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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英雄救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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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知年頓時滿身戒備,不作聲地盯著那人。

他往前一步,舉起手,手上是個小老虎的面具,他的聲音溫和:“我撿到你的面具,想還給你,不防看到你的臉。”

“我不認識你。”

他笑道:“確實,你沒有見過我,我卻見過你。去年,胡老先生帶你去爾雅書院,你可還記得?”

“……我記得,你是誰?”祁知年依舊很戒備。

“當初我剛從外歸來,你們卻已打算離開,你要上馬車時,我看到你。”

祁知年想了想,完全沒有這個印象,實在不記得此人是誰,他“哦”了聲,又道:“我不認識你,那也只是我以前的名字了,你還有事嗎?”

“我是蘭暮雲。”

饒是如今的祁知年,也不由驚訝得忘了說話。

說起蘭暮雲,就不得不說起一樁舊年往事。

十八年前,祁知年尚未出生的時候,當時祁淮的二叔,祁展澈駐守臨牧,那年冬天,西北突起戰事,游族一共十八支勢力全部聚集起來,驟然向臨牧城發起總攻,且氣勢洶洶,一個月內便占領臨牧城,活捉祁展澈,往後一路南下,竟是一共奪了本朝三座州城。

祁淮的父親,老英國公祁展清親自帶兵北上,一連打了好幾場勝仗,又把游族打退回臨牧城。

游族自知已無翻盤的可能,主動要求拿人質祁展澈換取一個談判的資格。

祁展澈對於大昭而言,自是重要,祁展清親自帶人去談判。

豈料去了才知道,祁展澈早就與游族之人有所勾結!游族之所以南下得這麽順利,也是祁展澈在後出謀劃策,祁展清不僅沒能帶回弟弟,反而也落到游族手中。

戰事再起,游族氣勢大漲。

京中不得不再派人來帶兵,這個再派來的人,就是蘭暮雲他爹,蘭渝。

他尚未到達,老英國公祁展清便已成功取了游族首領的首級,突出重圍,將要逃出的那一刻,竟是死在親弟弟祁展澈的箭下。

一片混亂中,蘭渝帶兵趕到。

蘭渝本來不過是個普通的將軍,也是因為這一戰,直接被封武寧侯,祁展清死後,他更是取代了祁展清在朝中的位置。

嚴格說來,蘭家與祁家其實並沒有什麽仇什麽冤,都是為了朝廷出力。

但是祁家差點弄丟半座江山,蘭家也確實是那力挽狂瀾之人,若非祁家兩兄弟都已死在戰場,祁展清的妻子還是長公主,當年恐怕英國公這個世襲罔替的爵位,會被直接去除。

即便如此,有好幾年,朝中、民間,誰不罵祁家,蘭家又有誰不誇?

因此,若說英國公府與長公主府有仇敵的話,也就蘭家一族了。

祁知年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見過蘭家人,與他們家有關系的人,也是從來沒有見過。

盡管早已不是英國公府的人,自己也與英國公沒有絲毫的關系,祁知年也很不喜歡蘭家人。

當年,祁二叔叛國,還殺了自己的兄長,這樣的罪,老天也難恕。

可老英國公為國家打過那麽多的仗,死也是死在戰場上,本朝建國兩百多年,祁家更是為了守衛邊疆,不知死了多少子弟在西北。

就因為某個人的錯,就能完全抹煞祁家的功勞?

據說那蘭渝在朝堂之上,但凡提到英國公府,從來沒有一句好話。

他分明就是踩著祁家上位的!

當初也是老英國公把游族打回臨牧城,游族首領的頭顱也是老英國公取得的,正因為首領被殺,再有祁二叔出謀劃策,對方也已方寸大亂,蘭渝摘了最後的勝利果實而已!

蘭暮雲便是蘭渝的小兒子。

知道是這個人後,祁知年這麽乖巧的人,聲音也難免有些不冷不熱:“原來是武寧侯家那個最奇怪的五郎君。”

說他奇怪,是因為,蘭家一門武將,偏偏這個最小的兒子,生來就愛讀書。

讀得也很不錯,不能考狀元,他也從來不想去朝中做官,成天泡在書院裏給人當先生。

據說京裏也有一堆哭著喊著要嫁他的小娘子。

他在士林中也很有名望,不少學子拿他當楷模。

說起這個,祁知年便很不高興,這人分明是在東施效顰祁淮!

現在看了這張臉,祁知年更確信,雖然長得還可以,但哪裏就到人家哭著喊的的地步了?!

這倒有趣,他爹搶老英國公的東西!他就效仿祁淮!

蘭暮雲聽了此話,倒也不氣,笑了笑,又問他:“你近來過得可好?”

“……”祁知年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他們根本就不認識,還沒到寒暄這些的地步。

祁知年並未回答,蘭暮雲雙手將面具奉來,祁知年不太客氣地將面具拿走,見他還不走,不得不道:“你若是不買燈,便走吧。”

他看了眼燈架:“這些我全都要了。”

“……蘭公子,我雖已被趕出家門,但我如今靠手藝吃飯,也還養得起家人,無需你這般。”

蘭暮雲苦笑:“我並非此意,只是遇見你,也是緣分,我——”

祁知年是真的很不喜歡蘭家人,打斷他的話:“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很快就要改名,如果蘭公子真想要幫我,還請快些個離開吧。”

話剛說完,巡捕們就來了,拉住打架的侍衛和那幾個酒瘋子。

那位表哥不知在說什麽,趾高氣昂的,巡捕們個個點頭哈腰,祁知年早已見怪不怪,再看林家母女,抱在一起,還有些瑟瑟發抖的模樣,他更不想應付蘭暮雲,正打算往林家母女走去。

蘭暮雲卻以為他是在看那個表哥,低聲說道:“那位小娘子是程貴妃的侄女,程悅,身邊的是她表哥,廣延伯家的三公子,陸林,據說這次西北之事,陛下有意派廣延伯走這一趟,他——”

竟有評政的打算。

“……蘭公子,我不是你的學生。”

蘭暮雲失笑:“對不住。”

“我對朝堂之事並無興趣。”祁知年朝他點點頭,便打算走。

“英國公——”

蘭暮雲只提了“英國公”三個字,祁知年立即回頭看向他,目光灼灼。

蘭暮雲楞了楞,再度失笑:“對不住,我不該提的。”

“不!英國公怎麽了?!”

蘭暮雲頗有些訝然。

祁知年急壞了,他現在很難知道祁淮的消息,他往前一步,也放低聲音:“蘭公子,剛剛多有怪罪,你別放在身上,可否告訴我,英國公怎麽了?”

他變化如此之快,蘭暮雲微怔,卻也很快便同樣低聲道:“正是因為提到陸林,我才想起此事,你恐怕不知,西北出了些事,如今需要派人去一趟,陛下有意廣延伯,朝中卻有不少人提及英國公。”

“那還沒有定下嗎?!”

蘭暮雲嘆著氣搖頭:“尚未,據說國公爺都已躲到山上道觀。”

真的去道觀了!

只是這些人似乎都不知道祁淮在道觀當道士的事兒,只以為他是去躲一躲。

祁知年從前活得天真,不代表他蠢,身在公侯府邸,看得比別人多、高,有些事便是你不想知道,也總有辦法到你耳中。

例如祁淮這麽多年不出仕,縱情山水,也只是為了避嫌,不用人說,祁知年自己也知道。

否則多年的書豈非白讀?

史書中,君臣之間,陰謀、猜忌千百種,他都是讀過的,甚至熟讀於心。

尤其當他知道祁淮還有另一個身份、會武功時,他立即確信,祁淮恐怕還有更多的秘密,甚至可能還在密謀著什麽很危險的事?

這令他很擔心。

大事與他無關,他只希望祁淮能夠平安喜樂罷了。

祁淮分明不想涉及朝堂,最起碼明面上便是,這次卻有人提他,是故意的嗎?是有人要害他了嗎?

越想,他心中就越是焦急,恨不得跑到山上去看一眼,看到祁淮好好的,他才能放心。

可是,他又哪來的資格?

蘭暮雲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祁知年才回過神,也不好意思再給人家臉色瞧,好歹這個消息還是蘭暮雲給的。

祁知年面上便有些尷尬。

蘭暮雲心中有數,笑得疏朗:“我前些天遇到胡先生,他還在嘆你,是以今日見到你,一時驚喜,才上前來搭話,我並無冒犯之意。”

胡先生就是教他讀書的老翰林,祁知年五歲啟蒙,八歲開始跟著胡先生讀書,讀了八年。

祁知年不禁酸澀,低聲道:“若是蘭公子還能再遇見先生,煩你轉達我的感激之情。我不願給先生惹麻煩,此生不能再去見他了。”

“唉,其實……有些話,我講了,你莫怪罪。”

“你說。”

“那件事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京中已無人議論,長公主與英國公都是品行高貴之人,若你有此心,我可以托人幫你換個戶籍,你照舊能夠去科考,也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幫你。胡先生見我時,很是可惜你的才學,原本京中就無多少人見過你。”

沒想到蘭暮雲對於仇家竟是這樣的評價,也不知是否真心?

介於人家剛剛幫了自己的忙,祁知年不敢輕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笑著搖搖頭:“我便是考中,又能如何?外面的人不認識我,宮中的人沒見過我?蘭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

蘭暮雲還欲再開口。

祁知年指了指林家母女:“蘭公子,那是我的鄰居,我還有事,失陪。”

說完,祁知年便擡腳走了。

蘭暮雲望著少年單薄的背影,不禁可惜地嘆氣。

有了蘭暮雲的話,祁知年能確定,祁淮估計真的是跑到山上躲這件事兒去了。

恐怕得等那廣延伯真的去了西北,祁淮才能從山上回來,即便如此他也依舊叫小武哥(趕驢小哥)日日守在城門處,他要確保祁淮一回來他就能知道!

接下來的日子,祁知年依舊是做燈、賣燈、背醫書,以及盯著無名道觀的方向瞧。

有巡捕關照,林家母女的攤子上,也再沒人來搗亂。

倒是那個程悅,後來又來過幾次,還總愛往他攤前轉,老是問這問那的。

問他有沒有忙得出汗,要不要帕子擦汗。

又問他愛不愛讀書。

還問他喜愛吃什麽。

問了許多奇怪的問題。

祁知年這般的好性子,也覺得有些煩了,卻又不能轟人家走,那天程悅可是為林秀秀出頭的,說起來也是個俠肝義膽的小娘子,哪裏好與這麽個小娘子為難呢?

上元節前,廣延伯終於出發去往西北。

祁知年之所以知道,也是小武哥說的,小武哥不認得什麽廣延伯不廣延伯的,祁知年卻記得他家的徽標,畫下來給小武哥看著,叫他也順便盯了這個標。

小武哥看到,就立馬報於他知道。

祁知年松了口氣,這下祁淮總該回來了吧?

也是這天,清晨醒來,祁知年在家繼續做花燈,範嬤嬤打算出門買菜,剛出門,就見小院裏憑空多出五個巨大的包袱,她嚇了一跳,立即喊祁知年出來看。

祁知年也很詫異,走上前仔細看,卻見那布料上繡著梅花,走近了更是有臘梅幽香。

他問:“嬤嬤,一點兒動靜也沒聽著嗎?”

“沒啊!我夜裏還起來給娘子看被子,那會兒風大,我還出來檢查過院子,院子裏還什麽都沒有呢!這,這到底是什麽?別是什麽壞東西吧!”

祁知年嘆氣,若是他猜得不錯,應該是祁淮叫人送來的……

“嬤嬤,先擡進去吧,放這兒總不是個事兒。”

範嬤嬤最聽他的話,聞言立即和他一起往屋裏搬,都搬回去後,她道:“拆個看看是什麽,若有什麽不對,也好請隔壁林娘子去請個巡管來看看!”

祁知年拆開其中一個最軟的包袱,打開便是滿目華光,全部都是衣服。

祁知年沒猜錯,這些衣服恐怕就是當時在溫園,那些姐姐們所說的叫繡娘做的新衣服。

這也是祁淮讓送來的嗎?

其實這還真不是,本來那天在護城河邊,祁淮已經決定放手。

只是這事兒無需告訴他人,他的手下又不知,衣服做好,其他東西都準備好後,還是依照當時祁淮的吩咐給悄悄送來了。

範嬤嬤到底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她摸著衣裳道:“這下頭還有三件大毛披風,倒是跟您那天穿回來的一樣,這衣服繡工極為精致,繡娘的手可真巧,不比我們從前府裏那位差,這裏竟還裝了幾盒糕點,這個包袱裏是什麽?竟然是梅花上采集的雪水!這……”

範嬤嬤看著也不由心驚,這些都是他們小郎君喜歡的東西啊!

範嬤嬤放下手,問祁知年:“小郎君,這難道不是送錯的?誰送來的?”

祁知年再嘆氣,低聲道:“我那位,朋,友。”

範嬤嬤則是再感慨這位朋友也太好,祁知年什麽也聽不下去,他轉身走到窗邊,看向院中一株紫薇,這得夏天才開花,此時正是光禿禿。

他的心也是光禿禿的。

祁淮都被人逼到山上,竟然還想著他這裏。

而他於祁淮,暫時還不過是個僅有幾面之緣的陌生人而已。

世上為何就有祁淮這樣的好人?

他也不知是第幾次地問自己。

他不禁心中喃喃:祁淮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

哪知,直到上元節,祁淮還是沒有回來。

祁知年終於忍不住,腦中已經亂七八糟想了無數種祁淮的慘狀,他害怕有人要害祁淮。

畢竟現在有心人都知道祁淮在道觀呢!

這當真是關心則亂,若真有人能害到祁淮,他祁知年去了又能有什麽用?

只可惜,祁知年此時冷靜不下來,想不到這一點。

上元節那天,他剛將燈架架起來,又收起,都放到小武哥那裏,他又托林寡婦跟範嬤嬤打聲招呼。

做完這些,他也不敢叫小武哥送,怕被人發現祁淮的秘密。

趁著天黑,他悶頭就往山上跑。

過了上元節,明日起,城門再不會開到這麽晚,他也再沒有夜間出城的機會了!

他前腳剛走,蘭暮雲便來了,他帶了幾本新出的書,卻見攤子空空,他還又嘆了口氣。

蘭暮雲本想與那對賣豆花的母女打聽祁知年的住處,卻又想到祁知年的防備,想到蘭家與祁家的關系,苦笑著搖搖頭,轉身離去。

蘭暮雲走了,又來了第二撥人,這撥人還未站定,一旁先跳出個人,跳到領頭之人的耳邊便道:“大哥!那小子突然跑了,往那裏跑了!”

說著,他指了個方向。

大哥看那個方向,臉色陰狠:“追!公子爺可說了!今日無論如何都要那小子的命!”

“沒錯!敢跟我們公子搶人,必須要他的命!”

“走!”

一群人順著祁知年的蹤跡往山上走。

祁知年走的還是上回那條路,一路無人,他走過一次,也不至於陌生,又盼著能早些見到祁淮,他如今的體力也好上許多,他走得很順暢,也很快。

圓圓的月亮掛在天空,照亮整片大地。

祁知年卻無心欣賞月景,只盼能快些到達。

之所以到了後,要怎麽才能見到祁淮,又該說些什麽,他還沒有想好。

他走到後來,還越發來勁兒了。

臘梅花期已過,但香雪海的臘梅太多,總還有些花是開著的,待到祁知年聞到那若隱若現的臘梅香,他便知道,他快到了!

他興奮得甚至跑了起來,他看到了上次見過的那塊大石頭!

他喜上眉梢,正待沖過去,身後忽地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他腳步頓住,不禁回頭看去,

只見一個連面都不曾蒙的陌生黑衣人,他心中收緊,難道這是要來害祁淮的人?!

黑衣人舉著刀直接朝他劈來,氣喘籲籲地,滿臉兇惡,待瞧見沒有戴面具的祁知年的臉,卻又狠狠楞住,是祁知年開始往後退,他才又回過神,心道,這種相貌,更該殺了!戴著面具就能迷得表姑娘找不到北,這臉要被表姑娘看到,那還得了?!

他惡狠狠道:“小子!今晚就是你的死期!到閻王爺那裏可別說是我們的錯!誰讓你有膽子跟我們公子搶人!”

祁知年好險才避開,心中卻是松了口氣,起碼不是朝著祁淮來的!

那人顯然也是一路爬山,跟得急,又不比祁知年好歹走過這條路還算熟悉,體力到底有些不支,沒砍著,又轉身還想砍。

祁知年往後躲去,躲在大石頭後,厲聲問:“你們公子是誰?!”

“你小子還不配知道!你給我去死——”他怒吼一聲,見還是砍不著祁知年,祁知年更是直接往樹林裏跑,林中太大、太繞,跑進去就難找到。

黑衣人體力到底還是比他好些,在他將要沖進去的時候,伸手大力拽住他的手臂,將祁知年扭轉過來,拽著就要把他往山邊推,想要推他下山。

祁知年的瞳孔緊縮,腳下一滑,已經倒在地上。

他獰笑著,舉刀再來:“我先砍了你再拋屍!我——呃——”

黑衣人不可置信地低頭,腰腹不知何時,竟是被劍直接戳穿。

祁知年喘著氣,則是仰頭看去,他也看到那人腰間的劍。

血,汩汩流下。

他大氣也不敢出。

“刺——”劍被利落拔出。

“嘭!”那人的身體硬邦邦倒在地上,現出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高大身影。

祁知年傻了一般木然地看著被樹影遮住面龐的人。

祁淮單手提劍往他走來,劍尖還在往下滴血。

走到祁知年面前,走到月光下,他低頭看來,笑得比月光還要溫柔:“嚇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以後還是0點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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