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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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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員都已知曉臨牧城的事兒。

皇帝特地把在京的所有五品以上官員都給叫進宮裏,開了個朝會,大年初五之前是一定要派人去臨牧城的,派誰去,又該如何與那幫外族強盜談判,以及派哪些官員從新上任,這些都要速速解決。

現任皇帝談不上重文抑武,卻也確實更為重視文官,十多年不培養,朝中得用的武官早就不如從前,前幾年某幾個地方還鬧過饑荒,國庫不至於空空如也,但以目前國家的財力,直接派兵去鎮壓肯定是不成的。

如今就力求一個穩字,一打仗,不論是大的,還是小的,百姓們必要恐慌。

皇帝第一個就否決了武力鎮壓,只走談判路線。

於是今兒一早上官員們就在討論這個問題。

皇帝軟弱,統領能力一差,官員的心必然也不會齊,所以討論了一個上午,你出你的主意,他出他的,提出的人選倒也個個能幹,偏都是某幾位宰相的門生。

皇帝又恐怕這樣一來,倒叫那些宰相勢大,回頭要壓在他這個皇帝的頭上。

一時他還真拿不定主意,盯著站在前排的太子與幾位皇子。

太子,他當然是要壓制的,他這個當老子的還在呢,豈容太子放肆?!

皇子麽,三四五皇子又還小,他將目光放在二皇子身上,他挺喜歡二皇子,主要是二皇子的生母,程貴妃家世太弱,程貴妃進宮前,家裏才七品的地方官兒,後也是經他提拔到京都,可以說,程貴妃一家是完完全全依附於他。

程家這樣的人家,用起來才舒心。

他正打算開口,派貴妃的娘家兄弟帶隊去臨牧城。

鴻臚寺有位官員出列,他提了個人選。

“陛下!臣以為,可派英國公去這一趟!”

皇帝立即看他,這人拱手:“陛下!英國公祖上鎮守西北,若說對西北與外族最為了解的,非祁氏一族不可!其次,英國公身份尊貴,由他親自去,也能代表陛下您的誠意。再者,英國公龍章鳳姿,他若親去,也好下下那些強盜的威風!讓他們好好瞧瞧我們大昭的氣勢!”

這位官員自認為說得極好,誰不知道英國公是陛下最疼愛的外甥哪,他這是特地上前來拍龍屁的,說完他便沾沾自喜地等著陛下的話。

朝中眾人心思各異,皇帝心中罵了句“廢物”,捋一捋胡須,溫聲道:“愛卿說得極有理!只是英國公向來愛山水,不愛朝政,此事還需朕好好問過他的意思。”

官員一聽,娘啊,要英國公辦個事兒,陛下還怕累到他呢!還需陛下親自商量!

他更是覺得自己這龍屁拍得再沒有更對的,免不了又是對祁淮一通吹捧。

把那皇帝氣得個夠嗆,還只能生悶氣。

誰讓他自己演戲演太好呢。

祁淮宮中耳目何其多?

幾乎是這話剛在大殿說完,就遞到宮外他的耳邊。

他正換衣裳打算出門,臥龍島島主的女婿梁逸峰已到洛水,正式向他下戰書,要與他決戰。

如今江湖中有六大門派,其中五門派這一輩的領軍人物與他都已交過手,幾乎全部敗在祁淮手下,唯有這五門派之一的臥龍島島主吳霄,本就是有傷在身,戰到一半認輸後,祁淮主動提出,找個機會再與他一戰,屆時再定勝負。

因此舉,誰人能不讚他一聲?

都說江雪門門主的親傳二弟子江之南有君子之風。

沒錯,在江湖中,祁淮化名為江之南。

取“江雪門”的“江”,“淮水之南”的“之南”。

當時與吳霄約定半年為期,如今時間已到,吳霄因為年紀大了,傷還沒好,他的女婿過來代表吳霄出戰。

這才是要緊事。

祁淮已打算直接去往山上,做出個又悶在道觀裏的假象給宮裏那位看,實際上他自己是要偷偷前往洛水的。

聽到宮裏這段,祁淮不屑地笑了聲。

程渠便問:“郎君,要不再等等?萬一宮裏還真要請你進宮?”

“他若有這個腦子,也不至於將這朝堂攪得這樣亂糟糟的。”祁淮轉身坐下,“臨牧我確是要去的,卻非此時。也罷,我便做出個模樣等他一等,夜裏再去山上。”

等了一個下午,那位說好要找外甥問問的皇帝果然並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祁淮便大張旗鼓地出了城,出門前告訴長公主,他去外避一避,請母親別擔心,也別輕信他人的話。

長公主失去丈夫後,早已不強求兒子入仕之事,只願兒子舒心,對此當然沒有異議。

祁淮就怕宮裏那位不知道他又上山,在城中也不著急,騎著馬慢悠悠地走,到了城外更是一邊走一邊逛,他也還記得昨天給小家夥買糖畫兒的地方。

今夜經過,不過隨意掃了眼,卻見糖畫攤子已不在,對面倒是多了家花燈攤子。

燈架上掛盞臘梅花燈。

其實臘梅是再普通不過的花,普通老百姓家裏也能種上幾株,臘梅花燈更是滿大街可見,他偏覺得那盞燈極好,他騎在馬上定定看了幾眼,翻身下馬往那盞燈走去。

也才有接下來那一幕。

祁知年此時卻是腦袋空空,直楞楞地盯著祁淮瞧,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來。

瞧他換了身衣裳,卻還是黑金配色,站在燈下依舊仿若神明,瞧他提著花燈的修長手指,瞧他微微上挑的嘴角,瞧他回眸看來時眼中的那點光。

祁知年整個人傻了、呆了。

但他戴了面具,又穿了身半新不舊的短打棉襖,還站在陰影裏,一字不發,祁淮還真沒認出他,只當是個比較傻的小販,祁淮出門常遇著這樣的反應,早已習以為常。

他方才的話是肯定句,並非疑問句,顯然是再確定不過。

他也無需小販的回應,獨自撕開燈上黏著的那張封好的簽兒,打開一看,謎底果然是一個“思”字。

他笑了聲,提起燈轉身就走。

他向馬行去,程渠走來會賬,直接取出袖中的荷包放到小桌上,那頭祁淮已經再次翻身上馬,鞭子一抽,提著燈便飛馳而去,恰如一陣風,其餘人都跟在他身後,程渠也急急忙忙地回身追上他。

一晃眼,人與馬就都不見了,祁淮手上的那點燈光好似夜幕中劃過的流星,一閃而過。

祁知年還當自己又是在做夢。

是隔壁賣話本子的老板踱到他攤前,看著他桌上放著的荷包,羨慕道:“嘖嘖,這荷包可真鼓!也不知道裏頭有多少銀子呢!”

他見祁知年沒反應,眼珠子一轉,伸手就想拿來捏捏看。

祁知年終於回過神,搶先將荷包搶到手裏,緊緊捏著,這是祁淮給的,他才不可能給別人的!

他繞到攤外,踮著腳望著祁淮他們離去的方向,哪裏還看得到人影啊?

他不禁想,這麽晚了,他們還出城做什麽?是有什麽要緊事情要去做嗎?

這一細想,他才又想起那夜的道長哥哥起來。

是的,昨天他便發現,祁淮的聲音與香雪海道長哥哥的聲音,一模一樣的!但是他也不敢完全確認,畢竟,一個是名滿天下,最是風雅的,謫仙一般的英國公,另一個是清苦修行,坐陣山中的道長。

這兩個……完全搭不上關系啊!

祁知年即便認出那聲音,也覺得自己的聽覺並無問題,卻還是不敢相信。

此時見祁淮往城外去,他莫名生出一個想法,難道是去那道觀的?

若是真去那道觀,城門關閉前,他是肯定沒法回來的啊!一來一回總要好幾個時辰的!

祁知年迷迷糊糊地站在街道中央,一會兒覺得兩人完全沒關系,一會兒又想起梅林中那位道長哥哥的身影,確實也像仙人呢,祁淮也像仙人,雖然是兩種截然不同性格的仙人,一個清冷,一個溫潤,說他們是同一個人,倒也沒有錯!

那麽問題又來了,祁淮身為英國公,為何要在山上做道士呢?

他還會武功!

那劍法他是絕不會忘記的!絕不是僅有花花架子,是真的厲害!

長公主知道這些嗎?宮裏的陛下呢,知道嗎?

反正據祁知年所知,起碼明面上沒有任何人知曉!

他小時候有陣子渴望學武,紀嬤嬤還拿祁淮也沒有正經學過武來安慰他呢。

祁淮又是為何要偷偷學武功呢,難道是有人要害他?!

是誰要害祁淮?!

這大晚上的,還是過年裏,就這麽匆匆往山裏趕,別是要出事吧!!

祁知年越想越可怕,自己把自己嚇得小臉煞白。

“嘖嘖,人家都走了,別看嘍!”

倒是隔壁老板,反正也沒生意做,晃到祁知年身後,還盯著他手裏荷包看:“快看看裏頭是有多少啊!”

祁知年沒搭理他。

“別擋了人家的路嘍!”那老板將他一拉,一輛馬車擦肩而過,差點撞上。

祁知年這才默不作聲地回到自己的攤邊,沈思著久久不說話。

“唉,昨兒也是,看到沒——”那老板顯然是無聊得狠了,自說自話,他指著對面,“昨兒那裏有個老太太做糖畫來著,結果做了筆大生意,聽說人家光是賞銀就給了一百兩呢!”

“……”祁知年擡頭往他看去。

“嘿嘿,你也羨慕了吧?!這種福氣啊,羨慕不來!據說是哪家的小公子出來玩兒,特別喜歡那糖畫兒,賞銀那還不是大大的有!?唉,我可什麽時候才能碰到這樣的小公子啊!”

那人又催促幾回,催祁知年看看荷包裏到底有多少。

祁知年充耳不聞,將荷包塞到衣襟深處,手上又拿起那本書,卻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到得戌時末時,街上的攤子一一收起,隔壁賣話本子的老板也走了,又過得一刻鐘,林秀秀跑來,叫上他一起回家。

祁知年搖頭:“我還有幾盞燈沒賣,我看河邊還有許多放花燈的,我再等等,我請小哥先送你和嬸子回家吧。”

林秀秀也能理解,就剩三盞了,等一會兒的功夫,說不得就真的賣掉了呢?

“那我和我娘先回去!我們自己走回去就成啦,小哥留在這兒陪你!”

祁知年堅持請小哥們把林家母女送回家,小哥送過一趟又回來,陪著他又等了半個時辰,此時街上已經幾乎沒有人了,祁知年的燈依舊還剩三盞,心思卻壓根不在燈上,他死死地盯著祁淮離開的方向。

後來是趕車的小哥勸他:“再不走,城門就要關了嘿!”

祁知年才不得不將東西收拾了爬上馬車,便是如此,他一路上也不停掀開窗簾往後瞧,他們幾乎是擦著子時的邊進了城門。

進城門後,祁知年終於老實了。

可是他的心卻沈悶無比,祁淮終究沒有回來!

趕驢車的小哥把祁知年送到巷子口,一直在思考的祁知年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問他:“小哥,你白天可有空?”

“有啊!你白天也要用車?”

“不,我想請你幫我做件事,要求是保密,我可以給你一百兩銀子。”

銀子沒了可以再賺,事關祁淮的安危,他不能不重視!

小哥傻了片刻,樂道:“當然行啊!你只管說!!”

“今夜第一位來我攤前買燈的那位郎君,你可瞧見了?”

當時小哥也在附近,他毫不猶豫:“記得!那種相貌和氣度,誰也不能忘的!”

“他在我這兒定了燈,卻又沒說何時來取。他興許不在乎那麽幾盞燈,我卻不想貪人便宜,我瞧他今夜沒有回城。明日起,城門開啟後,你便幫我在城門附近盯著,若是那人進城了,你就來立刻告訴我。”祁知年摸摸身上自己的錢袋子,裏頭恰好是一百兩銀,他取出五十兩給小哥:“這是定金,事成後給你另外五十兩。”

小哥也是個老實人,信了祁知年的話,先拍拍胸脯:“你說得不錯,人家有錢,咱們卻不能貪便宜!你放心!一定幫你辦到!”

這才接過祁知年的銀子。

剛被趕出家門的時候,祁知年不太能適應,如今他這般忙碌一天之後再回來,倒再不會覺得過於疲累。

他回來得太晚,姜七娘早已歇下,範嬤嬤眼巴巴地盼著。

他一進門,就給他擰了熱的濕帕子擦臉,又給他端吃的。

祁知年倒不餓,林家母女雖然忙,林秀秀倒是來給他送過兩次熱豆花吃。

他隨便吃了幾口,勸了範嬤嬤也去歇息。

他回到自己的臥房,才打開塞在衣襟深處的那只程渠給的荷包。

沈甸甸的,他拉開抽繩,將其中的錢全部倒在床上,數了數,竟也有一百多兩銀子。

原來,祁淮對每個人都這麽好啊。

祁知年感慨,祁淮當真是難得的君子,想必知道這些小攤販做些生意不容易,才會這般大方吧?

就好比昨天,他們也沒認識多久,不過祁淮說他們有眼緣,就對他那麽好,還那樣照顧他。

祁淮確實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吧!

可是他又細想,原來祁淮也不是只對他一個人好。

想到這一點,為何又會有些酸澀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章是今天的加更,等等0點更新明天的,如果收藏到5000,0點更兩章~

謝謝大家的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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