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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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殘忍, 從死了的泥土中滋生出丁香......”

年輕的Omega嘴裏嚼著嫩草芽,躺在高崖青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他瞇起黑色的眼睛, 繼續念著:

“混雜著......回憶和欲望......讓春雨......挑動著呆鈍的根......”①

這裏是龍族主星,閑散午後,他獨自跑到海邊懸崖上。

“在做什麽?”一雙沾染著泥濘的軍靴出現在眼前,然後是人魚醫生俊美無瑕的面容。

他蹲到副官跟前, 輕佻地掀走Omega的軍帽。

“餵!”岑子銘只好坐了起來。

空氣鹹濕,海風吹動他的短發, 經歷過無數戰場的瞳眸依舊純澈。

岑子銘撈起軍帽重新帶好, 嘟囔道:“念念詩,隨便抒發胸臆。”

聞歌著迷似的看著這名軍人。

身為一名人類,岑子銘的長相和蟲族有著細微差別,黑發黑目,臉龐線條沒有那麽明顯,骨架也略窄些, 但仍然是寬肩窄腰,有一種更含蓄的美。

聞歌在他身側坐下:“為什麽說四月最殘忍?”

“因為那些已經被埋葬的人。”岑子銘往旁邊讓讓, “他們已經死了, 卻被長出的嫩芽鉆破腐爛的身軀, 失去最後的寧靜。”

“嘖。觸景生情?”人魚醫生看了眼懸崖下方, 礁石嶙峋黝黑, 海浪永無止盡地拍打著海岸。

副官嘆氣:“也沒什麽, 大約是看到龍王龍後抱著方洛哭,心裏不是滋味吧。”

蟲族外交代表團這次來龍族母星訪問,一方面是聯姻順利,南泠回訪以示友好;另一方面龍王龍後得知洛夕有個親哥哥後, 已經三番五次邀請。但南泠和方洛一直等到兩個蟲崽孵化後,才帶著一起過來。

龍王一見到哥哥的第一個孩子,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龍後抱過兩個幼崽,又是哭又是笑。

岑子銘再次感嘆:“方弈上將已經和愛人一起化作了泥土,又殘忍地滋養出春天的生命。”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聞歌安慰,“及時行樂,莫哀莫悔。”

“是啊。”

聞歌安撫完,心裏的愁思卻翻湧起來。

他很早就意識到,岑子銘是一個心懷大愛的人。這家夥能許願星際和平,能為了元帥去死,能看到方洛找到親人而動容。可他卻似乎從沒考慮過自己。

岑子銘其實和方洛有點像。只不過,方洛更純真,情緒也更外露一些。雄子的友好可愛,是自然散發在外的。而岑子銘可能因為黑暗泥沼般的過去,看起來更沒心沒肺,實則更加隱忍。

而自己也像個懦夫,始終不敢跨出那一步。

怕拒絕,怕弄僵。

“風好大。”聞歌站起來,“走吧,裴宣說他上次去了一個名叫【異鄉人】的酒吧,氣氛很絕,去嗎?”

“沒到晚上呢。”話雖這麽說,岑子銘還是跟著起來。他拍拍身上的草屑,又摸了摸後頸,眉頭一皺。

“過去就天黑了。”人魚醫生註意到副官的小動作,“你腺體又疼了嗎?”

Omega的腺體被毀過。

他大難不死,但被戳爛的地方總是時不時疼痛,聞歌給他看過幾回,也只能開點鎮痛藥,沒有根治的辦法。

腺體徹底拔除可以一勞永逸,但是岑子銘的精神力和身體也會收到不可挽救的打擊。

每次給副官上藥的時候,聞醫生都會想,他到底是該恨還是該感激那個沒有徹底搞死Omega的鬥獸場場主。

“最近一段時間,有點又癢又熱。”岑子銘埋怨,“你的藥不好使了啊。”

“我看看。”

“冷死了,回去再說。先喝酒去。”

一人一魚乘坐飛車,去了龍族古城。

龍族主星古老悠久,有很多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建築。他們穿過斑駁時光痕跡的古街道,根據定位在巷弄深處找到【異鄉人】酒吧。

意料之外,酒吧門面又窄又破,但門口精心擺放的雕塑和綠植,卻彰顯出酒吧主人與眾不同的審美。

“看起來不錯,蠍子辮是個調情高手啊。”聞歌感慨,和岑子銘一起走進去。

他們挑了個角落坐下,點了各種口味的酒,感受著酒吧裏濃郁、浪漫、憂傷、深入心靈的奇特氣息。

兩人一起默默喝酒,默默幹杯。

不同度數的酒精下肚,岑子銘進入微醺狀態。

“你會想起過去的日子嗎?”副官突然問。

聞歌怔楞。

他曾經是流浪在危險星域的少年雇傭兵,後來被南泠收歸。他是精神力S級戰士,也許在岑子銘以及方洛這樣的人身邊,會顯得平庸。

但事實上,全星際S級極其罕見,他是雇傭兵裏最狠辣的角色,手上沾染鮮血無數,岑子銘這種正規軍和他比,就是光明下的仁者。

“不會。”聞醫生說。

那是他最不堪回首的黑暗記憶,只有無盡的殺戮和背叛。救死扶傷才是人魚族應該做的事情,感謝南泠,不遺餘力支持他,甚至在居住星建立起那麽大的醫療基地。

“我有時候會。”岑子銘卻道。

許是酒精作用,眼前的人半醉半醒,急於抒發埋藏很久的感情。

“多少次午夜夢回,我好像又站到了鬥獸場裏......那時候我才9歲,但場主把我當成最出其不意的戰士......因為我的精神力天賦,我瘦弱的身軀能殺死獨牙獸、博格獸......”

岑子銘雙手捂上自己眼睛。聞歌心裏發緊。

“後來......場主為了我穩定發揮,避免發熱期,在我奪得季度賽冠軍那一天,把我叫去......”

“......別說了。”他抓住Omega的手。

“......其實,我還是會感到痛苦。看到元帥他們,有時候我會突然心裏空落落......也許,因為我一直就是個流浪的人吧。”

“子銘。”聞歌抓緊他的手,把溫暖的熱意傳遞過去,盡力安撫著,“聽我說,我和你一樣。你並不孤單。“

“嗯......謝謝你。”

岑子銘又喝了一大口酒,把這些痛楚重新深埋心底。他朝吧臺大喊道:“餵!夥計!這酒真不錯,再來一整瓶!”

聞歌接過酒侍送來的黑酒,給自己和副官都滿上。“這裏離人族主星不遠,三天時間就能過去,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

岑子銘擺擺手:“算了吧。荒星有什麽好看。再說,我也不是在那裏出生,我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聞歌也不知道自己的。

作為曾經的四大種族,人族和人魚族在很久之前就幾乎滅絕,如今是蟲族和龍族的天下。

哀愁不斷,他們只好繼續喝酒。喝了很多很多。

最後,岑子銘摸著脖子又嫌熱,跌跌撞撞走了出去。聞歌趕緊結了賬,也跟上。

他比岑子銘好一點,但也不太清醒了。

午夜涼風吹過,一個陰暗角落裏,一個留著長長卷發的流浪龍拿著一把弦樂器,邊彈邊唱。

“哪裏來的這般柔情?

我不是第一次——撫摸這樣的鬈發,

我也曾經,體驗過

比你色調更濃的嘴唇。”

歌聲纏綿哀傷,又帶著一點挑逗意味,岑子銘走過去,停下,靜靜聽著。

“燃燒起來又熄滅了的星星,

燃燒起來又熄滅了

我眼裏的這一對瞳仁。 ”

聞歌擡起腕表點了幾下,一萬星幣到了對方丟在地上的破舊小型光腦裏。

“謝謝這位外星來的客人!”流浪歌手認出他們不是龍族,做出一個華麗的紳士轉手禮,更加賣力地唱道:

“哪裏來的這般柔情?

狡黠的少年,你這個外鄉來的人,

你這個睫毛長長的外鄉來的歌手,

你想用什麽回答這樣的柔情?”②

歌聲動聽,飛揚到夜空中,吸引了幾名年輕的龍前來圍觀。他們用龍族母語嘰裏哇啦說了些什麽,指指歌手,又指指他們倆,然後手拉手轉圈跳起舞來。

動作簡白但夠勁,岑子銘嘻嘻哈哈鉆了進去,跳了兩圈,再次轉過來時,一把摟住聞歌也拉進去: “一起跳啊!”

聞歌只好跟著踢腿亂轉。

跳了一會兒,岑子銘突然掙脫其他龍的手,彎下腰作出嘔吐的動作。

“那邊有橋!”聞歌連忙拉著他到了橋邊。岑子銘對著河流一頓嘔吐,模樣難受極了。

聞歌擔憂地去摸他的額頭,似乎有些發燒。更加不對勁的是,在嘔吐難聞的氣味裏,聞歌似乎嗅到了一絲甜香的氣息,屬於風信子花的獨有清新香氣。

可查看四周,根本沒有這樣的植物。

岑子銘還在吐。

聞歌一手拍著他的脊背,另一只手不動聲色往下拉了拉衣襟,露出了Omega被毀的腺體。

形狀猙獰的腺體有點點鼓,在月光下泛著些許光澤。

聞歌眼皮重重一挑。

“回去了。”岑子銘吐完了,也清醒不少。他擡頭看了眼聞歌,那星辰一般的眼眸中似乎藏著話語。

他們一起上了飛車,很快回到皇宮。因為方洛皇室血統的緣故,代表團都被安排在幾處偏殿裏,夜已深,外面沒有任何人。

聞歌直接把岑子銘帶回自己那間房屋。然後用便捷儀器對他做了一個快速檢查,又把他拖到浴室裏去洗澡。

檢查結果讓聞歌心如擂鼓,卻面如平湖。

整個過程中,岑子銘異常乖順。

“你又要留宿我嗎。”Omega躲在滿缸浴泡裏,盯著人魚醫生問。

聞歌被盯著喉嚨發緊。

別這樣看我,我會覺得你帶有深情。他心裏說。別這樣,我的魚尾巴要露出來了。

這種就在嘴邊卻吃不到的感覺,折磨著他,讓他快要瘋狂。

聞歌掙紮著想要離開浴室。

“上次國慶休假,你偷親我那次。”岑子銘突然說。

“什麽?”人魚聲音幹澀。

他轉過身,眼神晦暗。

那一次,也是醉酒。岑子銘爛醉不醒,聞歌沒忍住親了他,還鬼使神差拍了照。卻不想後來這家夥竟然翻看自己腕表,發現了照片。

然後一整天沒理他。

所以,現在他突然提起是什麽意思?

警告他不要再有第二次嗎?

“其實,我也不是生氣。”岑子銘往上坐了坐,“該死,水怎麽這麽熱?”

聞歌只好回去,伸手進去試試水溫。

“不熱的。”他神色覆雜看著渾身泛紅的Omega。

岑子銘呼吸有些粗重。

“其實,作為蟲族帝國甚至蟲龍帝國唯一Omega和唯一Alpha,我一直覺得和你惺惺相惜。”

“我並不是無所求......但我一個腺體被毀的人,壓根沒有X需求,還要接受你的喜歡,這不是耽誤你嗎......”

這話猶如一道閃電劈到聞歌頭上。

所以,岑子銘很清楚他對他的感覺。那次偷吻,他解釋自己喝醉了不知道在做什麽,他以為岑子銘信了。

“......原來你早就發現了。”聞歌聽見自己艱難說。

原來對方是裝木訥。裝不懂。

呵。因為都在元帥手下做事,不想鬧得太難看嗎。

多麽可笑。

可出乎意料,岑子銘卻接著說道:“我也喜歡你。可我給不了你需要的,對不起。”

這下是五雷轟頂了。

岑子銘又說了幾句話。可聞歌聽不到了。

他只聽見他說,我也喜歡你。

這就夠了。

這難道不夠嗎?

聞歌突然伸手,捏上了Omega的後頸。

“我沒什麽意思,喝多了話就多,你別介———”岑子銘的話卡住了。

下一刻,他劇烈喘息起來。

陌生的難耐的感覺突然從後背竄起,順著脊柱直達腦頂。酥酥麻麻,奇癢無比。

“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人魚醫生捏著岑子銘的後頸,很用力的一下一下按著。

呵。他曾經無比小心翼翼維護他們之間好朋友好兄弟的關系,他害怕,害怕岑子銘再也不和他說話。

可現在你都這樣說了。我還裝什麽呢?

更何況......

他無法再等待。

聞歌想,他要用強的了。

“很難受?”人魚醫生優雅笑容裏透露出危險。

“唔......我這是怎麽了?”浴池裏的Omega蜷曲起身體。

人魚醫生視而不見,手上來回摩挲,愈發用力。

“你最近是不是嗜睡、犯困、發熱......?”

“......是、有點......”

“還有了體味?”已經不用刻意去聞,現在滿屋子的風信子味道了。

“你聞到了?”Omega泛著潮紅的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神情,“是......煩死......洗好幾遍澡也洗不掉......”

“那是因為你的腺體長好了。你現在進入發熱期了。”

聞醫生冷酷說完,任由岑子銘瞠目結舌,在水裏呆若木雞。

“我不會給你研制抑制劑,你沒得選。”人魚醫生當著Omega的面,在對方漲紅的面色中,慢條斯理地除去衣物,也鉆進浴缸裏。

身為人魚族,聞歌天生長了一張美艷妖冶的臉,但他的過往經歷又讓這張臉帶上了浪蕩和殘酷之情,看起來不再柔美,反而異常涼薄。

“岑子銘,你聽好。”

他危險逼近,“我偷親你,並不是因為你是一名Omega,我更不在乎你的腺體被毀。只是因為你是你。”

只是因為你。我想要侵占你,狠狠地欺負你。把你的骨血都揉碎了吞下去。

我對你,是深入骨髓裏的熱愛;你對我,是茫茫黑暗中的光明。我遇見你,永遠漂泊的荒涼心靈想要停靠。也希望,你也將我作為港灣。

灼熱的呼吸貼上Omega的後頸,看著身下的人抑制不住的戰栗起來,人魚醫生的眼神染上濃烈到化不開的情意。

“現在,我要標記你了。”

“——做好準備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①艾略特《荒原》

②茨維塔耶娃《哪裏來的這般柔情》

好了,聞醫生要變魚尾巴了,接下來拉燈了。

這次真完結。謝謝看到這裏的小天使。

祝大家聖誕節和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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