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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無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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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保護你一次,只是自己的力量,讓你也欠我一些。

涼伊帶人在女人的目光中出了村口,又再上了船遠去。

夕陽西下,為期三日的交易售賣會結束了,各個商販都陸續離開,那個女人也松了口氣。她卻不知道,涼伊在將船停在水草叢中後,又和李拓摸黑上了岸。而趙一蕓早就已經藏身在隱秘的地方,一路尾隨她回到了家中。

涼伊她們往村子深處走去,尋著趙一蕓留下來的記號一路摸索,最後到了一處人家。

大開的院落從門口看不是很起眼,趙一蕓等到他們,和他們解釋說:“這個院子表面看著很尋常,可裏面卻非常地富麗堂皇,我在後院看了眼,簡直被震驚到。”他示意性地指著後院的方向,黑棕色的屋頂被罩在大樟樹下,“我尾隨那女人回來,先是到了一個小樓裏,大概過了有半個小時,她又一個人出來拐上小道,進了另外一個樓裏。”

此刻他們就蹲守在離那小樓不遠處的草叢,可以清楚地看到小樓門口。趙一蕓還說,那個女人從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涼伊看到小樓外還有幾個男人,穿著普通人家的衣服,在門口張羅著什麽。可若仔細看,就會發現太安靜了。他們或坐或站,看著是挺隨便,卻沒有一個人說話,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調整下位置,井然有序地守著自己的崗位。很顯然,他們並不是不是普通的鄉民,而是訓練有素的護衛。

涼伊看向那小樓的門頂,似乎是貼著一張畫報,遠遠地也看不太清楚。不過後來在那座小樓人去樓空時,她進去看過門頂上的畫,才明白幾日前老大爺所說戲樓的深意,原來只是為了暗示他們交易的地方貼了張唱戲人的海報。

李拓看她不緊不慢的樣子,急紅了眼:“要不要沖進去?”

“不用,蘇白不會出現在這裏。”

“那我們守在這裏做什麽?”他恨不得即刻帶著人沖進去,“他從未失去消息長達十天,十天,早就超過了極限!”

“你們敢不敢信我?”涼伊看了眼李拓,又轉向李雲海,“如果你們相信我,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很快就可以看到墨狼,活生生的他。”

李拓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原來那三年你背著我學了不少東西,伊伊,現在的你,讓我覺得深不可測。”

“是嗎?我不覺得,其實一直是同一個人,只是你看不透罷了。”

“也是。許家的人沒有慫的。”

見到李拓點頭,涼伊笑了:“帶你們看場好戲,你現在去村口把信號彈放了,過一會就會有人來,你帶他們進村,動靜要小一些,別驚動了院子裏的人。”

趙一蕓沒吱聲,轉頭就跑了。

涼伊和李拓繼續在大院墻後守著,等待中突然在想起一些事情,她有些矛盾,盡量忽視著自己內心的刻意,問道:“墨狼待你很好,值得你違抗家裏人的意思?”

“好,我的命是他的。”

“你和李雲海是兄弟嗎?”

“是,又不是,不是親生,卻勝似親生,過命的交情。”

“在你眼中,墨狼是個怎樣的人?單單只是墨狼。”

李拓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說道:“墨狼是個令人恐懼的存在。”他猶豫了會又說:“這些年他成長了許多,對你不發脾氣,對你很好了。”

“好?”涼伊想笑,“哪裏好?”

“他這些年都很少說話了,面對著你,總是話很多還有啊,明知道你懷著什麽壞心思,還是豁出命去為你打理好一切。陸塵那事,他處理得很不理智,以前這樣的事,他從來不動手,嫌臟。可,為了你,他幾乎沒了原則。”

不知道是不是李拓改變了往日嬉皮笑臉態度,突然嚴肅了的緣故,竟然讓她有些難過起來。

她愛蘇白,很愛,可也不是可以和命相提並論的。如果蘇白死了,她可能會很傷心,卻不會傷心很久。

簡單地交流了兩句,小樓面前已經有了動靜。先是那些護衛都站了起來分列在兩側,沒一會,局長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穿戴正式的當地人,看著應該就是老大爺說的大貴人。在他們左右站著些外國人,手上提著公文包,並沒有貨物。

涼伊還覺得奇怪,很快就看見幾個人擡了兩個箱子出來。看他們的交流,這場交易似乎非常愉快。

“有人來了。”李拓回頭看了一眼道。

涼伊也跟著看過去,因為她們所處的地勢高,能看到不遠處的火光在急速朝這邊包圍過來。就在院子裏的雙方合作夥伴還在寒暄時,火光近了。帶頭的那個人是涼伊為風少尋求的最好的合作夥伴——那個年輕卻行事非常果斷的私生子,亦或者是那個剃了度一心向佛的僧人——大西瓜。

他們將院子前後都滴水不漏地包圍了起來,省長和一眾人中明顯有了騷亂。

這場甕中捉鱉的局,直到大西瓜走進火光中,省長依然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對峙中,省長舉高了手狠狠地朝大西瓜打過去,連聲暴怒痛罵,老淚縱橫,卻都被一支黑黢黢的槍口阻擋了。

大西瓜面無表情地站在院子裏,叫人將地下室的貨都擡了出來。

涼伊粗粗數了下,那批新型“大煙”足有十箱子。“貴會有明令指出私下交易禁止此類物質,且有可看那些箱子遠遠不止。局長這次遭殃了,被逮個正著。”李拓說了兩句,恰好李雲海到他們這邊。

再面對涼伊時,李雲海心中難掩震驚,越發察覺到她的不簡單。

在村口等候時,他還非常懊悔沒有集結墨狼分散在此處的人,也猜測過前來搭救的人,想過風甚至厲明,卻唯獨沒有想過是大西瓜。

這個剛剛走馬上任的副局長,才成年不久。

……

父子二人都是處在政治頂端的人,縱是背負著父子血緣至親的關系,此刻被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大西瓜也不得不大義滅親……

小樓院子裏火光沖天,痛哭狼嚎一片。

涼伊走進樓裏的時候,只剩下幾個掃尾的人。大西瓜在院子裏站立的姿態很安靜,顯然是在等她,他依舊穿著一身素色衣服,胸前掛著佛珠,修的什麽佛誰也說不清,他神色自若,完全看不出情緒。

縱使是私生子,總歸也是父子關系。

不是嗎?

“這次合作似乎是我得益較多,蘇小姐,不愧是遠方的人,行事縝密,我不是不懂知恩圖報的人,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

涼伊微笑:“我只有一個請求,不要讓他再有站起來的機會。”

大西瓜心領神會,只是在經過她身邊時,表達了他的青睞有加:“我生在貴會,常年也只是在周邊活動,季票走出貴會,去也只去過雲南,若是知道在那個國度,還有你這般聰慧伶俐的女人,一定要好好呆一段時間。”

為數不多的幾次交手,都讓大西瓜感覺到悲從中來。在這個地方,一直坐井觀天的原來是自己。最初還以為她只是個稍微有些頭腦的仆人,想來在趙家的人,也該狠辣些,卻沒有想她能接連兩次幫自己打破當下尷尬的身份局面,並且一下子位居高位。

這個女人帶給他翻身的機會,更給他無法形容的驚艷,縱是這輩子這最後一賭,也絕對值得。

涼伊見他走遠了,緩慢地松了口氣,轉過頭來。

安靜的夜讓她想起墨狼,這個從一開始她就不曾懂過的人,黑客……商人……又或者是現在的政局人物……以至於涼伊所懷疑的那個身份……她無法理解他所認為貴會是安全的這個想法,這裏終天是黑暗的,可他卻認為這裏比S城安全。

選擇和大西瓜合作,不過各取所需。

她唯一的想法只是救他。如小爺這樣遠近聞名的奸詐陰險的人,想要在屬於他的地盤救回墨狼,幾乎了無希望。所以,她選擇這樣的時機,狠狠地卸掉他的左膀右臂,逼他現身。

哪怕是為了這批貨,也一定會令小爺主動來找自己。

此刻,涼伊回想起來的,都是那日在墨狼被人帶離開後,自己緊緊拿著槍卻倍感無助的模樣。她一直躲在草垛後,一整夜都沒有合上眼,直到李拓找到她。腦海裏一直是那年在小鎮後山,親眼目睹陳貝被折磨死去的畫面,她看到的時候,她已經被塞進大玻璃缸了,而蘇白卻從始至終都見證了,那時候,他也只是個孩子啊……

一瞬間,她於惶惶然的顫抖中驀然驚醒,此時不是在任何一個人為控制的訓練的場合中,而是真實地站在這片黑暗的土地上。

白日清明,渾身冷透,她仿若從刀山火海而來,雙目血紅,強烈的憤怒。

湄公河在今夜無眠。

從來沒有一個夜晚會像今日這樣安靜,原本喧鬧沸騰燈火輝煌的兩岸,都在夜色漸深之後,冷了又涼了。

河中央的大艇上前後都站滿了扛著槍的人,他們不茍言笑,鴉雀無聲。

兩岸的樹叢裏、水椰灌木從中,還有許多穿著綠色防護衣的人,在四處逡巡觀望。

起初一些常年在此出沒的漁人,憑著一股熱勁頭,還想看看今夜河中大艇的熱鬧,到最後也被這些沒有聲響、面無表情的人威嚇住,慢慢地潛入水中沒了蹤影。

河面上風過無痕,月色無聲,這個夜仿佛凝結住了。

涼伊杯中的花茶已經添了四次,等的人卻還沒來。她看一眼早已涼透的茶,也快沒了耐心,輕笑道:“外面人不知道,還以為是雲娘故意怠慢我,卻不知為誰背了黑鍋。”

雲娘聞言淡然置之,淡淡應道:“有心人自會知曉,其餘的也無需告知。湄公河大大小小數千只船舶,傳不盡的便是煙花流言了。”

多少年這麽傳,傳她是湄公河奇女子,坐收小爺的寵愛,無所不能,享受人人艷羨的自由和富貴,不過統統都是以訛傳訛罷了,真正是如何的,只便是只有自己知曉了。

那日她從糧倉上來時,小爺不是已經走了嘛,連一句詢問都沒有就這麽走了,足以表明他的盛怒。在她面前小爺一向是謙謙君子模樣,若是連敷衍和偽裝都不屑了,那麽必是耐心耗到了盡頭。

後來聽說小爺帶走了墨狼,雲娘的心便徹底涼了……

做戲做到這般地步的也是少見,明明知道小爺早已不信任自己,卻還是要留在湄公河為他做那傳信的信鴿,離不去,斷不清。

雲娘一時無話,托著下巴看船外的河面。水光中映出對面涼伊的側臉,仿佛沈靜溫婉的大家閨秀,可仔細與她較量,卻像是同一個戴著無數張面具的人交往。像迷霧一樣讓人無法看清的女人,足夠引起任何一個男人的興趣。

這次墨狼本可以逃,卻是為了她才甘願被小爺的人帶走。他這麽一個帶著人面假象的人,落在他人手中,尤其是小爺這樣的人,必然是會暴露身份的,這麽多年的心血將會毀於一旦。

他在S城將自己置於危險中,在貴會舍己救人,都是為了她。

與自己完全無關。

那一日,他不也低頭求自己,不惜一切代價救人,救了又如何,在貴會這個地方,危險叢生,救得了幾回,還有幾個人的命可以相救。

雲娘婉轉地嘆了一聲氣,一回頭就對上涼伊若有似無打探的目光,於是微笑道:“我在湄公河渡河這些年,看似光鮮,也不過如此,閑言碎語,不過一個旁人眼裏的下賤女人罷了……”

她想說什麽,可還沒說完,卻得到涼伊目光的示意,好在及時收了話,從餘光中看過去,她發現甲板上的光線似乎暗了幾許。來人腳步輕,沒有讓人察覺。

涼伊趁勢轉移了話題,與她攀談起女人之間的閨房密話。討論著在沿海地區,那裏的經濟是如何發達,女人們化妝品成堆,紅唇烈焰,再正常不過。

說到口紅,雲娘笑了笑,從腰間小包拿出了一個精致的小盒子,笑道:“這是阿娘教我做的,桃花酒釀後做成,顏色極美,你皮膚白皙,抹上一定好看。”說著淺笑著起身,便要過來幫涼伊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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