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會議，方楠和小秘書開的筋疲力盡。

姜默和徐衍倒是越來越神清氣爽，兩人對農場規劃的思路也越來越清晰。

眾人皆醉我獨醒，能在這皆醉的世界中找到一個一起醒著的共事，這種惺惺相惜的喜悅足以彌平前世那一點因小情緒產生的對立。

因為碧雲山目前只有一個旅游接待小樓，甚至椅子都只有兩把，幾個人沒開太長的會，先把農場的大致分區規劃了。

山頂是動力區，是裝太陽能發電板，豎大風車，儲存煤炭的地方。

動力區下緊接著是倉庫區，倉庫打通部分山體，深入到山中，最裏層是冷凍區，直接從山頂動力區接電下來，之後是冷藏區，常溫區。

倉庫區下是辦公區，然後是食堂區，宿舍區。

再往下是種植、養殖區。

農場建得急，徐衍要求一個月內建成。

那方楠開完會就得聯系施工隊，外面先平整地面，拉上電網，裏面同時鋪線路，炸山體，幾個施工隊要同時開工。

小秘書則要先把幾人列下的物資訂購到手，之後她要住到農場，和方楠一起監督工程進度。

兩個人匆匆忙忙離開，姜默才和徐衍一起下山。

分別時，姜默猶豫許久，終於問出一直藏在心裏那個問題。

“你上輩子到底活到幾歲？”

實在是徐衍今天太好說話了，讓他總懷疑徐衍在心裏是不是已經把他當兒子、孫子輩對待。

徐衍和他一起重生可以，重生後變成他的爺爺輩，不可以！

徐衍眉梢微挑了下，“29。”

姜默先是松了口氣，隨即道，“那不就是我死後一年？你也太……”把“沒用”兩個字吞下。

算了，自己都死的那麽慘了，還有什麽資格說別人。

他揚揚手中的手機，“走了，回家聯系。”

說完跨上電動車回家。

徐衍站在車前目送著他，直到姜默消失在自己視野之中，才輕輕嘆了口氣。

似是欣慰，又像是長期疲憊後的放松與釋然。

姜默先回家把果樹枝種在了花盆裏，然後才騎著電動車又出門。

農場有農場的規劃，他自己這邊該買的東西也得買。

洗衣液、牙膏牙刷、沐浴露等生活用品，油鹽醬醋等各種調味料，他每樣都定了幾大箱。

一些比較細節的東西，比如刮胡刀片，貼身衣物，他也囤夠了一輩子的用量。

然後是藥物。

血壓計、降壓藥、降脂藥、關節藥、各種萬能中成藥……雖然老太太現在身體健康，但姜默已經把所有老年人可能得的病，都往她身上加了一遍。

走到醫療器械分區，姜默在一輛輪椅前站定腳步。

作為藥店的大客戶，他立刻得到銷售員的熱情介紹，“這是我們店裏最新款輪椅，全電動，防翻倒……”

姜默腦子裏突然閃過徐衍第一次到據點時，因為惹怒他，被他踹翻輪椅跌到地上的畫面。

“噗嗤”，姜默咬住下唇，控制住笑意，“這個我也訂了，回頭和那些藥一起送到我說的地址。”

周老太太不讓他買糧食以外的東西，他就準備把物資暫時都存放到農場。

之後是武器和各種防護用品。

姜默買了幾把趁手的工兵鏟，直接去到批發市場的二樓買工裝和雨衣。

S市屬於中緯度地區，四季分明。但末世後，S市冬季可到零下三四十度，夏季長期零上三四十度。禦寒和防暑、防蟲的物品他都要買。

夏季用的花露水、風油精、小型電扇、防暑藥，冬季用的小廚寶，各種毛毯、睡衣，熱水袋……

姜默給自己和老太太一人買了兩套軍大衣，四套羽絨服，加上家裏原有的衣服，差不多也夠用了。

結賬的時候，在收銀臺旁的店鋪裏，他目光停在一個穿長風衣的模特身上。

“帥哥看好那件衣服了？他家反季特價，現在買很劃算的。”收銀員多嘴一句。

姜默上前摸了一下，外層是柔軟的皮料，內層是整片毛皮，暖和又修身。

徐衍不喜歡太臃腫的衣物。

以前冬天見他的時候，他都是穿著面料很好的修身風衣，後來斷了腿被扔到S島，沒有條件，他寧肯穿著那幾套西裝挨凍，也不願穿羽絨服和軍大衣。

當然，也可能與穿羽絨服不方便坐輪椅有關。

“帥哥給自己買嗎？”售貨員迎出來。

姜默搖頭。

“家人？”

姜默想了想，點頭，“我兒子。”

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楞了一下，忍住笑意，極有職業素養的越過話題，“他大概多高？”

姜默蹙了蹙眉，努力回憶著山洞裏徐衍的高度，“比我高一點。”

售貨員估摸了下姜默的高度，“186？187？到一米九了嗎？”

姜默撓撓頭，“差很大嗎？”

他真的不知道徐衍站起來有多高，就算是在徐衍斷腿前，他們有限的兩次見面，徐衍都是坐著的。

第一次見，徐衍在直升機上。

幫他清理掉圍攻的變異獸後，“還能活嗎？”徐衍大長腿踩在艙門上，拿著喇叭朝下喊。

姜默有氣無力地擡了擡手，徐衍扔下一個醫療包。

第二次見，徐衍坐在高高的甲板上，“敢死隊最後一次招收成員，進組可直接獲得中心市居住證。”

姜默大大咧咧走上船。

“姓名？”

“姜默。”

“異能？”

“沒有。”

“我沒有異能，但我能一打三異能者。”姜默咧著口白牙笑，“但我要工資提前支付，我要三份解毒劑。”

徐衍撩起眼皮註視了他五秒。“左昭，那份物資讓他帶走。”

“你什麽意思？當我要飯的？！”

左昭攔住他，打開物資包給他看。

裏面有他最需要的解毒劑，能把他的三個戰友全都救下。

姜默咬了咬牙，拿著物資走了。

等第三次見，就是海邊來了商船，姜默帶著小弟來換物資，正好看到徐衍被從船上扔下來。

“你也有今天？”姜默的笑容在看到徐衍的斷腿後凝固了。

後來姜默用兩斤糧食給他換了個輪椅，力排眾議把他帶回據點。

自那以後，姜默見到的徐衍，就一直是坐在輪椅上的。

“這衣服畢竟修身款的，知道具體身高買得更合適，你們這樣的大小夥子，有時候差一厘米就能差上一個號碼。”買衣服的大姐打斷姜默的回憶。

“或者你知道他的肩寬？”

“他……”姜默試圖去回憶，卻發現認識這麽久，他好像從未認真打量過徐衍，他所看到的徐衍，都是極為片面的幾個角度。

比如他細密如鴉羽般的睫毛，比如他微微翹起的旖旎眼尾，他憤怒時眼角的一點紅，生氣時輕磨後槽牙的動作，頹廢時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他好像，好像從來只敢偷偷瞄著徐衍，他似乎總是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正大光明的看他。

姜默又開始沒來由的煩躁，買什麽衣服，婆婆媽媽的。

“不買了，算了吧。”他站回收銀臺交錢，手機摁得啪啪響。

按說徐衍張口給了他40%的股份，他該買點什麽回贈給人家，多少表達下謝意。

姜默郁郁地想，要不就給他送輪椅算了，他愛要不要。

反正那輪椅他一時沖動買下來的，買下就後悔了，送出去正好眼不見心不煩。

其它東西都能給個地址送到農場，衣服姜默買的不多，讓人家送也不好意思，他直接拎著幾個大袋子回家。

正好周老太太趕集回來了，姜默跟他說了幾句找到工作了，這幾天就去上班，轉身回了屋。

鎖上門，他開始在紙上默寫上一世據點的成員。

後來S島居民的成分很覆雜。

末世後，S島附近幾個城市全被海水淹沒，周圍各個城市只要還活著的難民，都聚集到S島。

所以即使知道他們的名字和部分信息，要找人也非常困難。

這種繁雜又艱巨的任務，還是交給徐衍更適合，姜默把寫著人名的紙拍了張照片，發到徐衍微信上。

“幫我找下他們。”

那邊沈默著沒有動靜，姜默想了想，又壞笑著撩撥過去。

“給你準備了一份謝禮。”

大約過了三分鐘，徐衍才發回另一張照片。

是他花名冊的謄抄版，只不過三十個人的名冊，有五個人的名字被用鋼筆劃掉了。

姜默瞬間理解了徐衍的意思。

“他們幾個有問題？”

徐衍那邊回覆，“跟你的死亡有關，上一世已經幫你處理了。”

那邊正在輸入了一會兒，又發過來一條消息，“什麽禮物？”

姜默：……

有點說不出口。

姜默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小家子氣了。

他沒想到上輩子徐衍還幫過自己這麽大一忙。

好像徐衍重生後，就不太愛嘲諷他了，自己卻依舊時不時想撩撥對方怒火。

他尷尬地含混過去，“見面再說吧。”

對面又是一陣正在輸入，“好，明天來農場，規劃種植大棚。”

徐衍這人極為正經，希望明天一談正事他就把禮物這事忘了。

為了明天給徐衍來個信息轟炸，姜默也難得正經起來，下了一堆論文，開始研究種植大棚和育種實驗室的布置。

他又聯系了學校的實驗室老師，要到給學校做實驗室的承包商的聯系方式。

打了一下午電話，最終把種植區的框架大體定下來，只等著第二天全員開會討論。

第二日，實驗室承包商，農業大棚承包商齊聚到碧雲山腳下。

短短一天時間，山腳下已經多了三間內飾精致的板房。

徐衍從板房中走出來，和眾人打了招呼後，伸手橫在姜默身前。

姜默一楞，“幹嘛？”

徐衍垂著眼皮看了他一眼，低聲道，“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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