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認輸

關燈
“祁淮去了哪裏?!”

少年又問,且很有些氣勢洶洶。

“祁淮”心中忖度他與祁淮到底是何關系,以至於從來都會把每一件事精準分享給他這個替身的祁淮,竟然一個字也不曾提過。

“算了!”祁知年繞開他就要走。

“請等一等。”“祁淮”卻叫住他。

祁知年充耳不聞,“祁淮”再道:“請你再等一等,祁淮,很快便會回來。”

“……”祁知年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說的是真的?”

“是。”

“祁淮”確實說的是真的,也無所謂就這般說出自己確實不是祁淮的真相,這位少年能夠看出他不是祁淮,已然不是常人,加之祁淮提也沒提起過他,甚至帶人進過道觀,要麽便是極為信任,要麽便是極為不信任。

他已被發現,就這麽放任少年離開,才要出事。

在祁淮回來前,他必須要留住此少年。

“他去了哪裏,何時回來?”

“他去向何處,請恕我不能回答你,但他大約明日或是後日回來。”

祁知年看他片刻,還是不太信任,他又道:“我想見朗月與清風兩位小道長。”

“可以,不過,我不是祁淮之事,他們並不知。”

祁知年很驚訝:“他們怎會不知?”

“祁淮”苦笑:“他們又是如何得知?”

“你明明和他一點也不一樣!”

“……”

“祁淮”從業以來頭一回生出如此挫敗感,他可是連多疑的老皇帝都能騙過的完美替身!

“我先見他們。”

“請隨我來。”

就怕少年跑了,“祁淮”立刻帶著祁知年進了道觀。

朗月清風本在掃院中落葉,看到他過來,立即提著掃把過來與他打招呼,果然半點沒有發現“祁淮”根本就不是祁淮,祁知年本還覺得奇怪,又覺得若是的確沒人能辨認出來,於祁淮而言,起碼是件好事。

他猜測祁淮可能有要事去辦,所以替身才會在此處坐鎮。

想到這裏,他好過些許。

或許祁淮的確太忙,那天才會匆匆離去。

他寧願這樣安慰自己。

既然明後日便能回來,他決定就在道觀裏等,與“祁淮”進了內室後,詢問他是否可以麻煩一位侍衛大哥下山給家人送個信,好叫他們不擔心。

只要他願意留下來,如何都好說。

“祁淮”立即派人下山。

祁知年在道觀裏待了三天,祁淮也沒回來,他開始懷疑“祁淮”在騙他,更不敢輕易離開。

這三天,他不怎麽說話,也不多事,幾乎都待在他之前住過的那個臥房裏,拿著祁淮親手寫的那本字帖一遍遍地練字,心境倒是慢慢平靜下來。

直到第四日,大清早,他的房門被敲響。

祁知年揉著眼睛起身,披上衣服問了句“是誰”。

朗月在外著急道:“你快出來吧!你家裏出了點事兒!”

祁知年立刻清醒了,著急地一把拉開門:“出了什麽事?!”

“你隨我來!”

朗月帶著祁知年出去,見到外面候著的一位侍衛大哥,祁知年不認識,卻因他說的話而變得尤為憤怒。

就在他上山來的那天,靜平郡主醒了,也是那天,她打人一事出了調查結果,確實就是靜平郡主無故毆打平民,致多人受傷,其中還有陳思這名舉人,舉人已經不是平民,更何況是這種極為年輕的解元,就連很多官員都為此不平。

靜平郡主在外面囂張,在皇室裏其實並無多少人在乎。

皇帝氣得不輕,覺得這件事簡直是壞了他苦心經營多年的愛民護民形象。

太子更是嚇得直接“大義滅親”,主動上書請撤靜平郡主的爵位,將其貶為庶民。

於是靜平郡主剛醒就得知自己成了個庶民,還被氣急的太子父親送到皇家寺廟護國寺裏清修,實際就是軟禁,恐怕這輩子都不能再回宮。

任憑她大吵大鬧,也毫無用處,姜三娘倒是還在意這個女兒的,到處求情,只是已無人願意幫忙。

但姜三娘背後好歹還有清寧侯府,趙鎧與他生母決定,暫時還是不能放開這棵樹。

趙鎧便偷偷去護國寺看望這位妹妹。

哪料聽說一些旁人都不知曉的事,原來那天在山上,靜平郡主看見過祁知年,甚至她也已經想起,她從前見過覺得眼熟的,祁淮身邊的那個人,不也是祁知年麽?

她已經窮途末路,她覺得是祁知年在報覆自己!

趙鎧與她兩個沒腦子,又囂張慣了的人一合計,祁淮沒有再露面,估計也已經被祁知年給煩著了,恐怕不會再為祁知年出頭。

他們倆打算去拿祁知年出氣,再把所有罪推在祁知年身上,他們不就沒事了?

這也是靜平郡主唯一的生路。

上回在衙門前,趙鎧被祁知年氣走後,倒是也留了個心眼,打聽到祁知年如今的住處,他們又觀察三天,見祁知年似乎不在家,此時不動手,何時動手?

趁夜裏,他們翻進祁知年家中的小院,將他們家洗劫一空,想先翻一翻祁知年家中可有信件等物,到時好做文章,他們這麽一鬧,驚得姜七娘醒來又迅速昏了過去,範嬤嬤也差點穩不住,鄰裏間聽到動靜,倒是都紛紛來看他們,卻也沒有其他辦法。

祁淮當初留在那裏的兩個人,在祁知年身份暴露後,祁淮沒有其他吩咐。

他們倆也不知是走好,還是留,便打算還是先走,每日早晚各去看一眼。

好在還有他們倆去看一眼,只是等他們天蒙蒙亮去時,那些人早就跑了,他們倆,一人守在屋頂蹲守,另一人就在城門守著,城門一開就往山上來。

祁知年聽聞此事,氣得就連嘴唇都在顫抖。

人善被人欺?

就因為他們現在一無所有,就因為他性子太好,他們就要被人欺負?

見祁知年氣成這樣,侍衛大哥既是羞愧又是保證:“您別擔心,我們的人守在那裏,即便他們再來,也絕不敢再生事!”

祁知年此時說不出話,他點點頭,擡腳就要走。

“祁淮”想了想,到底沒有阻止。

他認出這兩名侍衛是很得祁淮重用的親衛,能叫他們倆親自去保護的人,恐怕輪不到他來決定什麽……

他此時幾乎已能確定,這位少年是祁淮極度信任的人。

“祁淮”用祁淮的語氣吩咐了些事情,就叫他帶著祁知年趕緊下山,還叫侍衛事後自己過來領罰,確實就跟祁淮本人一模一樣,侍衛大哥深深行了個禮,立即帶著祁知年先走。

侍衛大哥趕馬車時,祁知年只叫他快點,再快點。

侍衛大哥本還擔心太快了他要難受,聽他這麽說,用上了最快的速度,一個多時辰他們便到巷口。

很顯然,昨天夜裏的事情已經人盡皆知,明明正是上午最熱鬧的時候,他們這條巷子卻安靜極了,就連林寡婦都沒在巷口擺攤賣豆腐。

馬車急急停在家門口,祁知年慌忙從車中跳下,只見原本那雖舊卻每天都被範嬤嬤擦得幹幹凈凈的兩扇門,如今一扇倒在地上,另一扇雖還立著,卻破了個大洞。

祁知年握緊拳頭,跑進院中。

循著藥香,他跑到姜七娘的臥房。

“小郎君!”範嬤嬤聽到動靜,轉身看來,立即淚流千行,“您可算是回來了啊小郎君!”

聽了這句話,再瞧見範嬤嬤面上的如釋重負,他從未有哪一刻似這般清楚意識到,他雖然還不夠強大,卻已是全家人的支柱。

他深吸口氣,越是這個時候,他越要冷靜。

他扶住範嬤嬤,看到林寡婦與林秀秀,包括黃大夫都在屋裏,心頭更是湧過陣陣暖流。

他拍了拍範嬤嬤的肩膀,先去看姜七娘。

姜七娘前陣子已經養好許多的面色,再度變得慘白。

黃連輕聲道:“你娘吃了安神藥,已是睡下,我瞧過了,受驚太過,我也給她施了針,待她醒來繼續好好養著便好,你不必過於擔憂。”

“謝謝你,黃大哥,我信你的。”

祁知年感激地說著,又回頭再看林家母女,千言萬語卻是說不出口。

林寡婦笑了笑,告訴他:“夜裏我們聽著覺得不對勁,過來時,那些人已經走了,也沒看清到底是個誰,巷子裏的大家夥都幫著找了,唉……”

“嬸子,我知道是誰。”

“是……是你們家從前的仇家嗎?”林寡婦小心翼翼地問。

祁知年苦澀地笑了笑。

黃連又道:“林嬸子本打算去報官,早上來了個陌生的侍衛大哥,說這事交給他們來辦,叫咱們別擔心,先把你娘照顧好。我們問他是誰,他也不說,一會兒人就不見了。”

祁知年點頭,他知道這是祁淮派來的侍衛大哥。

其實黃連也猜測是祁淮的人。

祁知年正想拿些銀錢叫範嬤嬤去巷外買點吃食給林寡婦他們吃,他們從大半夜守到現在,他實在是無以為報,總不能叫人家再餓肚子。

存在範嬤嬤那裏的銀子已經被搜刮得一幹二凈,好在祁知年身上還有錢袋子。

祁知年拿出錢袋給範嬤嬤,有祁知年在,範嬤嬤安心許多,她轉身便出門,誰料不過片刻的功夫,範嬤嬤又慌慌張張跑了回來,滿臉驚恐:“小,小郎君——”

“怎麽了?”

祁知年話音剛落——

“祁知年!給我滾出來!”院中已經響起趙鎧囂張的聲音。

祁知年滿腔的怒火正愁沒處放,此時再也無法忍耐,他按住範嬤嬤的手:“你看好娘親。”

說罷,祁知年擡腳就出去。

“等等我!”黃連抓起一把他看病時用的銀針也跟了出去。

林秀秀猶豫了會兒,到底沒敢出去。

祁知年出門一看,趙鎧與他帶來的人已經將這個本就不大的院子占滿,小梅花與小兔子在角落裏有些瑟瑟發抖,看到祁知年出來,立即想往他跑來,被趙鎧身邊一個低頭不作聲的侍衛瞧見,他手上放出短刀,竟是直直往小梅花而去。

祁知年心中猛跳,再也顧不得,猛地撲上前用手將他給推出去。

祁知年自小到大也不曾與人打過架,這還是頭一回動手,見那人被他推得直接便是個踉蹌,倒在地上,他有點懵,卻也有點欣喜,不就是打架麽!

誰還不會打架了!

他伸手就指趙鎧:“你要是再敢碰我的家人與我的東西,我絕不放過你!”

趙鎧還未說什麽,方才那個被祁知年直接推倒在地的人爬起來就揮著手中短刀朝祁知年沖來:“祁!知!年!”

一聽是個女子的聲音,祁知年定睛一看,立即道:“靜平郡主!!”

說完,他又道:“哦不對,怪我記錯,你早已被貶為庶人,該叫你靜平庶人才是。說起來,你的名字取得真好,趙蕪,活該你一無所有,落得個荒蕪到底的命。”

祁知年輕易不說這些難聽的話,難得說一回,直往人心窩子裏戳。

“祁知年!!!”趙蕪再也裝不下去,扔了刀,從腰間抽出根長鞭,揚起來就想朝祁知年揮來。

黃連“嘿”了聲,亮出手裏的銀針:“你們再上前一步,我就放針了啊!這針可是淬了毒的!”

趙蕪、侍衛們都唬了片刻。

黃連手往前猛地一揮,做出放針的模樣,祁知年趁機從趙蕪手中奪來那根長鞭,回頭卻朝趙鎧招呼而去。

“你竟敢打我!!!”趙鎧被侍衛拽開,很不可置信。

祁知年那張總是甜津津的臉上冒出冷笑:“我為何不敢打你?你又算什麽東西?你敢欺我家人,我就敢打你!”

“反了!反了!”趙鎧大喊,“給我上!都給我上!”

他拔出腰間的短匕首,也朝祁知年刺來,祁知年到底經驗少,一時差點躲不開,多虧屋頂上突然跳下個侍衛,直直將祁知年給拖走。

趙鎧定睛一看,此人他不認識,他再喊:“你還有幫手?我倒要看看你又能撐多久!全部都給我上!活捉祁知年,我要送他去官府!揭露他做過的所有惡事!我們要替天行道!”

他手一揮,身後的侍衛全上了。

侍衛大哥放開祁知年,攔住他,低聲道:“小郎君,讓屬下來吧。”

若是平常,祁知年也不想打架。

此刻他是當真氣急,今日若是不能親手揍趙鎧一頓,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他搖頭,繞了幾圈長鞭,直接朝趙鎧而去,侍衛大哥也不再多說,上前一步,趕在趙鎧動手前已經制住趙鎧,再看向祁知年,意思就是快來打!

祁知年當然不會放過趙鎧,立即揚起鞭子上,趙鎧不可置信,邊掙紮邊喊:“快給我上啊!祁知年你敢打我!你算是什麽東西!嗷——祁知年,你敢!”

祁知年冷笑著,直接一鞭子抽到他手臂,趙鎧痛得“嗷嗷”直喊。

祁知年打架經驗太少,這一鞭子也抽得不得要領,趙鎧死命掙紮,他好歹是練過功的,在宮裏文武都得學,他掙紮間避開不少,他們到底人太多,盡管有侍衛大哥攔著,到底又有幾人沖過來要保護趙鎧。

院中一片混亂,還夾雜著趙蕪的叫罵聲。

身後卻又傳來範嬤嬤的驚叫:“你們要幹什麽!”

祁知年扭頭一看,有人進到屋裏去了!

他轉身沖進去,卻見範嬤嬤趴在床上,死命地護住床上的姜七娘,林寡婦也幫忙攔著,可憐林秀秀一個小娘子被那侍衛捉住,跟進來的趙鎧見狀,“哈哈”大笑:“幹得好!給我把那小娘子也抓起來!今兒就跟爺走!”

林秀秀嚇得淚花直流,根本不敢動。

林寡婦怒喝一聲,上前去推那侍衛,卻又被侍衛給反推回去,狠狠跌了一跤。

祁知年怒不可遏,趙鎧卻是得意起來,昂起下巴:“祁知年!這小娘子就在我手裏,只要你再敢動一下!我可是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的!到時休怪我不客氣!”

祁知年握緊拳頭,也確實不敢再動,他已經很對不起林家母女。

趙鎧得意洋洋地“哼”了聲,大搖大擺地上去就要挑林秀秀的下巴。

林秀秀滿臉眼淚,趕緊讓開。

“給我乖乖的!”

林秀秀一個激靈,面上全是懼色。

祁知年身邊護著他的侍衛與另一個侍衛對個眼色,正準備上,黃連卻是先動了手,只見他抓起一把銀針就朝趙鎧放去,再沒準頭,也有一兩根戳進趙鎧的皮膚中,趙鎧痛得倒在地上翻滾:“刁民!你可知我是誰!刁民!我要治你死罪!”

黃連冷哼:“小爺我就這麽條命,有本事你來取走啊!皇家廢物!”

趙鎧的侍衛此時已全部沖著黃連而去,黃連手上拿著針揮來揮去,他們一時又不敢近身,祁知年見林秀秀那處有所松動,趕忙上前推嚇傻的她:“快去衣櫃後頭躲著!”

他則是舉起一旁的圓凳,轉身去幫黃連,剛將凳子用力砸到一名侍衛身上,他擡腳還想踹幾腳。

就在這時——

“祁知年。”趙蕪忽然輕聲叫他。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卻是趙蕪舉著匕首朝他刺來:“你去死吧祁知年!”

祁知年全身都是冷汗,侍衛大哥急急拉開他,祁知年的前襟已經被匕首割開,他頸子裏掛著的玉觀音在空中畫了個圈,趙蕪轉身再朝他刺,祁知年再度被侍衛大哥拉開,但那綴著玉觀音的紅繩被鋒利的匕首割開。

“咚——”

玉觀音落在地上,脆響之後,碎成幾瓣。

祁知年怔怔地,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地上碎裂的玉觀音。

他的眼淚霎時就落下來。

那是祁淮送給他的本命玉佩啊,是他自出生就戴到大的玉觀音,是他們窮到末路時都沒舍得當出去的玉觀音。

此時這玉觀音就這麽碎了,在他眼前,碎了。

而趙蕪正要踩過那些碎片。

“小郎君!”

祁知年不顧侍衛大哥的驚呼,用力掙脫他,往地上撲去,用身體蓋住碎裂的玉觀音。

“祁知年!”趙鎧見狀立即跑來,並喊道,“三妹妹!快上!報仇的機會到了!”

只見他們倆一左一右,一個想要去踩祁知年的手,另一個想要踩祁知年的背心,而兩位侍衛大哥也全部撲來,卻還是慢了一步,眼看那兩人的腳將要落到祁知年的手背與後背。

堂屋的門前,忽地落下一道陰影。

趙鎧與趙蕪不覺擡頭看去,隨後紛紛楞住,腳也頓在半空中。

靜了許久,祁知年擡起哭得滿臉都是眼淚的臉,仰頭看去。

祁淮低頭看他。

這是祁淮,是真的祁淮,不是替身。

祁知年眼淚糊滿整張臉,滿心委屈,傷心喃喃:“碎了……”

良久,室內響起一道嘆息聲。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11-22 22:04:04~2021-11-23 21:20: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贏、33422779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唐贏 40瓶;是沫沫吖ぃ 30瓶;十裏玉鴆華、剎那生滅 10瓶;幼稚鬼 5瓶;天晚、小迷糊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