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章 你可會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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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是什麽?

大概是我總是看到你,可你明明不在我的世界裏。

那愛是什麽?

也許是你明明不在我的世界裏,我卻宣告了全世界,你是我的。

世界都承認了,你卻不感動。

相愛是很難的,如果都愛,就別輕易松開了,我慫一點,就先認輸,你可別拒絕,我可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我,你錯過了我,會很可惜的。

講真的,我賭一頓麻辣燙。

枝兮慢悠悠地起身,“大家都是兄弟,別這樣。”

“什麽兄弟?他在我背後玩陰的,我沒有這樣的兄弟!”

事到如今,蒙面男子也終於知道這件事是誰的計謀,他怒瞪著枝兮,狠狠罵道:“你這陰險歹毒的臭女人給我閉嘴,別再火上澆油離間我們兄弟了!我告訴你,無論如何你都不可能上位!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

“弄死我?”枝兮嚇得腿軟,往後退了一步倒在刀疤男臂彎裏,“殺完兄弟,又要來殺我嗎?”

“怕個屁,他要殺你,先讓他從我身上爬過去!”刀疤男真是怒了,沖發一怒為紅顏,“砰”的一聲,流光溢彩的盛宴夜晚,總算是畫上了句號。“枝兮”手裏的粹毒匕首也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刺入了刀疤男的身體裏。場上的形勢轉變太快,他身中一刀,不可置信地回過頭來。然後他的視線在兩人間來回逡巡,漲紅了臉,非常的怒不可遏,卻終究失去了力氣,未曾吐出一個字眼便倒在地上。

他一直到徹底死去,仍舊死不瞑目。

而蒙面男子用一種嘲諷和奸計得逞的目光,久久地掃視著她。

他開的槍。

也不知過去多久,他終於緩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啐了一口痰,陰森地對她笑道:“我剛剛還在和她說,漂亮的女人還是要提防些才好,保不準就在後面給他遞刀子。他還不信,哼……”

“你!”

“我什麽?”他冷笑著,吹了吹還在冒煙的槍口,“他拿槍指著我的頭,我還等著他殺我卻不反抗嗎?”他朝她走了兩步,整張臉都變得猙獰起來,“你不是枝兮,那個女人沒有你這麽好的口才。”他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從發線開始撕扯起來。

臉上的面具被撕下來,面膠還粘著臉上,和皮膚剝離著,像是脫一層皮。涼伊死死地咬著牙,硬是沒讓自己吭一聲。

這個夜晚,每一個瞬間都在向她昭示著無邊無盡的黑暗。事實上,從更早開始,從枝兮堵著她的嘴開始給她易容、和她說起影子這件事時,她就像發瘋了一樣。

很久很久以後。

醒來後,涼伊發現自己躺在並不算舒服的床上,耳邊能聽到誦經的聲音,讓她的心回歸一種平靜。

何思塵淡淡看了她一眼,“醒了?”

她迷茫地看著他,眼角通紅,哭得稀裏嘩啦,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她呢喃著,“枝兮死了。”

所謂誘殺,直到黑夜降臨的那一刻,才變得有意義起來。她未曾想過能活著回來,從和蘇白故意暴露蹤跡被抓住、她被四個男人撕碎了衣服以此來威逼蘇白,她們把命全賭在了厲天星身上。

事實證明,她們賭對了。

可涼伊很難過,因為,在這一場局裏,她同樣也是蘇白的一顆棋子。

蒙面男子挾持著她,最終逃了,她是在湄公河下游被救起的。

那晚,一切都結束了。屍橫遍野,這個地方徹底安靜了。

陽光照了進來,厲天星接管了這裏。這裏會成為和承愛山一樣的存在,只是大了一些。這裏的人們,終於看見了黎明,不再是黑暗。

何思煙挽起了袖口,給她洗臉。

“面膠留在臉上時間太久了,會對皮膚不好,也會傷身。”他動作很慢,小心地為她撕開粘結上去的頭發,手指輕輕地揉著她臉頰上的膠體。

他目光專註,涼伊想哭。

“我恨了枝兮這麽多年,最終她卻為我而死,而這麽多年,她為我抗下了一切本應該我來做的事,哥哥,她到死,我都沒有善待過她。”

他仍舊在為她洗臉,“忘了這些,誰都沒死,你也沒來過這裏,沒經歷過這些,從寺廟走出去,你只是涼伊,一個普通的女人。”

“我生來便是罪惡。”

她迷茫地盯著木色窗戶,有少許陽光透露進來,卻照不到她在的地方,她伸手,摸不到那一寸陽光,很多人,死了,靈魂會聚在一起,然後飄向何方呢?

厲老會不會等在某個路口,對他們說一句:這些年,你一定很累吧……辛苦了。

會吧。

仇恨已經消失得一幹二凈,涼伊覺得自己像是整個心靈都被洗幹凈了,她不恨了,也不覺得這世界不公平了,她最終,在她二十七歲生日這一年,成長了,長成了無人可以撼動的存在。她只有一件事需要去做了。

而枝兮呢,支撐她的是什麽?是愛情。所以,當有一天她發現她活著唯一的支撐沒了,她對愛情的幻想破滅了,再沒什麽可支撐她。涼伊是真的難過,因為這些太過於殘酷的開始和結局。

她本該有更好的人生,如果孩童時期,不曾遇到那些不該遇到的人。

“以後也不存在暗影了,沒人知道,這是明城人用血肉換來的盛世。”

“這不重要,伊伊。”何思塵與她面對面,目光強勢而灼熱,“不重要,這是信仰,無需多言。”

她似乎很累了,閉上了眼睛,在綿長的香味裏,沈沈睡去。

是夜。

墨狼站在她床前,冷靜而嚴肅,一旁的何思塵把玩著手上的佛珠,“我以前便說過,既然無法一起走到終點,就不要開始。蘇白,她所經歷的已經夠了,接下來的事,是你該做的事,無人再與你並肩作戰,你只是一個人了,說難聽點,別牽扯。”

蘇白只是笑,彎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吻了一下,呢喃著:“等我,再等等我,我會來。”

隔日。

在寺院裏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微光爬過了窗臺,照亮指縫下經筒上的花紋。蓮心花色,寓意純白無暇,涼伊和自己說,這真的是新的開始。

她從經室走出來,看見何思塵背對著她,面迎著寺院門口的一大批前來拜佛的人。那些人跪在墊子上,膝蓋下薄薄的墊子大部分都是舊的,不需要太仔細就能讓人看到上面的補丁,可是她們,卻不太在意別人的目光。

何思塵微瞇著眼睛,在她開口前先問道:“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S城,最後一站了。”她緩慢地說著,仰起頭,讓陽光遍布她的身體。

她有些失落,她不曾見過蘇白了,無人提起他。

“他……走了嗎?”

何思塵拿出一件東西交給她:“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很平靜地說著。

是戒指。

男戒。

為什麽現在卻要還給她?

她直覺上有些不太好的預感:“他人呢?”

“他死了。”

鐘聲響起,悠遠而漫長,在她心上繞了好幾個圈,卻始終回不來原點,只是在耳旁,很劇烈的響聲。

……

漫長而久遠的凝視中,所有人目光都轉移到這個女人身上。她淚流滿面,痛哭失聲,像一個迷途的孩子抱著膝蓋,哭得撕心裂肺般,哭了很久很久。她身邊的男人始終沈默地捂著臉,痛苦而哀亡。於是,人們開始追問為什麽。

無人回答。

“你可曾聽過,在黑夜裏,有一個組織,叫做暗影,它們定居在明城……喔,你不知道,因為它不在了……現在啊,叫做承愛城……那你有沒有見過一個人,他戴著人皮面具,遮去了那張白皙而迷人的臉,你有沒有聽說過,他來自地獄,最終又去了哪裏?”

“你或許聽過湄公河的傳奇美艷,可知那女子失去了明眸,將心葬在了湄公河的水裏;你或許聽過,有個影子,為趙家而生,流連於鬧市,最終死在了自己的計謀裏;你可曾知曉,那位有著新婚妻子的頑皮少年,被炸成了碎屍;或許,你聽過這地獄,有一位暗夜精靈,她淺笑一下,眾人折服,卻香消玉殞;再來,你可曾知曉,這片土地,有多少不歸魂……”

可我只想問一句,下這盤棋的少年,你可會歸來?

兩年後。

穿著淡綠色真絲睡衣的女人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阿姨拿著早就準備好的外袍,貼心地為她穿上。她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站在落地窗前,呆呆站了很久,才詢問道:“她們人呢?”

“喔,他們一夜沒睡,在河灣裏釣魚,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看時間也快了,準備早點吧。”

她坐在沙發上,開始吃藥。

兩年前,在去往S城的路途中,她常常做噩夢,總歇斯底裏地喊著一個人的名字,眼淚都快要流幹了,卻始終不願意接受他已經去世的殘酷現實。

何思塵擔心她的身體,將她送來了巴黎,找了最好的心理醫生給她治療。

最初的時候,她很配合,會跟著醫生的暗示回憶起一些她不敢回想的畫面,但後來她發現自己並沒有病,她接受了現實和現實帶給她的痛苦,非常樂意讓心理醫生幫她重建一些回憶,一些她快要遺忘的回憶。

她想要把每個細節都找回來,深深地映入腦海裏。

可醫生說她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為什麽要忘記呢?

這藥,吃了兩年,她也依舊沒把那人忘了,倒是吃出去了多少錢。

她扒著手指頭計算著,天天今年已經十歲了。

小丫頭,都長大了。

……

在這裏的生活很平靜,沒有人知道她是誰,她只是一個很有錢很有錢的人……一切都回歸到最初,字瑤帶著天天長期居住在這裏,聽說,嘉榮娶了蘇小蕊,聽說,蘇一諾接手了蘇家。

聽說,蘇家再無蘇白。

在岸都,早在她察覺之前,就有人替她做主清洗了一些她在那裏存在過的痕跡,用枝兮制造了她的死亡。後來,有個人,他死了。

她曾試圖找過那個蒙面男人,可人們說,他也許死了,畢竟中了這麽多槍,該如何活……可涼伊始終覺得,誰都沒死。

她面前是厲天星寄來的禮物,這裏有著所有許家被陷害的資料和證據,這裏的東西,足以讓整個S城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她花了快兩個小時,將所有東西看完,大概十五分鐘左右,李拓提著戰利品回來,整整兩大桶魚,一旁的天天已經是個很有主張的小姑娘,驕傲地炫耀著:“幹媽,這都是我釣的喔,拓叔叔一點用都沒有。”

涼伊笑,將東西遞給了身後的女人,女人得到示意,抱著往樓上去了。

李拓見狀,“終於要做了嗎?”

涼伊點點頭,“該去做了。”

午時。

她和一個男人在花園裏的涼亭裏閑聊著。

“你的名字是蘇城?”

“不是,昨天晚上我重覆過兩次,但可能涼小姐都沒聽清楚。現在我再重覆一遍,我的名字是西顧。”

“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嗎?”

“沒有,我也不太清楚。”他不安地笑著,用餘光打量面前這個漂亮的女人,她臉色很蒼白,瘦得像皮包骨,李拓說她是吃藥變成這樣的,她原本是個特別溫暖善良的女人。

“你在看什麽?”

“我在想過去的你是什麽樣子的。”

“不太好,心機很深,愛算計人,做過一些你無法想象的事,還愛哭,斤斤計較,害了好多人。”

“現在呢?”

涼伊微笑問他:“你認為我現在是什麽樣子?”

西顧毫不客氣地說:“你像是饑荒年代來的人。”

饑荒?這個比喻不太好,不過她能夠理解。

多少女人想瘦成她這樣啊。

西顧接著問:“你吃什麽藥?”

“一些控制精神的藥物。”

“你有抑郁癥?”

“不是,只是讓我忘記一些痛苦。”

“過去的事,還是人?”他一點也不避諱地說起這個誰都不敢提的話題。

涼伊釋然地笑:“人,你很像他,你們氣質很相配。”

後面他還說了什麽,可她已經沒了對話的興趣,李拓總是愛找這些閑人來招惹她,她有些累了,徑直走回了房間。

兩年了,你在哪?

別告訴我,你死了,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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