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門了，怎麽不和哥哥道別？”顧白徵被扯著頭發，表情都要扭曲了，那兩個小丫鬟盤頭的本事倒是不錯的，但是對於習慣了披發和馬尾，至多也是古代男子發型的顧白徵來說，也是煎熬。

顧白徵只得擠出笑臉，把頭探出窗外，對顧察說：“哥哥我出門去啦。”

顧察走到馬車前，雙手撐著那馬車的窗子，對顧白徵說：“你記著，你是我顧察的妹妹，就該有我顧察妹妹的樣子。”

顧白徵想，自己好像有點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顧察是真的想送她進宮，而她之前的樣子若說做個太監還勉勉強強，要是做秀女，還差得遠了。

走後門是有關系的，顧察人在這裏。但是顧察和顧白徵都明白，如果顧白徵本身沒有那個能力，關系再硬也沒有用。

這就是為什麽顧察執意要找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做妹子，而不是隨便找一個人做妹子的原因。

顧白徵漂亮，聰明，有個性，顧察覺得，皇帝一定會喜歡的。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控制顧白徵。

顧白徵終於能好好地坐在車上回客棧了。大晚上，因為是花朝節，夜裏倒是還有很多人在街道上。

看著顧家的馬車都有點奇怪，樣式好像是女眷坐的，因為車四角上還掛著四枚漂亮的瓔珞。

然後車在一間客棧前停下了，車簾掀開，腳凳擺好，車上被攙扶下來一個女子，果然是女子。

用國色天香來形容似乎都不誇張，看到顧白徵下車的百姓們想到。兩個丫鬟給顧白徵在極短的時間內梳妝了一番，把顧白徵弄得更像個官家小姐了。

顧白徵也沒有管眾人的目光和想法，自顧自的進了客棧。

身後，她剛離開，馬上有人圍上顧宅的馬車夫：“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快說說。”

快到睡覺的時候了，眾人打算睡前再聽一個八卦，看看這貌美的女子和顧大人是什麽關系。

那馬車夫倒是沒有隱瞞的樣子，開口就說：“我家大人的妹妹。”

“妹妹？怎麽從來沒有見過？”百姓們問道，“都不知道顧大人有個妹妹。”

“可不是！我之前也不知道呢，據說是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深山裏養身子，這才回來呢。”那馬車夫也是一把好手，顧白徵要是在就知道，顧家的每一個下人都是一把好手。這馬車夫只是聽了顧大人的指示，說如果有人問起就這麽回答。可是加上他的表演，這臺詞說得天衣無縫的。

百姓們聞言紛紛點頭，好像表示理解。把身體不好的女孩子送到山裏養身子這也是他們這處的習俗了，沒什麽大驚小怪的。

更何況，現在皇帝選秀女，選妃，倒是該把妹妹送出去的時候了。

於是顧大人有個漂亮的妹妹的消息也就這麽傳出去坐實了，僅僅就在顧白徵回客棧拿東西的這短短的時間裏。

想想，要拿東西也是顧白徵自己想的，和顧察完全沒有關系。

顧察卻可以根據顧白徵的計劃，將計就計，把顧白徵的出現描摹得那叫一個順理成章。

這頭消息剛剛散播，那頭顧宅裏，顧大人和法袍人站在一起竊竊私語：“大人，這小丫頭片子你也信？”

“我覺得還好啦，雖然她很聰明，但是她也是勢單力薄。不管她有什麽想法，只要不和我們的沖突，我們就算是互利，多好。”顧察低聲說道。然後走到自家的大門邊上，四下看看周圍的情景，遂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

他之前看過了顧白徵一掌轟開的門，然後問那法袍人：“這到底是人還是妖？”

法袍人笑笑：“顧大人你就多心了，你要是真是妖法這門上必然還有法力存留，現在這什麽都沒有呢。”

“那這是什麽？”顧察問道。

“武功。”法袍人回答道，“只不過有點強硬罷了。”

顧察的眉毛抖了抖，纖細的少女，那小胳膊遠遠看著都要折了，一掌的功夫能把門都轟開何止是強硬，還有點？

這妹子，練的是硬派功夫啊。顧察在心中暗想。

仿佛他變成了魚肉，顧白徵變成了刀俎。他向來計算他人，這一會總覺得沒把顧白徵計算了進來。更可怕的是，人家已經找上門來了，他想推開也來不及了。

好在看顧白徵的意思，想要針對的人還真不是他，而是皇城裏那位，至於為什麽，顧察不想理會了。最好是她喜歡人家，少女的心思總是很難猜的。

顧察回到自己的屋子裏繼續品茶，然後想了想對手下的一個小廝說道：“去請一個教習的姑姑來，這丫頭，不好好調教一番恐怕會惹來殺身之禍。”

“可是大人——”身旁的小廝也是看過顧白徵神威的人，他顫抖著說道，“您不覺得要是教習的姑姑把那位狐仙娘娘惹惱了，也是殺身之禍麽。”

顧察頭疼，顧白徵一轟門把自己一府的人都要嚇哭了，這可如何是好。不過現在重點的是：“什麽狐仙娘娘，那是你們的大小姐！記住了？”

小廝連忙點頭：“記住了！”

“先去請教習的姑姑來吧，記住了，那小丫頭，是你們的大小姐！別瞎說什麽！”顧察說道。

“好的好的。”雖然顧白徵在所有小廝的心裏已經和狐仙娘娘等價了，但是少爺的話還是要聽的，大不了嘴上不說罷了。但是誰也不敢給顧白徵臉色，也不敢有半點忤逆。

這正正經經的普通百姓是極少見過江湖人的，江湖人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展露武學，所以武學在普通人眼裏，和仙術大抵是差不多的，就像是現代人看輕功那種感覺，覺得不可思議。

這種感覺顧白徵也曾有過，就是當初第一次看到游寧的輕功的時候，驚艷與恐慌。

顧府這頭忙上忙下的想著要怎麽處理顧白徵，那屋子要清掃吧，院子要空出來一件吧，衣服？裁縫已經叫來候著了，至於需要的工期，期間暫時先在最好的成衣鋪子裏買上幾套湊乎著。

頭面也吩咐著去打造了，姑娘家用的物什也都叫人去準備了，胭脂水粉等等一大堆東西。

顧察叫人準備著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中了魔障，一個小丫頭片子，值得自己付出那麽多麽？

他的付出已經不是當初他想要的那種帶著對回報的希望的付出，而是完全的像是一個父親迎接新生女兒的那種感覺。

顧察年紀不大，還未成親，也沒有妹妹。他不知道自己的比喻對不對，反正就是那種感覺，可是為什麽會這樣呢？顧察始終想不明白。

也許她真的是狐仙。顧察在心中想，沒敢告訴法袍人，生怕法袍人罵他腦子不清明。

於是在顧府雞飛狗跳的為顧白徵準備一切的時候，顧白徵正在客棧裏和姜風華以及從渺告別。

姜風華說：“這就要走了？”

顧白徵故作笑意的說：“是呀，傍上大款了。”

姜風華不懂什麽叫做傍大款，但是想想似乎又有些明白，大概是找到了靠山的意思。

他點點頭說：“傍上了大款就好，就好。”

顧白徵於是一頭黑線，覺得還是不要和古代人說太多現代的詞匯好了，這結果簡直慘不忍睹。

姜風華看看顧白徵身後跟著的一小隊人馬，問道：“這是——”

顧白徵捏捏拳頭說：“我的下人。”

那一小隊下人看著顧白徵的笑臉，總覺得瘆的慌，連忙點頭：“是是是是！我們是小姐的下人。”

“小姐？”這時候姜風華註意到了這個詞。他之前已經和那一對祖孫聊過了，大概知道了祖孫兩和郡守顧察大人的恩怨，這會子，顧白徵居然成了顧察顧大人家的小姐？

“你——去頂替了小紅？”姜風華遲疑的說道。

顧白徵想，小紅大概就是那個被救下的小姑娘的名字，她於是點點頭：“是。”

姜風華大概把事情理順了，他說：“什麽時候進皇城？”

顧白徵想了想說：“這我還不知道，不過應該沒有那麽快吧。畢竟剛選上來的女孩還要調教一番呢，這郡守也是掌握著篩選權的，想必應該還有一輪篩選才往上送。”

“那也好，我這兩天加緊給你配藥，你帶著。”姜風華想到顧白徵身上的毒，實在是沒有辦法。

“嗯。”顧白徵點點頭，“我也囑咐了那顧大人要多照顧照顧你們了，平日裏他要是差人送什麽好東西來你門就收著，要是被欺負了，直接去找他。”說完顧白徵拿出了信物遞給姜風華。

姜風華有彎下身子把那信物給了從渺。

從渺一直乖乖的站在兩人之間，不說話，只是看著，聽著。

她知道顧白徵要走了，她也知道風華哥哥都攔不住姐姐，或者不攔姐姐。這些都是有理由的。

姐姐要去皇宮裏偷那九轉還魂丹。這話不能告訴別人，她只能憋在心裏，於是她沈默著。

顧白徵低頭看看從渺嚴肅和沈靜的臉，伸手揉了揉說：“好啦，我就先回去啦，還沒進皇城的時候你們都可以到顧大人的府上找我。鋪子的事情我也會幫你們留意的。”

“好。”姜風華點頭。

從渺終於說了見到顧白徵後的第一句話：“姐姐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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