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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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硯知道程玉青成年了,但在內心深處,他始終把對方看作小朋友。本來嘛,哪有成年男人因為一句黃色笑話就面紅耳赤無言以對的?不過何硯逐漸發現,他被程玉青純良的外表耍了,似乎只有在他面前,對方才會表現得像個乖乖寶。

他的小朋友正在和電工師傅爭論。

入戶花園的面積是贈送的,鄭工征求何硯的意見,設計成了餐廳。吊燈的位置應該在餐桌上方,結果可能是溝通沒到位,電工把線留在了天花板正中央。

一盞燈而已,偏一點就偏一點,何硯倒無所謂,在程玉青寸步不讓的堅持下,終於改過來。

何硯調侃,「你是處`女座吧?」

程玉青捏著報價明細表,比對管材的品牌型號,聽他這麽說,側目看他,眼神憋屈無奈,嗤笑一聲,「也是,這又不是我的房子。幹嘛皇帝不急,急死太監?」把報表扔進何硯懷裏,走到陽臺上去了。

他完全有資格發脾氣。

工作之外,何硯是個懶人,得過且過。整個裝修過程,他就看了看設計圖,提了幾點修改意見,交錢、簽合同、跑物業、現場監工都是程玉青包辦。

他當初一句輕描淡寫的想盡快入住,程玉青聽去,記在了心裏,才開工就幫他把燈具、電器、家具……一切未包含在合同之內但又不可或缺的都謀好了,就怕耽誤工期。他看起來大咧咧,細節之處考慮卻十分周全,令何硯刮目相看。

誰的時間不寶貴?他們雖然有些不清不楚,但也沒正式交往,何硯第一沒出分文好處費,第二沒說過半句好話,程玉青大可不必像對待自己的事情這樣幫他。

何硯心裏怪自己得了便宜還賣乖,跟他走到陽臺上。

陽臺是開放式的,昨天夜裏下了場暴雨,地上殘留著積水。太陽在天邊,忽而閃進雲層,只露半個腦袋,忽而又閃出來,像只調皮的肥貓。程玉青仰頭盯著天花板,不知在打量什麽。

「發火了?」何硯試探。

程玉青收回視線,沖他一笑,「沒有,我假裝的。我大姨說,工人們怕麻煩,做好的東西要想讓他返工,就得拿出點脾氣。」頓了頓,口氣得意起來,「看來我威懾力不小,連你都唬住了。」

講了半天,原來不是說他,是說電工師傅。何硯瞬間覺得自己太過小心眼。

「那你又給人家塞煙?」

電工同意改線後,程玉青給他塞了包芙蓉王。

「萬一他鬧情緒,給你瞎搞呢?」程玉青擡手拍了拍何硯的肩膀。他放假常跟在父親身邊幫忙料理生意,潛移默化學了不少人情世故,知道鞭子加糖果。

他眼裏閃著調皮的光芒。何硯心中仿佛有片棉花田,飽滿的棉鈴被那光芒一照,清脆的綻開,爆出大朵白團團軟綿綿的纖維。他差些握住對方的手腕,將人帶進懷裏。

「你幫我這麽大的忙,我怎麽報答你呢?」

以身相許。程玉青第一反應。感覺不太好,放棄了。其實他估計就算說了,對方也只會當他在開玩笑,繼而用更加惡劣的玩笑來回應。何硯牙尖嘴利,他鬥不過。

「請我吃飯吧。」

奇怪,何硯還以為他要說以身相許。

「好啊。」

剛剛答應,程玉青卻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搖了搖頭,「不行不行……我現在又吃不了多少,劃不來。」

何硯笑他精打細算,「沒事,時間還長,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說。」

程玉青問,「有求必應?」

何硯說,「那我不敢保證,我又不是菩薩。」

程玉青會意的笑笑。「你看那裏,好像有點滲漏。」他指著天花板邊緣下的一道水痕,轉移了話題。

端午節,何硯難得沒值班。裝修早已結束,水電、燃氣、有線也都開通了。通風一個月,氣味應該散得差不多,便打算趁著休息搬家,被程玉青知道,竟找程蕓借了車,過來接他。

何硯很不好意思。他知道程玉青為他的房子花了很多心血。雖然裝修費是一次性付清,但過程中難免有些雜七雜八的開銷,程玉青一個在校學生,沒經濟來源,何硯不好讓他墊付,將自己的信用卡給他了。還回來時,程玉青給了他一本厚厚的手工帳,發票、收據貼得整整齊齊,小到一瓶礦泉水都記錄在案,說是免得何硯懷疑他吃回扣。

「萬一你做假賬呢?」何硯故意逗他。他如果信不過程玉青,根本不會把卡給他。

程玉青居然不生氣,還一臉驕傲,「就算我做假賬你也看不出來。」

翻開賬本,看看錢是怎麽一筆筆花出去的,就知道房子是怎麽一步步裝起來的。程玉青從不在他面前邀功,何硯至此才知道原來裝修是這麽覆雜瑣碎的事情,覺得自己無意中欠他的人情賬也有這麽厚厚一本了。程玉青卻也不叫他還,只說何硯挽救了他的下巴,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若他胸前戴著紅領巾,那現在應該更鮮艷了。

程玉青直接把車開到宿舍樓下。何硯行李不多,就三個箱子,後備箱扔了兩只,後座扔了一只,自己坐進副駕駛。

六月初,晴朗無雲,驕陽似火。中午是交通高峰期,醫院門前的主幹道照例堵得水洩不通,只聽見滿大街的喇叭聲。道路兩旁高樓林立,陽光照在玻璃幕墻上,明晃晃的刺眼。

困在車裏,何硯想起一件事情,「你放假不回去?」他家離A市那麽近。

程玉青有點支支吾吾,「我……準備考研。」這是事實,但他端午節本來是要回家的,連車票都訂了,聽說何硯要搬出宿舍,才悄悄退掉,為此還被媽媽在電話裏教訓了一頓,說菜都給他燒好了。程玉青隱隱約約的覺得他對何硯的事情這麽上心很不好,很危險,就像過去他暗戀「張公子」的時候,但他卻無法控制。

何硯是不一樣的。他自我安慰。他感到他們之間有種莫名的吸引力,況且,對方曾經親了他,這總代表點什麽吧?

「準備考哪裏?」何硯問。

小青年頓了片刻,「還沒決定……」

「那要快點決定了。」何硯記得程玉青現在是大三下學期,過完暑假就升大四。T大會計專業頗負盛名,但在全國綜合實力並不是最強。何硯想到他可能會考到外省去,難以名狀的憂慮。

程玉青與他想的是同一件事情,淡淡的嗯了一聲。

何硯打開門,產生了一種走進了春天百花齊放的山谷的錯覺。

計劃趕不上變化,房子最終裝出來的效果與他的設想大相徑庭。他匱乏的想象力提供給他的畫面是簡潔明晰的,有大塊冷色調,寥寥幾件線條硬直的家具,像酒店的商務間,冷淡,缺乏個性,不近人情。但等到付諸實踐的時候,他卻被程玉青帶著跑偏了。

他們選的家具毫不配套,每一件都與另一件格格不入,唯一的共同點是都那麽張揚花哨。墻面被漆成濃烈歡快的色彩,掛著誇張的抽象畫,令人眼前一亮。繁覆的線條與圖案占領了所有角落,顯得亂糟糟的,卻又渾然天成,洋溢出隨性的溫馨。

不過,何硯的設想依然有一部分得到了實現——全透明浴室。

「怎麽樣?」程玉青在他身邊探頭探腦,用要求肯定的口吻提問。

家具進場後,何硯還是第一次回來。他盯著綠色絨面沙發上那個刺眼的桃紅色靠枕,覺得以後不能隨便帶朋友回家。

「就差面彩虹旗了。」

程玉青假裝聽不懂那是個玩笑,「你要多大的?」他掏出手機,打開了淘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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