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一章 憑欄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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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們只有十天,最多有十天。”顧白徵冷靜的說道,說完她就不看肖揚眉了,閉上眼睛像是在養神,其實是在思考。

她本不該攪進這些事裏面。她和肖溪故的關系,算好麽?算麽?顧白徵問自己。

但是她不知道答案。但是她知道,肖溪故把她當朋友。

然而,肖溪故死在她面前,這是無論她和肖溪故什麽關系,都會愧疚的事情。顧白徵不知道應該怎樣才能救贖。她不怕噩夢,但是良心總是不能安寧。

尚思城是肖溪故選的地方,他選擇在這裏紮根,在這裏,他大概想著在這裏老死的。只可惜,他還沒有老就死去了。

這一方城,無論如何,顧白徵要幫他守住的。

“可是我做不到!”肖揚眉此時已經騎上了馬,但是對於顧白徵所說的話,她仍然覺得是有意刁難。

“盡快吧。”對於肖溪故的妹妹,顧白徵說不上喜歡,但是也不忍心強迫她,於是她沒有下什麽死命令。她甚至將自己手上的解詩給的二把手的手信交給肖揚眉,她的意思是,多一方勢力總是多一個機會的。現在事態緊急,能用上什麽就用什麽吧。

若非身邊還混著一個邪教成員,顧白徵真是恨不得發動江湖的力量。只可惜不行。

肖揚眉就這麽走了,騎了最快的馬,朝著皇城去了。

眾將領又圍住了顧白徵。

仍是年長的那個開口了:“我們敬你兩次進出敵軍深處,只是——小姐本是囂闞的國後,讓小姐去和囂闞談不是更好麽?怎麽覺得如此就去皇城搬救兵有點舍本逐末?”

“但是你們還是同意了我的做法。”顧白徵倒在床上虛虛的說道,“因為你們也發現了問題了是不是?”

眾將領低下了頭。有些事情,他們作為肖溪故的部下,不好明說。比如,他們和顧白徵一樣,懷疑肖揚眉有問題。

既然有懷疑,就不能在用懷疑去試險,顧白徵的安排很好,不需要肖揚眉去和囂闞接觸,只是讓她去搬救兵,縱使有天大的本事,在皇城裏也折騰不出什麽風浪。

只是——“要是救兵沒有及時來呢——”有將領還是猶猶豫豫的問道。

“所以還需要一個人去最近的軍營去求援。”顧白徵此時並沒有太多的力氣,只是放心不下目前的情況,強撐著體力安排著。

兩頭抓,這個主意好。眾人心裏嘆服道。要是肖揚眉真帶回了援軍,也可以證明肖揚眉的清白,要是她沒有帶回援軍,那麽這邊就近找的軍隊也可以大致的的抵擋一下。

現在主要是不知道對方想吃下尚思城打算放多少兵力。但是無論如何,那邊軍隊一到,比然比現在尚思城的未明軍隊多。

目前雙方實力相當,但是日後可說不準。幾個副手相互討論一下,其中一個帶著一小隊人馬就往最近的軍營去求援了。

顧白徵不擔心他會因為是“黑戶”的身份會請不到兵,要知道軍營裏和朝廷官場上幾乎是兩種不同的行事風格,這人要是能在肖溪故手下混得這樣好,完全不會擔心到了別處得不到認同。

只是——“最近的軍營到這裏往返最快需要多久?”顧白徵閉著眼睛問道。

“十——十天吧——”大家不確定的回答。

“那麽巧。”輕聲笑道,“眼下也沒什麽事了,囂闞那邊要是真想著吃下未明,現在估計要慢慢的撤兵了,他們撤咱們就追,現在趁機多捉一些俘虜回來。只是別追到別人老巢了,像我一樣。”說完她又笑,笑罷開始咳嗽。

幾位將領也紛紛露出尷尬僵硬的笑:“要那麽多俘虜幹嘛?”將領問顧白徵。

“敵人越少對我們來說難道不是越好的?”顧白徵反問,“對了。”她突然想到,“趕快囤積糧草和軍備,還有。”她又補充道,“等囂闞軍隊徹底撤離了之後,大家往後退回知道麽,城門關閉,不許進不許出,無論是囂闞人還是未明人。”

“這又為何?”將領前面還大概知道,後面就不明所以了。

顧白徵聲音微不可聞,她說:“我們要守城啊。很顯然目前的情況要守住城市比較困難的,我們只能做到,最大限度的減少紕漏的可能性。”

將領們不說話,紛紛退出了顧白徵的大帳,按著顧白徵的指示行事去了。讓顧白徵好好休息。

顧白徵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住到了將軍的大帳裏,做著將軍該做的事情。她躺下,仰著頭,睜著眼睛輕聲說:“肖溪故,是你麽?”

回答她的只有風聲,和帳子外的血腥的氣味。

丁水在破廟裏養了一陣。果然是當初顧白徵誣陷他住的那一所破廟,丁水倒也不嫌棄味道,坐到了破廟的大梁上,運功療傷。

他發現,之前體內一直存著的陰柔的內功居然全部沒有了。想了想,好像真的全部傳給顧白徵了。

這並非是不好的。他天生骨骼清奇,適宜練功,後來被強行輸入陰柔內功進行壓制。那陰柔的內功並不能為他所用,反而時常和他本身的內力相互沖撞。

為了救顧白徵輸送內力居然誤打誤撞的將那些陰柔的內力輸了出去。丁水想,大概因為那也是個小太監吧。

江湖裏不是沒有習武的女人,但是並不多,太監就更少了。丁水懷著陰陽兩種內力就到了現在。

如今誤打誤撞解了陰柔內力的壓制,所以他體內的陽剛內力發瘋一般的瘋長。那種感覺怎麽形容呢,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這也是為何他受了那麽重的傷,而且屢次受傷還活著的原因。

“這麽說,我要感謝那個小太監?”第二天,丁水運氣一周天發現身體沒大礙,至於皮外傷,只得慢慢養著也沒有別的辦法。他下山和老鄉買了一只肥雞燉湯補著吃,一邊吃一邊想到。

吃完雞湯,他抹抹嘴開始想之後的行程了。不知為何,他突然很想見顧白徵,非常想見。

那個小太監在哪呢?丁水只是略微一想就知道,他一定是在軍營的。

他下山後就聽說了一切。聽說了肖溪故確實是死了,肖揚眉到皇城去搬救兵了,而小太監,兩進兩出深入敵軍腹地,取敵軍將領首級,帶回肖溪故屍身,現在,他是整個肖家軍的靈魂。

丁水想到這裏,本來面無表情的臉笑了。他想到了小太監突然發現自己身懷武功後的表情,想到了那纖細的身子進出敵軍陣營的英姿,所有的一切都讓他歡愉。

無論如何,小太監總是帶走了他的苦痛,他該報答他。

丁水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他來到尚思城前的時候發現,整個城都被封鎖了。不許進不許出。他拿不出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於是對著守城的士兵說:“請把這匹馬交給住在軍營大帳裏的人。”說罷他遞上烏騅的韁繩,烏騅不耐煩的打著響鼻。

當兵的人和江湖人是最會看馬的,烏騅即使是外行人都會覺得漂亮英俊,更何況是當兵的。

守城士兵也不敢怠慢,牽著烏騅就去找顧白徵。這就是被他們稱為住在大帳裏的人。

顧白徵此時只穿著薄衫,披著外袍和太守站在城墻上看著遠處的戰場,她說:“囂闞的人果然後退了,看來我聽到的沒有錯。”

“是,大人深謀遠慮。”太守垂手而立說道。

“我還比您小幾歲,您還是叫我小白吧,我也是不將軍,也不是大官,如何這樣叫我?”顧白徵轉頭笑著看太守。

太守年歲不算特別大,三十七八歲的樣子,腆著一點大肚子,模樣老實端正,心思也老實端正。

若非不是老實端正的人,是萬萬不會讓顧白徵和自己並排站立登上城墻遠眺的。

“您是東廠的人。”太守恭敬的說道。

“嘿。”顧白徵輕聲笑了出來,笑得她胸前的傷口也隱隱作痛,她仰頭吃下一顆藥丸,正是從光頭紅毛那裏騙過來的藥丸。她自從被輸了內功以後,似乎沒有再出現毒性發作的情況,但是左右藥很多,而且她發現,那藥對止痛有奇效,於是這會子身上傷口多如牛毛的她也只得把藥丸子當糖球兒吃。

至於以後怎麽樣,顧白徵不敢想了。

此一番兩次從閻王殿前路過,顧白徵一下子像是頓悟。只管走好眼前,日後的路安排得再好也會有變故。

她目前只想守下這城,但是這城也不是說能守下就守下的。還是要等援軍到來,新的將領來了,顧白徵就可以卸任了。

她有時候也會想起丁水,甚至想起游寧那張漂亮又記不清的臉。她還記得她欠著他們一次人情。如果不死,必然要還。

光頭紅毛,光頭紅毛又去哪了?顧白徵已經顧及不上了,大概是追擊丁水去了吧。希望丁水也好好地,顧白徵想著,剛想下了城墻。城墻上風太大了,若是戰事好,還好說,現在雖然看著未明軍隊是追擊去的,但是顧白徵預見了未來,感覺有點慘淡,不想再看。

剛要下了城墻,太守便熟練的攙扶住顧白徵,卻見一個冒冒失失的小士兵跑上來叫道:“白公子!白公子有一個人牽著一匹馬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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