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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一世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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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白徵問這話的時候便聽到有人走近的聲音,腳步聲沈穩,虎虎生風的。

她放下碗,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便瞧著鳳凱唱掀起珠簾,踏進了屋子。

侍女們伺候他脫去了官袍,顧白徵只是楞楞的看著,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為了避免尷尬,她低頭又喝了一大口雞湯。

鳳凱唱看著顧白徵,然後揮手讓侍女們退下了。其中一個低聲問他:“老爺,那今個兒的晚膳——”

“各個院子自己吃吧,把我們的布到這邊就好。”他雖是對侍女說的,但是卻是看著顧白徵的。

待侍女們都退下了,鳳凱唱便撩袍子坐在了顧白徵的對面。只是目光依然還盯著顧白徵,死死的。

於是顧白徵更加尷尬了,她放下碗,不敢在喝,想了想,又將還剩半碗湯的瓷碗朝鳳凱唱那邊推了一推說:“你餓不餓?給你?”

半碗雞湯黃橙橙的,鳳凱唱終於將目光從顧白徵身上移開,看向那碗。好一會兒他才說:“想不到你會來。”

顧白徵眨眨眼睛說:“你哪裏是想不到,你要是想不到,定不會將那尚方寶劍給我。”頓了頓,顧白徵放輕松,重新拿起湯碗和湯匙,她說,“我猜你大概是想不到你能活著。”

鳳凱唱的眉毛幾不可聞的動了動,不明顯,他的目光又看向顧白徵。顧白徵的模樣可比昨日要好上不少,本來她近日狀態就已經比之前病懨懨的要好了,再加上昨日好好地沐浴,昨夜好好地睡眠,如今面色帶紅潤,嘴唇的死皮也漸漸脫落,依稀浮現出一個絕色少女的樣子。

顧白徵見鳳凱唱總是盯著她,於是挪了挪屁股,她說:“你在想什麽?”

鳳凱唱說:“想你過來受了多少苦。”

顧白徵轉轉眼睛,她說:“痛苦的東西還是不要去想了,一想起來就是痛的。你回來受了多少苦,我大概也受了多少苦吧。”

顧白徵說的話沒什麽大錯。鳳凱唱被追殺著回國,同樣是經過各種戰場,受的苦不比顧白徵少。

只是——“你還是個小姑娘。”鳳凱唱這樣說著,忍不住伸出手,去擦顧白徵嘴角的水漬。

顧白徵往後縮瑟了一下,發覺鳳凱唱沒有惡意,才僵直了身子等著鳳凱唱的動作。鳳凱唱只是擦了擦她的嘴角,然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顧白徵眨眨眼睛,盯著這大漢用手帕,覺得稀奇。

鳳凱唱似乎意識到顧白徵的稀奇,他說:“我有個女兒,吃東西也總是弄得自己很臟。”

顧白徵立刻炸了:“我才不是!”事實上,沒有幾個成年人會吃東西吃得自己很狼狽的。而顧白徵,只不過是餓了挺久,而且剛才連喝幾大口才弄得嘴角有些油漬。

鳳凱唱勾勾嘴角,也沒有反駁。

然後侍女就端來了吃食,正要布菜,鳳凱唱揮揮手說:“你們下去吧,我們可以自己來。”

侍女們相互看了一眼,便垂手離開了。

顧白徵見飯菜上來了,客氣的說:“那我可以開動了嗎?”

鳳凱唱把筷子遞給顧白徵說:“嗯。”

顧白徵的樣子顯然是餓壞了的。食不言,寢不語,吃飯的時候,兩人都是沒有說話,顧白徵是忙著吃沒來得及說話,鳳凱唱是盯著顧白徵,沒有開口。

好容易,一餐飯吃完,鳳凱唱也沒有叫侍女來收拾。他看看天色問顧白徵:“你現在什麽打算?”

“什麽?”顧白徵皺著眉頭,“我才剛得個好去處,你就要趕我走?”

鳳凱唱搖搖頭說:“不是不感激你,只是我也是開門立府的人,我有妻有女——”

顧白徵聽出了弦外之音,她說:“放心,我也不想嫁給你。”

“你——”鳳凱唱被堵得啞口無言,緩了一會兒,他才說,“不是因為我,只是你知道外面怎麽傳你的?”

顧白徵搖頭晃腦,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說:“你不告訴我我就不知道了。”

鳳凱唱細細一想,居然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只是,顧白徵一個姑娘家,這樣貿然住在他這裏總歸是不好的,女孩子的名聲總還是要的。他只想著,要不然找國君讓他把顧白徵收作義妹之類的,也算是給顧白徵一個交代。

這樣想著,他居然不覺得顧白徵是個棘手的問題了。早上上朝路上聽到的流言蜚語仿佛都消失了。他盯著顧白徵,好一會兒才說:“無論如何我得謝謝你。”

“客氣。”顧白徵順口答道。答完才發現,啊哦!嘴巴太快了,吃了那麽些苦,哪裏是一句謝就可以解決的?

鳳凱唱也想不到顧白徵是這樣豪爽的一個女子,這所做的一切,在顧白徵的嘴裏都仿佛不值一提,舉手之勞。可是顧白徵做的哪裏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呢?

鳳凱唱說:“不不不,你是真的值得我謝的人,你救了我。”

“所以你要把我供起來?”顧白徵問道。

鳳凱唱發現和顧白徵有點難以交流,從昨夜開始,他真的有很多話想和顧白徵說,很多問題想問,現在面對面坐著,有時間,卻不知從何開口。

正在這個尷尬的時刻,門外侍女們叫道:“老爺,奶媽帶著小姐來了。”

鳳凱唱才發現,這天色居然就這樣暗了下來,每天這個時候,他都要和女兒玩一段時間。於是他說:“好的,讓她進來吧。”

鳳凱唱的女兒,大概就是顧白徵之前聽說的那個叫芙兒的女孩兒,實在是個小女孩,走路搖搖晃晃的,說話也不清楚。胖嘟嘟的,卻看著可愛,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

在奶媽的帶領下,搖搖晃晃的朝著鳳凱唱撲過來:“爹爹。”的叫。

侍女們趁機收拾東西,奶媽卻是意味深長的盯著顧白徵仔細打量。

顧白徵實在受不得別人老是盯著自己,於是站起身來說:“我出去走走。”

鳳凱唱抱著女兒正開心,卻突然覺得顧白徵似乎心情不妙,也不知哪裏得罪了她,剛才說話雖然不客氣,卻沒有這樣的氣氛,於是他叫一個侍女跟著顧白徵,只得由得顧白徵去了。

顧白徵走在庭院裏,才覺得胸悶好了一些。她皺著眉頭,扶著石桌做在冰涼的石椅上。

侍女就一直站在她旁邊,顧白徵不說話,她也不說話。

最後還是顧白徵憋不住了,她說:“你隨便說點什麽吧,這樣安安靜靜的我覺得更難受了。”

侍女想了想說:“顧姑娘,你是不喜歡小姐嗎?”

顧白徵也想了想說:“說不上喜不喜歡吧。”她只是看到小孩子就很容易想到她曾經也那麽想要一個小孩子,為什麽?她不是很喜歡小孩,她看著芙兒的時候就知道了。對於這種軟綿綿,肉嫩嫩的小生物,她說不上喜歡,也不是厭惡。就是——就是——

她深吸一口氣,想不到那麽一個詞來形容。

她突然覺得罪惡。當初她想要小孩,難道不是想用小孩來維持一個家庭嗎?用小孩來羈絆姜風華。

而芙兒,是不是也是鳳凱唱的羈絆。可是鳳凱唱的妻子並沒有把芙兒當成羈絆。

以為孩子是羈絆的人都是太愚蠢了。顧白徵頓悟。

一段感情要是不在了,或者說,要是從來沒有一段感情,有孩子又有什麽用呢?她想了很多,只是一點也不能和這個侍女講,所以她只是回答了一句以後,就一直保持著淡漠的表情。

侍女看看顧白徵,咬咬牙說:“小姐那麽可愛——您即使不喜歡她,也請您對她手下留情!”

顧白徵聽了侍女這句話就楞住了:“手下留情?我不明白。”

“您都是要成為這個家女主人的人了,難道還要為難一個小孩子嗎?”侍女鼓起膽子說道,“您眼睛裏全是冷漠無情。”

顧白徵抹了把臉,她說:“我怎麽會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呢,你們真是想多了。”

“可是您睡在老爺的床上,昨天又是老爺把您背回來的。除了小姐,以前老爺對夫人都不曾這樣。”侍女說。

顧白徵想了想說:“我和你們家老爺本來清清白白,你們這樣說得反而我們沒辦法清白了,如此他似乎只能娶了我了?可是他有妻女,我也是嫁過人的人,這怎麽算?”

小侍女被顧白徵說出來的話驚住了。顧白徵的樣子,看起來還是個小姑娘,和她差不多的年紀,想不到早已嫁人。

而且老爺什麽身份,這樣的女子哪裏配得上他?

顧白徵看著小侍女的表情,突然又覺得厭惡。她不喜歡這個地方。鳳凱唱這個人還好,除了喜歡盯著她看,並沒有什麽壞毛病。重點是他盯著她的時候,她沒有覺得他眼睛裏有什麽惡毒和情緒。

不像他家裏的其他人,盯著她的時候,總讓她覺得太多不好的東西在神情裏。這是為什麽呢?這又是何必呢?

她顧白徵,孤苦伶仃,什麽都沒有,只是暫住這裏一晚上,即使是鳳凱唱背她回來的又如何。

兩個人的清白難道還要別人的蜚語來證實?

顧白徵於是站起身子,她有話和鳳凱唱說。

於是她轉身往鳳凱唱的房間走去。

這將軍府可不小,顧白徵只走了一會兒便感受出來,格局一定是很大的。既然這樣,一定不會缺房間,為什麽鳳凱唱要讓她睡他的房間呢?

顧白徵想起鳳凱唱說的,問她有什麽打算。她能有什麽打算,她能回未明嗎?似乎回不去了。所以她只能留在州雄了?

她突然覺得嘲諷好笑,之前鳳凱唱給她劍的時候還說許她一世榮華呢。那她現在是不是可以索取一世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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