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徐衍說完轉身往回走。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姜默發現他肩膀上落著一根黑色毛發。

徐衍愛整潔，身上從來不會沾頭發灰塵。

姜默輕輕捏起那根毛發。

是純黑色的，只有小指那麽長。質地細軟，不像是人類身上的，像是貓毛。

姜某將那根貓毛捏給徐衍看。

徐衍皺眉仔細思索了一下，“我不記得跟動物接觸過。

在船上，我們倆基本在一起，除了我去甲板的時候。”

“而你從甲板回來確實出了狀況。”姜默接話。

“你們搜查樓上房間的時候，註意到船艙裏有貓嗎？”姜默問隊員們。

隊員們紛紛搖頭。

隨即一個隊員突然想起什麽，“不對，在四樓，有一個房間好像有一地的貓砂。因為太臟了，我們就沒有仔細去搜。”

姜默心裏的猜測大概被證實了，“走吧，先回去再說。”

一行人重新回到船上。

先是去甲板上搜索了一番。

除了地上散落的木屑、鐵棍和血跡，什麽都沒有找到。

之後他們來到船艙四樓，那個滿地是貓砂的房間。

打開門，一股臭氣撲鼻而來。地上，貓砂和幹凈的沙土混雜著。大大小小結塊的糞便遍地都是。部分已經幹的像是石塊，但有小部分還是新鮮的。

貓砂上粘著純黑色的貓毛，和在徐衍衣服上發現的貓毛很像。

在房間內掃視了幾圈，徐衍退出來。

“去其他房間看看，貓愛幹凈，是不會把自己的房間作成這樣的。”

四樓的房間一間一間的搜查過去，都是一無所獲。

走到走廊盡頭的最後一個房間，姜默打開門。房間裏依舊是空空如也。

“上五樓看看。”徐衍招呼一聲。

剛要關上房門，姜默的目光突然掃過船艙的床頭櫃。

櫃子上放著一本兒童文學書，書的封皮畫著一艘巨大的船。

白色的船在碧藍的海上航行，甲板和樓層上種滿了鮮花和植物。在船頂，有一個帶著雕像的巨大噴泉，噴泉的水從船頂灑下，帶著陽光的顏色，一層層澆灌在植物上。

姜默把書拿起來，叫了一個巡邏隊員過來，指指封面，“這就是你們看到的船？”

“這！”巡邏隊員瞪大眼睛。

“可我們看到船的時候根本沒有來過房間，所以不可能被這本書影響！”

徐衍接過書看了眼，笑了笑，“你沒上過房間，它可上過。”

“好好搜一搜這些房間。”他吩咐。

隊員們很快集中過來。

這間房間是個四人間，左右各一排上下鋪，上下鋪旁分別擺著一個小沙發和一個小衣櫃，中間則是床頭櫃和電視。

姜默打開衣櫃，在衣櫃裏找到了一些小女孩的衣物，一個貓鈴鐺，一小包貓糧，和一本日記本。

9月17日。末世來了，雨好大呀。聽說我的家鄉在7天內會被海水淹沒。媽媽團購了船票。

同學們很多都坐飛機走了，我不明白媽媽為什麽要坐船。媽媽說就算到了內地，我們也過不回原來的日子。我們要跟著船，找到一處自由的島嶼，開始新的生活。

9月19日。我們上船了，船好大呀，裏面什麽都有。我們一家住在一個房間裏，開心。

9月20日。上船的人越來越多，有很多沒有船票也被放上來了。船長叔叔說，大家要互相幫助，每個人都應該有活下去的權利。媽媽說他在放屁，放太多人上船，船上的物資會不夠。

9月23日。媽媽買了大量物資，存在櫃子裏。上船的人越來越多，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們必須要把門鎖緊，再用椅子擋起來，才能保證房門不被外面的人打開。

9月27日。海面平靜了，船要開了。聽說我們要去北方，去全聯邦最大的那座山脈。

9月28日。我撿到一只貓，他有一點畸形，長著8條腿，但是他好乖。我給他起了一個名字叫章魚先生。

10月15日。媽媽在哭，說船上的物資不夠了。難民們沖擊了超市和倉庫，船長叔叔帶領大家反抗暴行。海水都被染紅了。

10月30日。外面的人又打起來了，為了爭奪木頭取暖。我好害怕。昨天媽媽說如果害怕的話，可以給章魚先生講故事。好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我還是給章魚先生講了一個船上花園的故事。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居然夢到了那個花園。今天，我想給章魚先生講一個自戀的魔芋花的故事。

11月15日。外面又打起來了。說是船不應該往北方開，北方太冷了。他們希望船長把船開回S市。他們說S市還有沒被淹沒的地方。

爸爸加入了船長叔叔的巡邏隊。

11月20日。爸爸沒有回來。

11月25日。我好冷。船在往回開，但是依舊很冷，我想家了。當我跟章魚先生說完的時候。我真的看到了我的家。我在家裏的床上睡了一個安穩的覺。醒來以後家沒了。船艙裏的火堆也熄滅了。

我突然意識到章魚先生好像不是一只普通的貓。我有點害怕。

12月10日。外面又在打架，他們為什麽一直在打架？

12月11日。這次的事情很嚴重。海面結冰，船被凍住了！

有一部分人想要走到冰面上尋找生路，但他們不準備帶我們這些老弱病殘。

12月13日。他們帶走了所有的物資。好冷。

12月14日。章魚先生總是一早出去，很晚才回來。以前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麽，直到我看到他從一個哥哥身邊走過。哥哥滿臉微笑著停止呼吸。他在給大家送行，讓大家在美夢中離開這個世界。

12月15日。媽媽要支撐不住了，我想請章魚先生為媽媽送行。

媽媽說她看到了教室，課堂，還有教師節的鮮花。

我有點想不好，我死的時候想要看到什麽？

一塊木頭都沒有了。船上生不起火，也沒有食物，死的人越來越多。我把所有貓糧都放在櫃子裏。章魚先生會開櫃子。即使我死了，他也能活下去。

章魚先生說，死亡是生命最後的歸宿。

12月17日。整艘船只剩了我一個人。我終於想好了，我想要一座船上花園。章魚先生答應了我，我愛他。他是天底下最好的貓咪。

日記看完，姜默嘆了口氣，把日記傳給其他人。

舵工狠狠地抹了一把淚，“如果當初我們上來看一眼，是不是能救下她？”

徐衍伸出手指點了點日記上的日期，“你們看到船的時候應該是12月18日，差一天。你們當時看到的應該只是幻象的餘影。”

但這並不能安慰到大家，所有人都沈默下去。

姜默搓了搓臉，“現在能搞清的，是這只貓在精神操控方面有很強大的能力。”

“能制造幻境，甚至幻境真實到可以讓小女孩直接在床上睡覺；能讓人刻意忽略一些事情；甚至還有可能造成變異魔芋的變異。”

變異魔芋的事情，其它人不算了解，但姜默很清楚。

他與小女孩講的自戀魔芋的故事太像了。魔芋能被收進系統裏，就說明是真實的，不是幻象。

“可，一種生物可以影響另一種生物的變異嗎？”姜默問。

徐衍思索了會兒，“之前，我認識一個專門研究變異的專家。他曾經提出這樣一個理念，變異是進化，一個高階進化者是會影響到低階進化者的。”

如果是上輩子，姜默聽到這個理念或許會嘲諷一笑。

但在知道了系統、汙染、演化這些概念後，把“進化”用“演化”這個詞代替，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姜默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可這只貓似乎對人類並無惡意，他為什麽要對你下手？”

徐衍沈吟片刻，“或許，他並不是想對我下手呢？

而是對自己的能力運用的不是很熟練，所以不小心會出現點兒副作用。”

話音剛落，他身上閃爍起強烈的電光。伴隨著一聲慘叫，從他頭頂掉下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這家夥原來一直藏在徐衍頭上，並刻意讓大家忽視它！

那東西炸著毛，剛想逃走，被徐衍一把按住，掐著後頸拎起來。

是一只長著8條腿，張牙舞爪的小黑貓。

黑貓瞪著琥珀色的眼睛，扭著頭想要咬徐衍。卻因為被扼住了命運的後頸皮，怎麽都動彈不了。

“他想跟我們離開這條船，回到陸地。”徐衍道。

姜默一方面松了口氣，另一方面心底也升起一絲涼意。

如果這只貓對人類有敵對的想法，他們這麽長時間都沒發現異樣，怕是屍體都涼了。

徐衍似是看出了姜默所想，安慰，“不會的，如果他對人類有敵意，一定會露出馬腳，我們第一時間就能抓到他。”

小貓在徐衍手裏張牙舞爪，靠近姜默後卻格外乖順。

姜默拍了拍它的腦袋，把它裝進一個雙肩包裏。背著書包和眾人重新啟程回到農場。

農場這邊，廉租區裏。

薛城讀完貼在外面的招兵告示，走回屬於他的石屋。

今天他沒有找到工作，就拿了把鏟子，蹲在屋裏磨鐵鏟。

這些活計都是在石屋區的跳蚤市場接到的。

幫人磨一把鏟子，可以得到一小把糧食。

有的時候是米，有的時候是黃豆，綠豆。

薛城更喜歡拿到豆類，這樣就可以生豆芽，給妹妹補充一點維生素。

妹妹薛雪很晚才回家，她在石屋區幫人做紡紗的工作，每天都能拿到一點紗線和布匹。

兄妹倆住的石屋是男女混住，生活多有不便。

但已經末世了，哪兒還有那麽多講究。相比於生活的一點不方便，他更擔心妹妹的安危。

兄妹倆的床鋪在靠墻的位置，中間隔了個簾子。

薛城突然拽了拽簾子，“農場在招兵。”

“你想去？”妹妹問。

薛城輕輕嗯了一聲。

薛雪：“可你不是經常說，像我們這種普通人，在末世裏就是炮灰的命？”

是啊，薛城心想。

但是招兵啟示上寫著，入伍後每天可以領一份牛奶一個雞蛋。

他想著妹妹凹陷的小臉，尖尖的下巴。

薛雪：“可是你不是還說，末世後的農場主就是新興貴族，狗才給他們賣命？”

薛城嘆口氣。

可入伍後每天可以領一份牛奶一個雞蛋。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艘船，就讓我想起我玩冰汽時代，冬日之家的隕落，熬了一天一夜，回檔無數次，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都塞進船裏，結果因為物資不夠，船裏發生械鬥，最後船裏只有少數人活了下來！

心梗，當場卸載游戲！感謝在2021-12-10 19:05:19~2021-12-11 00:14: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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