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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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祁淮這般自傲、自負之人,自己的小家夥被人盯上,著實不是什麽樂事。

他此時看著這什麽也不知道,睡得不知有多香的小家夥,是又好笑,又好氣。

還是得盡快將人藏起來,僅能自己瞧見才好。

不過,小家夥也不愧是連他都難以忘懷的,隨隨便便惹的這段桃花債,竟也不是普通桃花。

那程悅,是程貴妃的侄女,也就是當今二皇子的表妹,那幾個小嘍啰則是廣延伯陸家三公子派來的人,這可真是得來全不負功夫。

他正打算將這些人拖進來攪渾水,這就全都自己送上門來。

祁淮自認不是禽獸,見祁知年睡得香,便欲離去。

將要放下床帳子,瞧見枕旁放著個疊好的方勝,他毫不猶豫地彎腰拿起,輕而易舉地展開紙,只見紙上是“祁霙”二字,字跡還很熟悉。

他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眼書架上那本字帖,祁知年自以為的原樣放回,在祁淮眼中卻又是另一副樣子。

那本字帖,正是由他所寫,只是並未公布於眾。

看來,小家夥不僅喜歡此名,還喜歡那本字帖。

很巧,他也喜歡。

祁淮心情頗好地又將方勝原樣折疊好,再放到祁知年的枕邊,這才替他放下床帳離開。

卯時,城門方開啟,守衛們還來不及將門完全打開,便有人快馬自門縫中沖進城中,他身後還跟著另外幾匹快馬,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塵土飛揚,那幾人就消失在視野中!

守衛們楞了楞,一人又怒又慌:“快!快去攔回來!是誰這麽大膽子!這可是京都!這——”

身邊守衛將他一拉:“別嚷嚷了!那是英國公府的人!”

“英國公府?!你當真?”

“那馬上綁著的小旗你沒瞧見?英國公府的徽標!”

“……這太快了,我還真沒瞧見,你沒瞧錯?”

“若是這也能瞧錯,我還看個屁的城門!”

既然是英國公府的人,總不能有人有那膽子去冒充,守衛無話可說,他們將城門完全打開,早已等待多時的百姓們紛紛走進城門,守衛們好不容易找著空,便開始討論為何英國公府的人這大清早的會如此著急?

有說:“我看是英國公發現自己戴綠帽子的事兒了吧!”

有反駁:“可算了吧!年前,英國公就回來了!老早知道了!”

“那還能是為啥事?”

幾人碎碎叨叨地放肆猜測,越說越樂,新一天已然開始。

程渠直沖到宮門外,這會兒上朝會還未散,宮門口的侍衛們也好松快松快,瞧見程渠這麽急匆匆地來,立馬就有人上前來,熱絡問:“程大哥!你怎麽來了?可是國公爺有什麽吩咐?”

程渠一臉慌慌張張的苦相:“我們國公爺出大事了!著急稟報陛下!”

侍衛見他這般,不由也慌了,立馬道:“程大哥你等著,我這就進去幫你們稟報!只是陛下這會兒正上朝呢,你得等會兒!”

程渠滿臉感激:“多謝兄弟,等是應該的,煩你跟陛下身邊的大官好好說,我們國公爺真是急得很!”

“好說好說!”侍衛連忙進去稟報。

門口其他的侍衛便勸程渠,順便也想打聽到底出了些什麽事,程渠倒是咬死了不說是什麽事,只那恐慌與急躁是再也騙不了人的,人人都在心底猜測,英國公恐怕是真遇到什麽大事了啊!

別是什麽人命關天的事吧!

皇帝在上朝,大太監汪順站在他身後,看似低眸,實際這大殿中哪裏都逃不過他那雙利眼,侍衛找了小太監,小太監又找小太監,最後找到上朝的紫宸殿,汪順瞧見那個朝他眨眼睛的小太監,心知是有什麽事情。

恰好陛下在跟官員說話,他便悄無聲息地從側門出去,眉毛一揚,哪裏再有祁淮面前的狗樣兒,他低聲問:“什麽事情,值得你跑來這裏?最好真是有什麽大事!否則看我罰你!”

小太監作揖:“大官,是真有大事!英國公……”

他一通說,汪順聽說是英國公出事,眉頭便緊緊皺起。

別看汪順在祁淮面前跟個狗似的,當太監當到他這份上的,又有幾個真傻子?

陛下對英國公這個外甥到底有幾分真心,又有幾分假意,英國公祁淮又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心中自也有一本冊子。

但是,他就是牛到天上去,也就是個太監。

這又不是前朝,太監也能掌權。

陛下疑心病極重,甚至他這個自小就伺候的太監也從不多說一句。

他既然是陛下的太監,肯定是陛下怎麽做,他便如何做。

陛下將這個外甥寵上天,那他就要舔到底。

至於將來,他心中“嘁”地笑一聲,關他屁事!他先把當下過好才是!

於是他立馬走到皇帝身後,趁他聽大臣上奏時,悄聲將這件事告訴皇帝。

哪怕是在朝會上,一聽是祁淮出事,皇帝的眼睛即刻便亮了,當下便低聲道:“將人帶進來,朕下朝便見他!”

“是!”

明眼人都知道陛下這是有急事,這朝會也著實累人、鬧心。

他們這位陛下專門喜歡跟大臣作對,不論是什麽事,大臣提個方案,不論多麽周全,他偏不愛照這個法子做,但你若是敷衍了事,他又會將你大罵一頓,這朝會就跟個死循環似的,到最後還是陛下一人說了算。

偏偏他那個腦子——

不提也罷!

眼下見他有事,心不在焉,正在上奏的官員像模像樣地幾句說完,便無人再上奏,朝會就此結束。

程渠在皇帝的寢殿面見聖上,跪在地上說得差點都要哭了:“……陛下,實不相瞞,國公爺此次匆匆上山,是因為聽說有人在朝會上奏請由他前去臨牧,這,國公爺自有自知之明,他讀書寫詩確實是一把好手,可這與人談判的事兒,我們國公爺哪裏會?

“國公爺又怕陛下為難,便主動帶著屬下們去山上,本打算上元節過完便回京的,誰料!昨夜,竟有人摸上山想要刺殺我們國公爺!”

皇帝一聽,立馬身子往前傾:“淮兒可有受傷?”

程渠一個黑黢黢的漢子,眼淚都掉下了:“豈止受傷!我們國公爺手臂與胸膛都滿是傷口,肉都翻了出來!流了好多的血!都怪我們,沒能保護好國公爺!”

“唉,你們哪,怎可如此不小心!淮兒這次可是吃了大苦!那刺殺之人——”

程渠憤怒道:“一共來了五人,其中一人被屬下當場殺死,另外四人已是活捉!陛下!屬下們有錯,待此事了請陛下責罰!但我們國公爺,還請您做主!也只有您能給我們國公爺做主啊!”

“可有問出這些刺客身份?”

“陛下!他們說,他們是廣延伯派來的!”

皇帝直起身子,看著程渠的眼神越發冰冷,怎麽就這麽剛好是廣延伯?

程渠更為憤慨:“陛下!國公爺與屬下都覺著此事有詐!怎能剛好朝上有人提及國公爺,廣延伯去了臨牧城,他們的人就來刺殺我們國公爺呢?!國公爺與廣延伯素來君子之交,無冤無仇。”

聽了這話,皇帝的眼中的尖銳才又漸漸消失,溫聲道:“此話不假,確有古怪。廣延伯,朕還是知道的,他絕不是這樣的人。”

程渠磕了個頭:“國公爺也是實在沒了法子,這才派屬下來求見陛下,還請陛下給我們國公爺做主!”

皇帝又看他片刻,起身道:“朕去趟無名觀。”

這麽多年,祁淮一直溫潤如君子,可皇帝從來不敢完全相信祁家後人甘於平凡,這次的事,哪裏都看似很合理、湊巧,他總覺得有些不對。

他必須去親眼一觀。

程渠心中“嘿嘿”笑,面上倒是憨厚與慌張。

祁知年醒來,多年的習慣並未因為這局促的一個多月有所改變,他沒有著急睜開眼睛,而是又往被子中埋了埋,下意識地想要打個哈欠,再伸個舒舒服服的懶覺。

“唉,淮兒,委屈你了,朕回宮就把他們倆叫來細細審問!”

耳邊突然傳來這麽一句話,祁知年還有些蒙的腦袋立即清醒,這,怎麽好像是陛下的聲音,他說什麽,“淮兒”?

等等——

祁知年伸手往臉上摸了摸,果然不是錯覺,他的嘴巴被帕子給蒙住了,發不出聲兒,只留鼻子在外呼吸。

祁知年慌忙睜開眼,眼前竟是一片黯淡。

他,這是在哪裏?

他四下裏看去,只覺身下被褥柔軟,又試著動了動,似乎也並不擁擠?

四肢更是自由。

他不是在床上睡覺嗎?怎會到了這種地方?

“我倒沒有什麽好委屈,受點皮肉傷罷了,養養總能好,只是舅舅,這次的事,我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淮兒有話直講,你向來敏銳。”

“這局做得太過完美,三年不曾回京的我,一回來便被人建議去臨牧,我避開後,又被人刺殺,而刺殺我的人自稱是廣延伯派來的,稍一審問,他竟又說他們其實是太子派來的,再嚴厲審問,又變成是二皇子與廣延伯聯手,叫他們陷害太子。

“舅舅,此人明顯是深知我們每個人的性子,包括您的,這一環套一環,便是叫人雲裏霧裏,想相信,又不敢完全相信,若是不相信吧,又覺得恐慌。此人手段,實在是高明。”

“……依你所見,此事到底是不是你的兩位表哥所為?”

“舅舅,二位表哥目前皆已入朝觀政,正是體力、精力最充沛的時候,據說辦差也辦得很不錯,朝中人人誇獎的,他們身為皇子,難道就不想更進一步?”

“……”

“舅舅,這就是大多數人心中的想法,不錯,縱觀歷史,多少朝代,皇室父子皆是如此互相提防。但是他們這次錯了,他們不知,我能不知?舅舅能不知?

“少時我與兩位表哥在宮中,還是舅舅親自為我們開蒙,為人處世,都是舅舅親自教的我們。比之這些小人,舅舅能不信自己親手教出來的兒子?

“舅舅親手教出來的人,能使這種一眼就能看穿的可笑計謀?”

“你的意思,不是他們倆所為?”

“當然不是!我恐怕這背後之人是故意挑撥兩位表哥與舅舅的關系!再從中謀利!”

“背後之人,你認為,可能是誰?”

“舅舅,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已遠離紛擾十多年,連朝中官員都認不全。不瞞舅舅,起初他們招供說是太子所為,我是頗有些失望、傷心的,後又聽他們提到二皇子,我才想明白,這絕對是陰謀。”

“朕也以為不會是你的兩位表哥。只是此事,難道就這麽算了?”

“當然不能這麽算了!舅舅可派人背後細細打探,既然他們從大表哥、二表哥入手,想必這小人就潛伏於他們身邊,舅舅可從此處入手,更多的,我便不知了。

“到底還是委屈了你。”

“我受委屈也不是一天兩天,可是與之相比,不落入敵人的陷阱才是最為要緊。我受的這點皮肉之苦,又算得什麽。”

祁知年瞪著圓滾滾的眼睛,聽著這段對話,心直跳。

兩人似乎都在沈默,片刻之後,陛下又嘆口氣:“淮兒,你就沒想過離開道觀,你母親一直思念你,姜七娘的事,朕也有所聞,你也該回京娶妻生子了,否則朕又如何對得起母後與你父親?舅舅一定給你娶個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這麽多年,多虧舅舅替我遮掩,我才能在此處寧靜清修。我早已習慣山間生活,只是——唉,待我養好傷再說吧。”

“這是朕來時帶的藥,你好好用。這次的事,你放心,舅舅一定會為你做主!”

“那就還請舅舅記住我的話,史上多少皇室父子本是好的,卻受人挑唆,好的也變成不好,最後皇室大亂。舅舅是難得一見的明君,更不該被此等陰謀蒙蔽眼與心。”

“朕知道。”

接著,許久都沒有人說話。

祁知年差點以為他們都已離開時,皇帝的聲音再度響起:“朕先回宮,你養好傷便早些回京來吧,舅舅身邊還真缺個你,便是不入朝堂,常進宮陪朕說話也是好的。”

祁淮不在意道:“再說吧。”

皇帝苦笑:“你啊你。”

“舅舅,我送你。”

“你就盼著朕早點走,不想被說教,你這孩子——”

合著腳步聲,兩人的說話聲音漸漸遠去。

祁知年依舊躺在那裏不敢動。

直到半個時辰過去,頭頂有東西在移動,他的眼前忽然變亮,他反而不適應,在他慌忙閉眼前,已經有雙手伸來捂住他的雙眼,手掌微涼。

祁淮的聲音卻很暖:“醒了?”

祁知年先是僵住,後來身體又漸漸放松。

待他漸漸緩過來,祁淮也恰好移開手掌,祁淮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他起來,祁知年卻是猛地坐起身,在祁淮都沒反應過來時,他撲上去,雙臂環住祁淮的脖頸摟住,似是想要安慰他。

祁淮微訝,祁知年已經悶聲道:“你,是不是從來都不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哇營養液500了,謝謝追文的大家,給大家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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