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顧白徵她自己的血。

那些刀已經深入顧白徵的肉中，顧白徵這才覺得疼痛，哇哇大叫起來。

“叫什麽叫！叫什麽叫！”黑衣大漢對著顧白徵鄙夷道，“快上船！”

“什麽？”顧白徵一下子脫離的刀鋒尖叫道。

其實顧白徵也沒做什麽，就是往後退了一步。那刀雖是逼著她脖子的，可是沒有使什麽勁，這會子便還停留在原來的地方，於是，顧白徵脖子上那一條傷口的血，幾乎是噴湧而出濺了出來。

“救命啊！大哥！”顧白徵叫得更大聲了，她歪著脖子，把傷口對準那個黑衣人。

其實本來尖叫就能震到人的。那噴湧的血，顧白徵這般的動作，更是嚇得那個黑衣大漢後退一步。

顧白徵嘴上叫著，其實心裏並不慌張。她知道姜風華在身旁，於是她一點也不怕。手握著姜風華的手，好像就很安心。你很難理解那種感覺，如果你沒有經歷過，就是沒有由來的相信一個人的感覺。

顧白徵明知道姜風華現在的醫術未必稱得上是神醫。可是顧白徵一點也不覺得姜風華未來成不了神醫。

好像這本來就該是一個神醫的樣子。

顧白徵的血在噴湧，姜風華被顧白徵拽住的手，更冷了一些，還微微沁出了汗。

“你們兩個也上船！”大漢用刀揮舞指使著顧白徵和姜風華上船。

“為什麽！”這次是姜風華叫道。

“婦女和兒童上船！”大漢像鸚鵡一樣，繼續的說道。

顧白徵或許算的上婦女，姜風華絕對算不上兒童。再何況，顧白徵是女孩子不是只有姜風華知道麽？

顧白徵怪異的看向姜風華，姜風華卻咬著嘴唇看向黑衣大漢。

“你們還楞著幹嘛，趕快上船啊，難不成要爺爺我扛你們上去？”大漢看著顧白徵姜風華兩人不動，於是恐嚇到。

顧白徵倒不怕了，她卻裝作一副害怕的樣子說：“大爺！可是我們不是婦女兒童啊！”

“不是婦女兒童也上去！”大漢大聲說道，“你以為我們是做什麽的？我們是人販子！”

見過臉皮夠厚的，沒見過臉皮那麽厚的。顧白徵內心暗暗吐槽。做壞事還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麽？顧白徵實在是不能理解這個古代了。

要是放到現在，你一個人販子，膽敢這樣囂張，還不被人圍毆致死麽？

顧白徵看大漢一眼，看不到容貌，反而被吼一句：“你看什麽看，看什麽看！”

顧白徵嘟嘟噥噥的慢慢的，不情不願的往船上走。

“沒天理。”顧白徵說，“既然說好的婦女兒童為什麽要變卦呢？”

“人醜就要多讀書。明明問的是為什麽要綁架我們？說什麽婦女兒童。”顧白徵繼續說。

終於，忍無可忍的黑衣大漢，伸手點了顧白徵的啞穴：“看著是個男人的樣子，怎麽說話那麽婆媽，和個娘們一樣！”

顧白徵張張口，什麽也說不出。她哭喪著臉看著姜風華，卻見姜風華面色平靜。

顧白徵只得咬咬牙閉上了嘴。她覺得很憂傷，為什麽受傷的總是她。

這時候，一艘船快被裝滿了，大漢們開始漸漸的往船上撤，顧白徵掐算著時間，起碼已經過去了三十八分鐘，沒有人報官，沒有人出來，只是看著這些所謂的，囂張的人販子帶著一船的婦女兒童將要離開。

哦，不對，也不是一船的，船上還有個男人。

很漂亮的男人。穿一件水藍色直裰，腰間綁一根藍色的戲童紋金腰帶，一頭長發，眸子清澈明亮，身材堅實精壯，看不出一絲肉是多餘的，給人一副風流倜儻的感覺。手中把玩著一把折扇，一點也不似憂愁。

這，人販子，說要婦女兒童，卻也不完全是啊。

顧白徵想了想，大概是要好看的吧。畢竟，買個東西都還看看外觀什麽的。

顧白徵這麽想著，就聽到本來嘈雜的船艙突然安靜了。只剩下小孩子透過捂住嘴的手掌哭泣的聲音。

顧白徵把從帥哥身上打量的視線收回來，然後就看到了一個讓顧白徵也不得不噤聲的人。

之前那個漂亮的男人是養眼，現在眼前的那人簡直就是瞎眼。

這個人看起來幾乎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他只有一只手，一只腳，一只眼睛，一只耳朵，總之他就像是有一半的人一樣，坐在椅子上，被一個黑衣大漢推出來。

他的聲音也像是只有一半一樣，每個字都像是念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的樣子，於是他的語速快而短促。

“所有的小孩都放在地下的倉房裏。”這是他出來後的第一句話。

然後他的身後就走出幾個女人，漂亮的女人，把那些被抱著的，被拉著的小孩統統帶走了。有的母親不讓，於是顧白徵看到那個，不對，那半個人，看那個母親一眼。那個母親馬上被一個黑衣大漢扯了過來，把手指掰開，小孩還是被帶走了。

“蜉蝣撼大樹。”半個人說。

那個母親只是靜靜的哭，不敢發出聲音，卻很是慘痛。她在反抗，在掙紮，她的眼睛裏是不甘，可是她沒有發出聲音。

終於，她還是離開了她的孩子，然後被幾乎是拖著地，摩擦著來到半個人面前。半個人用僅剩的一只手擡起那位母親的下巴，用僅剩的半只眼睛仔仔細細的打量了那一位母親。

他的手指異常的靈活，捏著那個可憐的母親的下巴，左轉右轉，然後他說：“太醜，殺了。”

顧白徵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了很大的聲音。只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半個人！長得那麽醜！不對，也許長得也不是醜的，可是他居然還敢說別人醜！

那位母親，不過是長得平凡一些罷了。

“那邊好像有人有意見。”半個人說，一只眼睛，只有的一只眼睛，往這邊一掃。顧白徵馬上感到一陣陰風。

她討厭這種感覺。怎麽什麽都朝著她，好像她一點主角光環都沒有，她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主角了。

“是我。”顧白徵剛想往後一縮，身旁的姜風華卻站了出來，同時，他松開了顧白徵的手。

“哦？”半個人眼睛瞇起了一般，在他面前敢發出聲音的人不多，“過來，我瞧瞧。”半個人對著姜風華勾勾手指頭。

姜風華腳下不動。

半個人等了半晌，居然主動的，讓人推著他朝姜風華靠近，一邊靠近他一邊說：“我大概猜到你是誰了？像！實在是太像了！”

他眼神一轉：“那又怎麽樣？不管你做什麽？該死的人還是要死的。”他的話音剛落，就看到，一個大漢拉動了什麽機關，眾人面前就出現了很多大壇子。

一個大漢推著壇子，滾到了那個還被壓著的母親面前，那位母親被拎起來，像是拎小雞一樣的拎起來，然後丟進了壇子了。

要是就這樣完了就算了。

這時候卻見，本來已經靠近姜風華的半個人停住了，有人奉上一個不算太大的壇子，壇子裏似乎有細細的嘶嘶的聲音，摩擦的聲音。

壇子打開，半個人的手伸了進去，出來的時候抓了一只蛇。他的拇指和食指掐著蛇的頭，蛇嘶嘶的吐著信子，被迫張開嘴巴，露出閃著暗色光芒的毒牙。

然後他瞧都不瞧，手一甩，那條蛇就被丟掉了之前裝著那一位母親的壇子裏。

壇子被蓋上了。

此時，在場的眾人才聽到第一聲慘叫。

自上船到現在，第一聲大聲的聲音。

顧白徵打一個寒戰。

姜風華叫道：“半個人！當年我師傅救你一命，你就是這樣報答他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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