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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南親王的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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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亦謙的日子也不大好過,他坐在龍椅上。小都子垂手站在他身後。

已經是夜了,九亦謙揮退了端著牌子前來的後宮總管,支著腦袋呼出一口氣。

小都子將披風拿起,披在九亦謙身上說:“皇上今個兒是怎麽了?又不入後宮?”

九亦謙盯著桌前的燈火說:“覺得寂寥,覺得不甘。”

小都子是九亦謙最親近的人,自然也知道桌面上一摞一摞的折紙引導的風向。不是別的,就是要逼死九亦謙。

自戰亂一來,南親王九亦鈞竟請戰,生生攬走兵權。本以為這樣的亂世,他很輕易的就會死掉了。死掉就死掉吧,一個隨時能變成威脅的兄弟不要也罷。九亦謙這樣安慰自己。

卻不曾想。那人沒死,好好地活著,而且漸漸的聯合一些不服的大臣架空了他。

並不是完全架空,可是除了先帝忠誠的舊部,沒有人站在九亦謙這邊。

當時朝廷裏的大臣分為三類。一類是先帝忠誠的舊部,一類是當初就不服先帝的老臣。而這些老臣裏還要分出第三類,前朝舊臣。

能人是國家的財富,九亦謙和先皇都知道,他們篡位謀權,名不正言不順,更是不能誅了那麽多前朝老臣,自然是留著。

那些不敢追隨前朝皇帝去的,自是還有些私心的,貪生怕死的,總之,成不了氣候。

本是成不了氣候的。誰知道偏偏自家養虎為患,養了個東廠出來。最早時候東廠就是為了悄悄處理一些有反骨的人。

誰知,處理著處理著,就處理出隱患來了。皇宮裏居然有一個棄妃,前朝棄妃。棄妃的兒子居然就是東廠的廠公。鬼知道他經歷了什麽,怎麽就成了東廠的廠公的。

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前朝皇帝沒有死。前朝皇帝是天人。前朝皇帝掏空了國庫。

然後,就拍拍屁股離開了。鬧得天下皆知。

天下諸多國家,皆因這些事情讓帝王白頭發愁。九亦謙一定是最愁的一個。

他有一個傻弟弟,也說不上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總之之前雖然有威脅,算不上令他恐懼。

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弟弟似乎變得清明,也不算是清明,但是似乎是懂事了。成長得飛快,起先是好的,後來就變得暴戾。功利心、攻擊性極強。

從什麽時候開始呢,九亦謙想。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把弟弟真正的當成敵人?

他們父親是篡位做的皇帝,死得早,母親只生了他和弟弟九亦鈞。他本以為不用陷入天家的皇權政鬥。縱使弟弟再野蠻暴戾,他都能忍。

卻不想,終究還是要做敵人,終究還是要你死我活。

解詩沒有跟著皇帝謝天成一起離開,對九亦謙來說是個噩耗。

更可怕的是,解詩現在又是東廠廠公了。

九亦謙必然不想這樣的,可是,由不得他。這是九亦鈞做的決定。

九亦鈞什麽時候能做這個決定了?九亦謙發現的時候,事情已經朝著不可悔改的方向發展了。

於是他只能看著,想著。

他常常在夜裏思索,回憶,便想起當初他也認識的那個天人。曾經是他的妃子。又是他的小太監。

她曾是他的人啊。

所以,袁清求見的時候,九亦謙正在回憶顧白徵。顧白徵終究是個無法忽視的人,更何況,九亦謙想著,和顧白徵在一起的日子,大抵是做皇帝期間最快樂的日子。

怪不得,九亦鈞喜歡她,怪不得袁清也喜歡她。怪不得解詩也喜歡她。

想到這裏,九亦謙笑了。她是他的人。

袁清求見。九亦謙清了清嗓子問道:“怎麽晚上急急忙忙的就來了?”

袁清站在庭下說:“想問陛下討一件東西。”

“什麽東西?”九亦謙好奇的挑了挑眉頭。他從極好的聲望漸漸變得寥落如此,他想不到向來是他求袁清給這個給那個的,袁清居然也有事情要求他?

袁清已經好久沒有求他了,漸漸地,他的地位和威望越來越低,做這個皇帝還有什麽意思呢?

袁清說:“九轉還魂丹。”

“九轉還魂丹?”九亦謙重覆了一聲問道。

“是。急求。”袁清說。

“何故?”九亦謙問。

“救人。”袁清說。“救一個故人,你也認識,顧白徵。”

“什麽?顧白徵?”九亦謙幾乎要跳起來。怎麽也想不到,還能聽到這個名字。於是他居然又突然冷靜下來,沈默了很久說,“她——還好嗎?”

袁清說:“看起來不大好。昏迷,據說只有九轉還魂丹才能救她。”

九亦謙聞言皺眉,說:“我手上當初確實是有九轉還魂丹,而且當初也是給小白吃過的,只可惜,她沒吃完就走了。如今那藥已經不在我手上了。”

袁清說:“那如今怎麽辦?”

九亦謙說:“先讓我去看看小白,她在哪裏?”

袁清沈默不語,扭頭就走。九亦謙自然感不到袁清的著急。他沒見著顧白徵的樣子。畢竟當初顧白徵吃九轉還魂丹的時候也是生龍活虎的。

他終歸是個皇帝,皇帝要找一個人不要太容易,他突然覺得有必要拿出一點皇帝該有的樣子,於是也沒有追著袁清出去。而是讓小都子整好了自己的衣衫。

為什麽要整好衣衫呢,他也說不上來。只是想到顧白徵的名字,心裏隱約有些小激動,有些亢奮。

但是想到袁清來求藥,心中有說不上來的煩悶。

皇城裏,耳目最靈通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帝的耳目。皇帝的耳目是誰?自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東廠。

不過現如今,東廠算不上是皇帝的耳目了,或者可以說是南親王的耳目也不為過。不過這只是一知半解的人的說法真正知道的人便知曉。東廠和南親王並沒有上下級之分。

所以,當眾人知道九轉還魂丹已經不在九亦謙手裏的時候,看著九亦謙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廢物。

在場的沒有幾人是買他這個皇帝的賬的。九亦謙也是被壓抑慣了,竟是沒有什麽反應,只是蹲坐在床邊看著顧白徵。

“九轉還魂丹我記得小白是還給你了的。”姜風華冷靜的對著九亦謙說道。

九亦謙說:“那是好東西,如今我這個皇帝還配有好東西嗎?它早就不在我手裏了,在——”

“在我手裏。”九亦謙話沒有說完,房門被推開,呼啦啦進來一大群人,為首的人打斷了九亦謙的話。

眾人看向那人,便瞧見一張和九亦謙極其相似的臉。同樣的高傲而閃閃發光,是天之驕子該有的模樣。

不需介紹,大家都知道,這是九亦鈞,南親王九亦鈞。

九亦謙點點頭說:“對,早就在南親王手裏了。你們總該知道,世間奇珍若是能被找到,都在南親王手裏了。”

九亦鈞也不否定,微微傾斜著頭,看著床上躺著的顧白徵,舔了舔嘴角說:“這就是顧白徵?”

“你怎麽來了?”九亦謙皺著眉頭,很是不歡迎的樣子。

九亦鈞說:“聽說我的小白回來了,我自然要來看看。”

“你的小白?”在場眾人異口同聲的質問。

九亦鈞微微瞇起眼睛說:“就是我的小白。”這時候倒是多了一股子孩子的稚氣。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姜風華,他說:“南親王在正好,我們正要找南親王去討九轉還魂丹呢。”

九亦鈞蹲下身子,幾乎和九亦謙並排,伸出手撫向顧白徵的面龐,游寧和鳳凱唱握緊了拳頭。

此時顧白徵的救命之物就在面前這個詭異的南親王手裏,他們不敢妄動。更何況,九亦鈞進來還帶著這樣多的人手。聽呼吸,都是武林高手。

九亦鈞摸著顧白徵的臉,閉起眼睛深深呼吸,才說:“是她。”然後他睜開眼睛說,“皇兄之前確實是將九轉還魂丹贈與我,只不過,剛被別人奪走了。”

“誰?”游寧和鳳凱唱問道。想不到好容易來了皇城,最大的阻礙不是路途,而是這九轉還魂丹居然幾次易手。

“東廠廠公解詩。”九亦鈞說。

“你和解詩不是一夥的嗎?為什麽他還要搶你的東西?”九亦謙忍不住問自己的弟弟。

九亦鈞說:“你當他是什麽好人?可別忘了,他是天人之子,和我們不一樣。”

“怎樣找到這個解詩?”鳳凱唱迫不及待的問道,“傷勢不等人。”

“解詩不難找,他亦是喜歡小白的,更何況他應該比我更早知道小白的事情。”九亦鈞說,“只不過,他想見你。”

九亦謙呼吸一滯,終於到了這一天,隨後他笑了起來,笑容十分燦爛:“他要見我?”

九亦鈞點頭:“你知道他為何討走九轉還魂丹了吧?”

“竟是要用這樣的方法。”九亦謙說,“那我去便是,他在哪裏?”說罷他便起身,小都子跟著他,一臉惶恐。

九亦鈞說:“跟著他們去便是了。”說罷,竟是側過了臉,仿佛不忍直視。

九亦謙說:“我若是回不來了,你便幫我掌管好這殘破的天下。”他這麽多年後,第一次拉起九亦鈞的手,緊緊握住,或許是因為緊張,他竟是感覺不到九亦鈞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九亦鈞直視著九亦謙的眼睛,眼神從未有過的清明,他說:“你回不來,江山也未必是我的。”說罷,他將手抽出,“你快去吧,小白的病耽擱不得。”

九亦謙跟隨著那些大內高手走了。

眾人才圍住了九亦鈞,袁清率先開口:“南親王——”他一開口,倒是語塞,不知說些什麽。譴責九亦鈞嗎?不行,倒不是因為什麽尊卑的原因,只是因為九亦鈞和九亦謙的關系,他早就知道,九亦鈞要九亦謙死,又能如何。

倒是九亦鈞這時候,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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