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接下來的事情遠遠地傷害了她而且超出她的預料。

當時的情況非常的混亂。待兩軍的主力部隊開始混戰的時候。顧白徵就看到了日後成為她噩夢一般的弓手小隊。

按說東城門不比正城門要矮，那戰鬥也不是正正的站在城門下展開的。

可是當顧白徵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弓箭已經朝著城門之上射來。

丁水站在靠著樓梯的邊上，並沒有看到那箭雨紛飛。

顧白徵起先也不在意。而且她的註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雖然兩軍混做了一團，但是她仍然看出來了，放箭的不僅僅是囂闞的人，還有未明的人。

也就是說，在未明的陣營裏，有人想殺她，或者，肖揚眉想殺她。

她瞇起眼睛，看向坐在馬上的肖揚眉。只見肖揚眉意氣風發，烏發束得高高的，長發飛揚。銀甲上閃著清冷的光，手中握著長槍，好不帥氣。

顧白徵有點羨慕，或許還該有些別的情緒，只是下一秒，她和丁水一起聽到了：“噗！”的一聲。

然後她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身體，胸前插著一直箭，插得很深，顧白徵那會兒還不覺得疼，她轉過頭看自己的身後，那箭尖兒已經穿透她的身體透了出來。

這才讓她被嚇到了，任誰看到一支箭把自己串起來都不會很好受。

顧白徵感覺自己有點站不住腳，身子軟軟的，然後意識也開始模糊，她只記得眼睛裏最後的成像是肖揚眉的笑。

可是那麽遠，她怎麽能看到肖揚眉的笑呢？

丁水簡直要恨死自己了，他一轉身的功夫，顧白徵就被串了起來，一支長長的箭直接沒入她的身體，尖兒又刺了出來。

或許是本身習武的原因，丁水覺得那箭刺得非常慢，於是顯得顧白徵非常的受苦疼痛。

顧白徵沒什麽表情，就是看看自己的前胸，又看看自己的後背，最後望向遠方，倒下了。

丁水連忙沖上去，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撐住顧白徵。

此時不敢再想其他的，他抱著顧白徵，小心翼翼的，不敢碰到那支箭，然後翻身上了烏騅，蠢馬跟在一邊，打著響鼻，似乎也有點暴躁，畢竟主人受傷了。

“你開路，我們沖出去！”丁水對著蠢馬說道，他雖然不通馬語，但是他相信顧白徵的馬和烏騅一樣是有靈性的。

於是蠢馬不負眾望，撅了撅蹄子撒腿就跑了出去。

城門口兩軍還在交戰，突然一匹馬沖了出來，見人撞人，撞倒就踩過去，連眼睛都不眨。

丁水跟在後面，大喊道：“誰也別擋我，擋我者死！”

有人來不及躲開，沒有被蠢馬踏翻，卻被丁水一掌轟出，飛了好遠。

丁水顧不得這樣多，殺人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實在是他簡單了，一點壓力也沒有。他本就是魔教的人，為何會怕這些？

只是，總有別怕死的攔在他面前，力氣總會有用盡的時候，內力總會有虛空的時候。

丁水不怕這些，只是，這次擋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而是肖揚眉。

丁水看著肖揚眉，肖揚眉也看著丁水。

丁水突然說：“一切都是你做的？”

肖揚眉挑起眉毛，不說話，算是默認。

丁水咬咬牙，他說：“一會再和你算賬！”說完他打算繞開肖揚眉離開。

肖揚眉卻固執的當著他，她說：“什麽時候算賬沒關系，只是顧白徵必須死！”

“他和你無冤無仇的！”丁水說道。

“她害死了我哥哥！”肖揚眉說。

丁水冷笑：“你確定害死你哥哥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他？”

肖揚眉突然像是受到了恐嚇一般，後退了兩步，然後她穩住心神說：“不管怎麽說！我哥哥死在她的面前！”

丁水瞇起眼睛，之前的話不過是試探，可是肖揚眉的回答卻讓他心裏有了肯定的答案，更加的相信顧白徵。

他抱緊顧白徵說：“你讓開，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肖揚眉眉眼裏滿滿的都是自信與驕傲，她說：“丁大哥，你不會傷害我的是不是，我哥哥已經走了，你會照顧好我的是不是？”她說得懇切，幾乎要流出淚水。

丁水夾緊馬肚子，不再和肖揚眉多言，直直的朝前沖去，只是想不到，肖揚眉確實沒有躲開，仿佛真的相信他不會傷害她。

丁水突然在肖揚眉的臉上看到了肖溪故，他們有著很相似的五官，只不過肖揚眉的偏女孩子一點，而肖溪故的則更硬朗一些。

丁水的刀隨著烏騅的步伐往前，往前，一直前到和肖揚眉的脖子相貼。肖揚眉仍是沒有躲。

時間很短來不及多想，丁水最終還是抽回了自己的刀，肖揚眉的脖子上留下了一條細細的血痕，而她的長發則在丁水的動作中被削掉了一縷。

丁水快速的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氣，仿佛也消耗了太多的力氣。他垂下握刀的手，環抱住顧白徵繼續向前。

肖揚眉在他後面喊道：“你救了她又如何，她是朝廷中人，遲早要棄你而去的。”

丁水回過頭，然後說道：“別說得好像別人就不會棄我而去一樣。”這話說完，丁水已經穿過了未明的主力隊伍，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攔得住他。

他抱著顧白徵，一下子居然有點茫然了。這樣重的箭傷似乎需要找大夫了。可是大夫在哪裏呢。

尚思城是回不去了，丁水繼續往東走。直到傍晚他才見到了人煙，是一所小村莊。丁水放下下了馬，抱著顧白徵就往村內走。

“大娘，請問村裏有大夫麽？”丁水問路過的大娘。

那大娘迷瞪著眼睛，看著顧白徵老半天說：“大夫？我就是大夫，只是這小娃娃的病我可醫不好。”

丁水以為人家是被這箭傷嚇到了，於是說道：“大娘你別害怕，也不需要您做什麽，要不您給我提供個地方，一些幹凈的水和藥材，我給他把箭拔出來，您給他止血敷藥如何？”

那大娘認真地聽完丁水的話，然後說：“這箭傷雖深，但是不算難治，難治的是這娃娃中的毒。”

“毒？”丁水楞了楞想起來顧白徵身上還中著漠漠香的毒。又一轉念覺得這大娘不是平常人，這才一眼就能看出。

大娘見丁水發楞於是解釋道：“我們家好幾代都是醫生，而且我的孫子現在正拜在天下第一神醫的門下，這點小伎倆是瞞不住我的。”

丁水點點頭，卻覺得這大娘還有話要說。

卻見大娘轉過頭繼續走路，他伸手上前想要拉住大娘，大娘卻突然轉身，說：“哎？幹嘛呢？還不跟上來？”

“哦。”丁水呆呆的應了一聲，叫上烏騅和蠢馬，跟在大娘身後。

大娘帶著他並沒有往村子裏走，而是外村外的後山走去，大娘說：“你的馬還能上山麽？”

丁水看看烏騅和蠢馬，低聲說：“應該成。”他手裏抱著顧白徵，人看起來雖然清瘦，居然好似有使不盡的力氣。

大娘說：“不是不想招呼你們住好的地方，實在是山上比那村裏安全得多，受那麽重的傷，相比身後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吧。我可不想為我們村招來什麽禍端。”

丁水眼光一閃，然後低下頭抱拳說道：“多謝前輩。”

那大娘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繼續往山上走。

丁水跟在大娘後面，只覺得這大娘越發的不簡單，首先是這爬山的步伐，一點也不像是個老人家。其次那頭腦清晰，居然能看到傷就想到那些事情。

想到這裏，丁水覺得自己大意了，確實是什麽事情都沒有解決完就急匆匆的跑了。自己沒考慮清楚，像他的情況，是到哪裏，就給哪裏招來禍患，顧白徵就是，肖溪故也是。

他不畏懼殺人，卻也不想濫殺無辜。

他於是第一次對人低頭，抱歉。

那老大娘卻像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一樣，領著丁水爬山。

好容易到了山頂上，只見山頂有一大塊的平地，平地上種著一棵大樹，丁水向來對植物沒有研究，也不知道這是一棵什麽樹。只見樹冠蔥蘢，十分好看。

那大樹底下是一處院落，院落後面有一小塊藥田。

大娘推開院子門招呼著丁水把顧白徵抱進來。丁水抱著顧白徵，然後對著烏騅和蠢馬說：“你們可別啃了人家的草藥。”交代完，確定自己不會給大娘添麻煩以後，才抱著顧白徵進入院子。

大娘打開一扇門，讓丁水把顧白徵放在床上：“可別躺下，坐著便好，給這小娃娃墊兩個軟墊在腰上。”

丁水照做了。然後又在大娘的吩咐下，打了水，去熬藥。等他再回到屋子裏的時候，顧白徵身上猙獰的箭已經被取了出來。放置在一邊的托盤上，而大娘已經給顧白徵包紮好了傷口。

顧白徵瞇著眼睛齜牙咧嘴的哼唧著，顯然已經醒來過了。她看到丁水，張嘴想說什麽，可是發不出聲音。

丁水也不著急，就在一邊看著。

顧白徵想了想，用了大力氣，指著那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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