傻!”

祁知年再茫然。

“荒郊野外的,你要與這祁淮老狗做什麽?”

“……”祁知年想了想,他與趙初瑾也不算是完全的外人,他便道,“這不是王爺教我的麽……不是你說要睡服,我就是偷親一下而已……”

趙初瑾恨啊!

他氣憤道:“你這傻孩子,萬一你睡過之後,祁淮無法對你負責,還要娶妻生子,你可怎麽辦?!”

“不會的。”祁知年肯定道。

“你是被祁淮灌了迷湯藥!”

“……王爺,奇怪的是您吧,您先前不還很看好,想盡法子地教我?”

他那時候只想著看熱鬧啊!誰能想到會是這麽個覆雜的情況!

趙初瑾嚴肅道:“總之,咱們即便好男風,也要好得有格調,萬不能不清不白地就叫這老——”本想叫“老狗”,又想到這是祁知年喜歡的人,到底不好當面這麽喊,他硬生生改了口,“你要吊著他,懂不懂!你要叫他看得到吃不到!他才會珍惜你!”

“……他一直很珍惜我。”

趙初瑾郁卒,這孩子怎的這樣傻呢!

祁淮那可是老皇帝都對付不來的人!

想到還是他攛掇祁知年去和祁淮攪合在一起,他越發地恨自己。

祁知年向來是個好脾氣的人,雖然趙初瑾的到來,打亂了他原本期待的事。但他能明顯感覺到,趙初瑾是在為他好,不是那等故意幹壞事兒的人,並無壞心,他也沒有氣。

還有以後嘛!

下次就能騙到祁淮親他了!!

總而言之,他今天已經非常滿足,偷親到祁淮啦!

祁淮方才被猛地一砸,倒在他懷中已是直接睡著,得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才成,他問趙初瑾:“王爺,您是怎麽來的?”

趙初瑾趕緊為自己找好理由:“我來山上看風景,不防遇到下雨。”

其實這些天他一直叫人到處找祁淮的蹤跡,祁淮今日上山倒是沒有隱匿行蹤,他得知祁淮終於出現,立即上山來,打算找祁淮好好論一論理,人還沒出門,便聽說祁知年已經出門,也是往山上來。

他能不急麽?

結果半山腰又遇到這樣大的雨,找得腿都快斷了,才找著祁知年。

祁知年並不知他的想法,不糾結於此,他立即笑著問:“王爺可有馬車?若有,可能送我與國公爺去長公主的莊子?”

趙初瑾就想著趕緊把祁淮給扔了,他帶走祁知年,好好給祁知年上上課,欣然應下。

趙初瑾召來他的侍衛與馬車,祁淮雖是醉得已經睡著,手臂也摟住祁知年不願放,趙初瑾看得是咬牙切齒,他只好搭把手,幫祁知年將祁淮抱上馬車。

隨後他便堅決在馬車裏坐著陪同。

馬車往莊子駛去時,祁淮的那匹馬很快也跟了過來,半路上與祁淮的侍衛們會合,大家一同回到長公主的莊子。

祁淮依舊抱緊祁知年不放,最後好不容易將他送到床上躺著睡覺,他的手也始終握住祁知年的手腕。

祁知年甘之如飴,就在床邊陪著,聽著屋外落雨,心境平和喜悅。

趙初瑾卻在屋外轉來轉去,屢次想要沖進去踹一腳祁淮。

他轉了許多圈,對自己侍衛道:“我懷疑祁淮是在裝醉!”

侍衛不說話。

趙初瑾不悅:“你為何不回本王?!你在想什麽?”

侍衛“咳”了聲道:“王爺,其實如國公爺這般的品貌,做您的女婿,您倒也不虧。”

趙初瑾大驚,怒道:“你這個叛徒!滾滾滾滾滾!他只能當媳婦兒!是媳婦兒!”

侍衛老實貼墻站,心道,哪怕真是媳婦兒,不也是得您承認了麽。

祁小郎君分明對國公爺一往情深,這寧毀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啊,要他說,管他是聘禮還是嫁妝,他們王爺還是早些做準備才是!

見他們王爺還是皺眉不悅,他又道:“王爺,您再想想,若真那啥,國公爺往後還得管您叫爹呢。”

“……”趙初瑾猛地停下腳步,回身看向祁淮睡覺的臥室。

若是祁狗跪下給他敬茶,叫他“爹”……

唔,屬實有點驚悚了,可再想想,又有些爽快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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