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想起

關燈
見是祁淮,蘭暮雲也立即從亭中出來,給祁淮行禮:“見過國公爺。”

祁淮傲慢地“嗯”了聲,外人傳他風雅真君子,但在小圈子裏,他傲慢也是眾所周知之事,更何況祁、蘭兩家還有那樣的過節,蘭暮雲自是不在意,他笑了笑。

祁知年早已忍不住,見他們已經打過招呼,立即開始給祁淮倒豆子:“蘭先生是來給我上課的,他……”如是說了一通,又誇蘭暮雲,“蘭先生懂得許多,原來考題也能押的!”

蘭暮雲立即道:“每年縣試來來回回考的題無非那幾樣,年弟都寫得極好,不論考題是什麽,於他都是一樣的。”

年弟?

呵呵,祁淮在心中冷笑,於是那扇子扇動的頻率便有些快,祁知年還在興奮地講蘭暮雲給他上課的事,蘭暮雲卻是敏感察覺到祁淮的情緒似有不對。

估計是涉及到父輩之間的那些糾紛?

原本說完游街的事,蘭暮雲便準備走了,祁淮在這兒,蘭暮雲也不欲多事,他只是愛惜祁知年的才學,否則也不會願意過來給祁知年講學,這一兩個時辰也是每日擠出來的。

他晃了一小會兒的神,正要開口,卻見祁知年正用手給祁淮扇風,並問:“是不是很熱?今兒確實很暖,亭子裏光照又多!”

他兩只手殷殷地直扇,蘭暮雲看著都想笑,相處久了便能發現,祁知年興許是因為自小被保護得太好,雖也在外面吃了幾個月的苦頭,本性是十分天真的。

蘭暮雲都笑了,祁淮自是哭笑不得,他用折扇將祁知年的手給隔開:“也不怕累著。”

“不累呀!!”祁知年扇得更起勁。

蘭暮雲笑出聲,他們兩人才從那旁若無人的狀態中出來,紛紛看向他,祁知年有些不好意思,手上卻持續在扇,後來是祁淮用折扇擋了幾次,祁知年才不情不願地收回手。

蘭暮雲見他們關系這樣親密,穿著一樣顏色的衣裳,站在融融春光下,很是養眼,真情實意地讚道:“國公爺與年弟真是父子情深。”

“………………”

祁淮身子直接僵住,面容頃刻間就冷了。

蘭暮雲也已發覺這樣說得不對,似乎把祁淮給說老了,又趕緊道:“國公爺清俊瀟灑,與年弟站在一處,實不像父子,只是那旁人再也插不進的感情,實在羨煞我!”

說完,見祁淮的面色猶不見好。

蘭暮雲自己心裏也在嘀咕,怎麽這樣說,祁淮還不高興?

看他對祁知年那樣關照,眼中的感情再做不了假的!

說他們情深難道不對?

祁知年原本聽蘭暮雲說他們“父子情深”,雖然也覺得怪怪的,但是他覺得這樣也很不錯啊,說明他跟祁淮親近!他激動地瞄向祁淮,卻見祁淮心情不好,自己立刻也蔫了,他覺得祁淮根本就沒有原諒他……

蘭暮雲這下知道自己真的說錯話了,他心中哀嘆糊塗,祁淮再不介意,願意善待祁知年,不代表他願意被人當面提“父子”,畢竟有那麽段“綠帽子”的經歷在。

蘭暮雲連聲道歉,不敢久留,匆匆離去。

蘭暮雲走後,祁淮冷冷道:“此人輕浮,以後不許與他來往。”

“……哦。”祁知年低著頭,有些難過。

祁淮好不容易從那句“父子情深”帶來的巨大打擊中緩過神來,就見一旁低頭不說話的祁知年,心中不舍,問他:“這是怎麽了?”

“……”祁知年不語。

祁淮想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祁知年卻是直接轉身,背對祁淮。

祁淮走到祁知年面前,也有些不喜:“不許你與蘭暮雲來往,便生氣了?”

祁知年的嘴巴嘟了嘟,祁淮還要再問,祁知年小聲說:“您是不是還是沒有原諒我……”

“嗯?”祁淮沒聽明白。

祁知年擡起頭,滿眼傷心:“蘭公子說我們‘父子情深’,你就那樣生氣,你其實根本就沒有原諒我,你還很討厭我,不想與我扯上關系,是不是這樣?”

“……”

見祁淮楞住,祁知年確認,扭頭就往小坡下跑了。

祁淮仰天長嘆,他這又是招誰惹誰了。

明明是他連番受刺激與打擊。

趕在祁知年跑走前,他追上去,在坡腳的湖邊拉住祁知年的手腕:“我並非此意。”

“那你是什麽意思……人家蘭公子說的又不是真的,人家也是隨便說說,我又不是真的是你的孩子,就算是你成親了,我也不會如何,你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也不會去害你的孩子啊,你為何要這樣生氣……”說到後來,祁知年越發委屈,聲音也帶了哭腔。

祁淮更是莫名其妙,他今兒就不該來!

怎麽又說到他要成親的事兒了?

還有他的孩子?

而他無話可說,祁知年更是認定被自己說中,掙脫著想要松開祁淮的手,祁淮緊緊攥著不放,見祁知年使勁兒地折騰,上前一步直接將祁知年攬到懷中,把腦袋按在肩膀裏不讓動。

祁知年的臉埋在祁淮的肩窩裏,聞到祁淮身上好聞的竹青味兒,終於老實不再動。

祁淮單手包在祁知年的腦後,另一只手環抱他,忍不住,一再地將祁知年往懷中按,兩人恰好站在湖邊,身邊是幾株粉海棠,花瓣簌簌地落。

小雅小頌他們原本是在亭子裏侍候的,此時不敢上前,只遠遠地看著。

小雅什麽也不知道,雙手交握,歡喜感慨:“哇,國公爺與我們小郎君感情真好!兩人今日都穿的白衣,站在粉海棠下,好看!真好看!畫兒一樣!”

小頌苦笑,卻也不得不承認,面前這幕當真美不堪言。

“多日不見,一見面就要跟我鬧脾氣麽。”祁淮低聲道。

祁知年小聲委屈:“是你先生氣的……剛剛很嚇人……人家蘭公子都給嚇跑了……”

“你心裏也就只剩那個蘭暮雲了?”祁淮不高興。

“什麽啊!”祁知年不滿,“我心裏明明只有——”

本想說“祁淮”,說到一半,才覺得自己好輕浮,立馬嚇得閉嘴,再也不敢多說話。

“只有誰?”祁淮垂眸問。

祁知年閉著眼,又使勁兒往他懷裏鉆了鉆,鉆得祁淮心癢癢,手臂都不由酥軟起來,也未再問,只能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

祁知年的心跳得,只能用一個詞兒來形容:亂七八糟。

為了鎮定些,他問:“那你真的不生我的氣,對不對……”

祁淮搖頭,下巴緩緩擦過祁知年的額頭,祁知年的心……更亂七八糟了……

祁淮道:“你就是我的孩子。”

說完,祁淮又加了句:“永遠。”

不論此生他與祁知年之間到底會走向何方,他會永遠把祁知年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去愛護。

祁知年的腦袋在他懷中蹭了蹭,臉頰倒在他的肩膀,視線落在水面,剛好可以看到他們相擁的倒影,不時有花瓣落入水中,水面時而蕩起漣漪,他們倆的身影便也在搖晃。

祁知年的心也越蕩越高,不覺便道:“可是我不想只做你的孩子……”

祁淮順勢隨口問:“那想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祁知年說完,還嘆了口氣。

祁淮笑出聲,果真是個孩子,他再用力抱了抱,松開祁知年。

再不松開,綺念多了,出醜的只會是“心懷不軌”的他。

他雙手搭在祁知年的肩膀上,微微彎腰,看向他懵懂擡頭看來的雙眼,笑道:“你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好不好?”

祁知年好喜歡被祁淮這樣看著,心跳得再亂七八糟,也只會笑著用力點頭。

“好了,這下不生氣了?”祁淮問。

祁知年笑著故意說:“還有一點點生氣!”

祁淮也笑:“看來,我還需再努力。”

祁知年笑出聲,他真的好喜歡這樣與祁淮說話!

兩人之間仿佛一點距離也沒有了,不是長輩與晚輩,而是可以隨時隨地交換任何心情與想法的——朋友?

是朋友嗎?

祁知年也不太知道,畢竟他的朋友太少。

祁淮轉身往亭子中走:“走,給我看看你這些日子做的功課,我要檢查檢查,做的不好,那是要罰的。”

祁知年拋開心中雜念,得意地跟上去:“那我絕不可能被罰的!你就看著吧!”

祁淮笑著伸手揉揉他的腦袋。

確實,就連祁淮也很喜歡此時的氣氛,在他面前,祁知年逐漸像個真正的孩子,對他不再有對長輩的敬重與小心翼翼。

便是一輩子,關系只能止於此,祁淮,其實也願意。

祁知年把自己新寫的文章給祁淮看,這還是祁淮頭一回看祁知年的功課,不得不承認,確實很不錯,看來那些人的話的確不是吹捧,兩人坐在亭中,一直待到夕陽西落,才意猶未盡地回屋吃晚膳。

用完晚膳,祁知年問:“若是今日無事要忙,不如留在這裏歇息吧……再回城,很累的,這麽晚了……”

祁淮到底是沒有扛住他期待的眼神,點頭應下。

祁知年高興得舉起雙臂,又覺得這樣過於沒有禮貌,訕訕放下,祁淮笑出聲,看著他暖聲道:“在我面前不必如此,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

祁知年後背一挺,立即就問:“那明天我想去看狀元游街,成麽?”

明天趙初瑾就要進京,那可從來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人,萬一撞上,也不知要鬧出什麽事來,祁淮有些猶豫,祁知年卻很怕他不答應,眼睛直眨。

他也只好點頭:“好。”並加上一句,“明日我陪你同去。”

“太好了!!!”祁知年再舉雙臂,傻樂的模樣太討人喜歡。

祁淮失笑,祁知年已經站起來,急道:“我去找小雅小頌,看看明天有什麽好準備的!”

說完,“嗖”地一下沒了影兒。

這果然是越來越放松,祁淮笑著搖頭。

惦記著明天去玩,還是和祁淮一起玩,祁淮還住在隔壁,祁知年特別踏實,心情也極好,晚上早早地便洗漱過,躺在床上等著睡覺。

想到今日他與祁淮穿的一樣顏色的衣裳,他其實偷偷看了很多次,他覺得特別好看!

他又爬起來,叫來小頌,對她道:“你偷偷去打聽一下,國公爺明日穿什麽衣裳。”

他還要和祁淮穿一樣的!

小頌去打聽,結果小頌沒回來,祁淮來了。

祁知年聽到腳步聲,立即坐起身,從帳子裏探出小腦袋,卻發現是祁淮,他立即爬起來,剛要下床,祁淮大步走來,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又按回去:“夜裏涼,別凍著。”

“你還沒有睡呀!”祁知年仰著臉問。

“我看你身邊的丫頭去打聽我明日穿什麽衣服?”祁淮好笑地挑眉。

祁知年覺得有點丟臉,腦袋想往回縮,小聲道:“我就好奇麽……”

“我還沒想好明日穿什麽。”

“哦……”

“倒是你,明日打算如何穿?”

天曉得,兩個平常從來不在乎穿著的人,竟然在這裏討論穿衣打扮。

祁知年還當真想了想,最後茫然搖頭:“不知道,都是小雅小頌她們給我什麽,就穿什麽……”

“你皮膚白,試試天水碧色。”

祁知年眼睛亮起:“真的麽,會好看?”

祁淮很肯定地點頭:“會。”

“那你——”祁知年吞吞吐吐。

祁淮笑道:“我明日也試試。”

祁知年激動得直接又伸出雙手抱住祁淮的腰:“我們一起試試!!”

說完,想要收回去,祁淮伸手制止,將手掌蓋在他的手面,低頭看他的小腦袋,說:“其實我過來,不是想與你說衣裳的事。”

“那是?”祁知年納悶擡頭。

“我是想問,這會兒還氣嗎?”

“啊?”祁知年懵了會兒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說的是白天的事啊!

祁知年再仰臉看祁淮,滿眼已經無法承載祁淮不知不覺間賦予的溫柔,嫣紅色自脖頸爬上他的耳垂,他將臉又埋回祁淮的腰間,小聲道:“已經不氣啦……”

祁淮走後,祁知年平躺在床上,耳朵還在滾燙。

夜裏,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正在沈入湖底,就是白天時他與祁淮說話時,身邊的那面湖,水將他包圍,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窒息,只覺周遭都好舒服,陽光下春日的湖水,暖暖的、軟軟的。

直到,有雙冰涼的手環住他的腰,將他托起。

他渾身卻變得滾燙,且燥熱,他開始痛苦地在水中翻滾,止不住地發出輕吟聲,也終於察覺到那絲痛苦的窒息感。

而那冰涼的手漸漸、漸漸下移。

轟——

整個世界仿佛都已被那只冰涼的手給遮蓋,涼氣襲來,包裹他,身上有多燙,那手便有多冰涼,好舒服,黯淡的水底也忽然金光彌漫,金光中漸漸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彎腰來吻他。

祁知年猛地從夢中醒來,口中還在輕輕喘著氣,滿身汗水,確實像剛從水中撈上來一樣。

“小郎君?”聞聲而來的小頌,焦急地在帳外叫他。

祁知年才逐步清醒,他喘著氣,察覺到身上不對,視線往下瞄去,他的手顫抖著掀開被子,隨後便僵在那裏。

瞬時,許多記憶,如夢中湖水一樣洶湧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12-03 23:54:02~2021-12-04 23:19: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3422779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澤欥 30瓶;我是一只貓 20瓶;蒼煢、小宇 10瓶;天晚、我才沒有搞黃色、四妖柒二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