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失落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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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海水洶湧著貼過來,刺激著徐衍的神經。

金色的陽光穿過冰洞,在海中灑下長長的光弧。

幽深近黑的水下,徐衍一眼就看到了姜默。

他像一片落入水中的枯葉,輕飄飄的打著旋兒下沈。

徐衍幾下游到姜默身邊,將他抱在懷裏。

他的臉一片慘白,在冰冷的海水刺激下,額頭、下巴都泛著青紫,那雙總喜歡瞪人的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垂落,面無表情的他,像個熟睡中的天使。

徐衍輕觸了下他的臉頰,來不及耽誤時間,他抱著姜默浮上海面。

冰窟前,隊員們早已圍了一圈,等在那裏,他們七手八腳的先把姜默拽上岸,再去拽徐衍。

一上岸,徐衍就直奔姜默身邊。

他將姜默打橫抱起,直奔那座橘黃色的小屋,一腳踹開門,把姜默放在地上。

“把衣服脫了。”徐衍吩咐。

“啊?”隊員們一楞,隨即在魏星河的帶領下,把軍大衣脫下來,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小屋裏有爐子,爐子旁有蜂窩煤。

立刻有人去捅了捅爐子,讓火苗竄起來。另外的人則把床鋪從行軍床上搬下來,連帶著脫下的軍大衣,七手八腳的在爐子旁堆起一張簡易床鋪。

徐衍則將姜默翻過來,腹部抵在自己膝蓋上,重重拍他的後背。

冰水從姜默鼻孔和口中湧出,幾次拍打之後,姜默大喘一口氣,咳出聲音。

徐衍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他三下五除二將姜默的外套扒下,抱著他放到火爐旁的床鋪上。

“剩下的軍大衣拿走吧,魏星河帶隊,先回礦洞清理餘孽。”徐衍吩咐。

魏星河頓了頓,“大老板,你身上的衣服也要記得換。”

徐衍這才註意到,自己也全身都濕透了。他下水的時候僅穿著毛衣和馬甲,從水裏爬上來後,濕衣服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空氣中直接結了霜,骨頭仿佛被冰碴裹住,一抽一抽的疼。

“知道了。”徐衍道。

等他們都走了,小屋的門被關上,徐衍才幫姜默除了鞋襪和外褲,用軍大衣將他牢牢裹成一團。

姜默被他晃得清醒了一陣,抓著徐衍的袖子,“別把我弄回家,別告訴我奶,今晚我去你家。”

之後又昏睡過去。

徐衍都被氣笑了,還回家,就你現在這樣子,還想回家。

中間魏星河下來送了兩套幹凈衣服,徐衍自己換了,看了看姜默,幫他把幹凈衣物放在床邊。

姜默是在半夜醒過來的,周圍漆黑一片,耳邊是“畢剝”的火苗聲音。

他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被爐火烘烤著,全身都很暖和,甚至,有點兒熱。

嘴唇很幹,嗓子裏也火燒火燎的難受。

姜默輕咳了一聲,想要發出點兒什麽聲音。他突然聽到旁邊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

沒來得及產生警惕的情緒,令人安心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醒了?”

是徐衍的聲音。

徐衍蹲下身,手輕輕在姜默頭上觸了下,嘆口氣,“還是發燒了。”

他沒等姜默回應,走出爐火的區域,一頓翻找,之後帶著一粒藥片和一杯水回來,“還好魏星河找了點兒藥送下來。”

窗外的風刮過屋檐,不知吹起了哪塊鐵皮,咣當咣當地響。

姜默機械地被徐衍扶坐起來,發木的腦子才漸漸回憶起昏迷之前的事。

他怎麽那麽虎!他怎麽會想到去攔發射出去的炮彈!

胳膊擡起,肌肉撕扯般疼痛,姜默“嘶”了一聲,重新把胳膊放下。

“張嘴。”徐衍半蹲在他面前。

爐子的光並不很明顯,借著微弱的光,他只能隱約看清徐衍的輪廓,鼻梁高挺,長睫掩住的鳳眼,依舊是那張總是冷冰冰,似乎很少會笑出來的臉。

“你沒事吧?”姜默沙啞著嗓子開口。

徐衍閉了閉眼,“我沒事,你張嘴。”

姜默有些神思不屬,他的腦子還在以極緩慢的速度運轉著。

徐衍沒事,那太好了。

他隨即想起之前的布置,腦子裏有什麽東西跳出來,他著急地出聲,“那個礦洞不簡單,裏面應該還有埋伏的其它人!”

他努力用力爬起來,才註意到自己只穿著最貼身的一層衣服,簡易床旁邊就是衣物,他抓起衣物往身上套,忽聽到徐衍深深吸了一口氣。

“姜默。”徐衍的語音裏蘊著即將爆發的怒意。

他把水杯放在地上,抓住姜默的衣領,一把將他摜到旁邊的椅子上。

膝蓋壓住姜默的大腿,徐衍欺身罩在姜默上方,他伸出如玉的手指,捏住姜默臉頰。

姜默的大腦再次停滯了。

他呆呆看著徐衍從上方壓下來,離自己越來越近。

不知道是因為發燒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心臟跳得仿佛全世界都能聽見。

徐衍的眼瞳很黑,很幽深,裏面蘊著他辨不明的一些情緒。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幹裂的下唇,然後嘴突然被捏開,一粒白色的泛著苦味的藥片被塞進嘴裏。

“給我、吃藥。”徐衍的聲音幾近威脅。

徐衍冰涼的手指觸到他的嘴唇,混合著在嘴裏漸漸蔓延出的苦味。

姜默的腦袋裏亂糟糟的一團,什麽都辨不清。

他條件反射地“咕咚”一聲,把藥片幹咽下去,然後看到徐衍一寸寸離開他,轉身去拿水杯。

不知為何,一股失落和委屈從心底湧出。

可是,我在失落什麽啊。姜默的腦袋裏更亂了。

徐衍重新回到他面前,把水杯遞給他。

姜默擡起眼皮瞄了徐衍一眼,想說藥已經咽下去了。但看到徐衍冷著臉的樣子,他沒敢說話,接過水杯一口氣喝光。

徐衍的臉色這才好了些。

他把水杯放好,重新走回姜默面前,“姜默,你不相信我。”

徐衍盯著他的眼睛,“我說過我能應付的。”

姜默更委屈了。

這是重點嗎?我現在都這樣了,你還跟我糾結我相不相信你?

他垂下眼瞼,不去和徐衍的眼神接觸,不可抑制的失落和委屈幾乎要溢出胸口。

可是,我到底在失落什麽啊。

腦子轉不動。

他煩躁地躺回簡易床榻,將自己嚴實得裹緊軍大衣裏,只給徐衍留了個後背。

徐衍火發了一半,發不下去了。

他看著姜默孩子氣的樣子,手指觸到他的肩膀,又很快移開。

他平覆了下自己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姜默,我不想像上一世那樣,一直被你照顧,當我說我能應付的時候,我肯定有充足的應對方案。”

“哦。”姜默把自己悶在衣服裏,悶悶出聲。

徐衍坐在簡易床旁邊,看著他露在衣服外,毛茸茸的發梢,沈默了一會兒,“姜默,這是我一點兒可笑的尊嚴。”

姜默半天沒出聲,徐衍都以為他睡著了,他才突然“嗯”了一聲,“知道了。”

徐衍再次嘆了口氣。

姜默生氣了,且不知道因為什麽在生悶氣。

他太了解姜默的性格,這時候的他是油鹽不吃。

他支著肘,無奈坐在簡易床前,聽著姜默的呼吸逐漸趨於平穩。

姜默高燒未愈,再加上肌肉拉傷,在鋼廠休息了兩天才走。

魏星河趁機整頓了鋼廠內外,安插進農場的勢力,又等著衛景來接班後,才帶著部分武器離開。

一行人行走在冰面上。

姜默低著頭走在最前,徐衍遠遠地綴在後面。

巡邏隊員之間的眼神,打得都要飛到天上去了。

二老板墜湖的時候,大老板的關切和親密舉動大家都看在眼裏。

兩人在小屋裏度過了兩天兩夜後,又變成二老板在前不理人,大老板委委屈屈地跟著。

這……中間的過程就很耐人尋味。

回到農場後,姜默沒跟周老太太說自己的驚險經歷,只是說自己這一趟行動凍感冒了。

之後就回到屋裏,一頭栽進床上。

躺了沒一會兒,樓下就響起徐衍的聲音,和周老太太咋咋呼呼讓人吃水果的動靜。

似乎是徐衍送來些藥,想等著他醒過來給他。

姜默罵罵咧咧重新套上衣服,走下樓。

下樓的時候徐衍不在客廳,廚房裏傳來周老太太客氣的聲音,“哎你別沾手!這孩子,不用你每次都來幫我幹活兒!”

“徐衍!”姜默甕聲甕氣喊了聲,去沙發上坐下。

徐衍很快擦幹凈手,從廚房裏出來。

他穿著件純黑色毛衣,外面套著一件羊絨馬甲,臉上是一如既往的矜貴清冷。

“我給你帶了點藥酒,專治肌肉拉傷的。”徐衍把兩個精致的小瓶子從紙袋裏拿出來,放到姜默身前的茶幾上,“早晚各一次,塗在拉傷處搓熱。”

姜默翻個白眼,“還不如我的白藥噴劑,我胳膊都擡不起來,誰給我塗。”

兩人同時沈默下去。

別墅裏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徐衍身上,在他臉上打下明暗交錯的光斑,他的發梢和睫毛都被鍍成金色,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副濃墨重彩的油畫。

姜默輕輕瞟了徐衍一眼,看到他垂著眸,喉結滾動了下。

“姜默……”徐衍開口。

心跳忽得變亂,姜默幾乎是搶過那兩瓶藥酒,轉身上樓,“謝了。”

糟糕,他好像知道他在失落什麽了。

他不會,喜歡徐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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