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不怕痛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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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上,松六看著顧白徵的蠢樣子,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這人啊,要是倒黴,喝水都塞牙縫。而顧白徵吧,大概是註定要在這宮裏鬧出一番成績的。

這一日,剛好是太後回宮的日子。

因為是一心向佛,所以並沒有太大的聲勢,走的偏僻的側門入宮,一路前行,往自己的樓溪宮去的。這路過一個荒廢的樹林花園的時候,突然人馬就停下來了。

太後慌忙掀開車簾,只見面前趴著一個人影。

“什麽人!”打頭的侍衛們舉著長槍對著顧白徵問。

“啊啊啊啊!我是宮裏的太監!”顧白徵抱著頭說道。

“你可知道車裏的是什麽人!”侍衛呵斥道,“驚了太後的聖駕你擔得起麽?”

“太後?”顧白徵一歪腦袋,“太後千歲。”一翻身變作跪下磕頭的樣子。

“你!”侍衛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

顧白徵是聽過這位太後的事情的,說是住在寺廟裏修佛了。絞盡腦汁想起了釋迦摩尼的故事。也不知道這個架空的時代有沒有釋迦摩尼惹。

“素問太後宅心仁厚,相信太後不會錯怪小的。”顧白徵仰天長叫到。

“太後鑾駕前可是你個小太監可以胡鬧的地方?”侍衛的長槍更逼近了,貼著顧白徵白皙的脖子。

“太後一心向佛,小奴雖為奴才亦一心向佛,既是同心,又何苦相傷?”顧白徵開始胡謅。

“哦?”太後看顧白徵面相確實是慈善的,至少看著讓人舒服,是一張白凈漂亮的臉,卻不像一般那些漂亮而心術不正的人有些妖艷,內心倒是有些喜歡的,更何況她在寺廟裏待了那麽久,即使顧白徵不說這些,她也不會隨意怪罪的,可是顧白徵說了,更是勾起了她的興趣,這個小太監,究竟想玩什麽花樣。

顧白徵當然不知道自己做了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的事情,只覺得自己給自己抓住了一個希望,於是她用私藏的簪子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腕子上刺了個窟窿,表面上仍是一派和風細雨,這是萬萬不能讓別人看到的。

她一邊用簪子在寬大的袖子下把皮肉挑開一邊咬著牙努力抑制顫抖對著太後說:“太後和很多主子一樣,不愁衣食,但是不知道還有很多卑微的生命在這樣艱苦的環境是不能吃飽穿暖的。”

“哦?你的意思是有人短了你們的吃食了?”太後挑著眉問道。

顧白徵沒有看她,也沒有真正的回答這個問題,否則早把那一大票人都抖了出來。畢竟萊集宮的存在,顧白徵想了想這個是太後,算了,女人和女人間太多的爭鬥,她還是好好地編故事吧。

這時候她的手已經開始發麻了,血已經開始慢慢的沁濕她的衣服,顧白徵才滿意的停下了手。

不到要緊的關頭,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的實力。就像顧白徵,不怕死的,以前,最懼怕的是疼痛,可是現在,她居然很害怕死去。

她對這個架空的時代感到了無比的興趣,一個人想死大概是因為對生活失去了興趣。而在活著面前,疼痛根本算不上什麽,這簪子剜肉更算不上什麽了。

顧白徵悄悄的收起簪子,垂著頭使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謙卑真誠,她說:“不是人,是動物。”

其實有些人很奇怪的,自從一心向善以後,往往把動物看得比人要高,大概像是逆反,向來人是覺得自己比動物要高的,那要善,要反,必然統統都要反掉,於是,這些人往往對動物比對人多了太多的憐憫。

顧白徵不想吐槽太後,可是當她說了這句話以後看太後的表情,確實是別樣的,好像有所觸動。

“什麽意思?”太後叫人放下轎子,問道。

“宮中有很多挨餓的麻雀,太後知道麽?”顧白徵問道,“想必太後在寺廟裏有看到每日有僧人給麻雀鳥兒撒一些吃食,貧苦的出家人尚且如此,皇宮裏,廚房裏吃剩的飯菜寧可倒掉,也不分給窮人或者撒給動物——”顧白徵說著,似乎要哭,簡直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太後一想,顧白徵說得好像也有道理,寺廟裏確實是那樣子的。至於窮人——“我會叫皇兒再多撥點錢賑災。”她看顧白徵的樣子,覺得也是個挺有心機的孩子,大概是因為家窮才被送來做太監的吧,這還心心念念著家鄉的貧苦,這也許是故意滾出來來這一出的,否則怎麽會這麽巧擋住自己的去路呢。

太後覺得有點興趣闌珊了,於是準備下車又停住了。“走罷。”太後和身旁伺候的人說道。

“起轎!”伺候的太監喊道。

顧白徵跪著。俯下頭,跪著退到一邊讓出路來。

於是她移動的路線,一滴一滴,一條一條的蹭出了一條血跡。

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只有顧白徵仍是跪著,一言不語。

太後感到怪異,探出頭,才看到顧白徵身下的血跡:“這是什麽?”她帶著鏤空鑲嵌石榴石的金指套的手指指著地上的血跡問道。

“問你呢!”侍衛遠遠地對著顧白徵叫道。

顧白徵垂著頭說:“是在救麻雀。”

麻雀?麻雀。太後才想起來顧白徵前面提到的麻雀,看來他的話是沒有說完的,可是自己不問他便也沒有急著來說,很沈得住氣。

太後有點欣賞這個地上的小孩了。

這小小年紀的心機可不是一般人比得的,空看這一地流血,就覺得,這不問下去不行。你想一個堂堂太後,居然還要做不得不做的事情。一個小小太監,居然能讓太後做不得不做的事情,這可不一般。

太後看顧白徵的眼神變了,她於是順著顧白徵的話問道:“你哪裏流了血,哪裏救了麻雀?”

顧白徵垂著頭說:“怕驚到太後,還是別看了。不過是一個奴才的粗皮粗肉罷了。”

太後那也是有骨氣的啊,聽了顧白徵的話,聰明人都不願意被牽著鼻子走。於是她放下車簾,一隊人馬便浩浩桑桑的從顧白徵面前過去了。

輪到顧白徵目瞪口呆。這古代人的情商可比自己想得要高。居然吊不起胃口。

待人馬消失,顧白徵猜緩緩地爬起來。掀起袖子看自己的手腕子。簡直慘不忍睹,這會兒她疼得險些昏過去。

前面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應付太後身上,現在一看,顧白徵覺得自己嘴唇發幹,兩眼昏花,終於,終於不負眾望的昏了過去。

松六看著顧白徵軟軟的倒下去,皺起了眉頭。

現在該怎麽辦。

他一直跟著顧白徵,當然知道顧白徵對自己做了什麽,可是他看完一切,都不知道顧白徵自殘的意義。完全想不通。他甚至想不通現在自己該怎麽做。

按說影衛是不該露面的,可是顧白徵現在這個樣子算是有閃失麽?

松六不知道,他只是一直蹲在樹上守著。看著是不是會有人發現顧白徵。才沒一會兒,就看到一個小太監走了過來,看到顧白徵倒在路邊,身下還有血,慌慌張張的跑了。

松六簡直要罵臟話了。

他不管了,他得下去救顧白徵,要不然顧白徵流那麽多血遲早得死掉。

他擼起袖子,準備跳下去,不對,已經跳下去的時候,他看到剛才跑走的小太監帶著兩個壯侍衛過來了。

現在千鈞一發,是救還是不救。

松六覺得好像也由不得自己選擇。因為,小太監已經看到了自己。他只得彎下身子,提溜起顧白徵,把顧白徵甩到肩上背著。

只是彎下身子的那一刻,他又看到顧白徵本來緊閉著只有長睫毛微微顫動的眼睛,突然睜開了,水靈的,漂亮的,映出了他那張駭人的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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