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人家，為了溫飽，失去生活的熱情，香緹世家，為了熱情，失去了基本的溫飽。

他似乎極其懊惱，人傾斜著身子，看樣子是想下去撈魚的架勢，涼伊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嫌棄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站了起來，抱胸看著他，“蘇白！你丫抽什麽瘋！”

“和你有關？”

“不然嘞？”

“對，和你有關。”

他說著也就直起了身子，站在池子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涼伊，嘴角帶著淺笑，“我小時候，也被丟在魚池子裏過，那些魚，可兇了，會吃肉呢，尋著你的血腥味，一點一點把你吃完。”

“所以你是鬼？”

“哈哈，我是閻王。”

“你低頭。”她說得溫柔得過分，對著他招了招手，莞爾，蘇白聽話地低頭，有些小孩子等待表揚的意思，涼伊笑了笑。

他脖子上一暖，鼻間縈繞了一抹淡淡的香味，他低頭看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擡眸看著這人。她正仰著頭，替他圍圍巾，模樣看起來很認真，也很吃力。蘇白盯著她看了一會，便擡手握住了她系圍巾的手。

“會冷的，你既然還要在這裏坐著，就圍上。我可熬不住了，我要回去喝暖暖的湯，在暖暖的屋子裏，睡暖暖的床。”涼席停了手裏的動作，擡眼看他，一本正經的說。

他低笑一聲，“你真沒良心。”

涼伊眉心一蹙，嘖了一聲，說：“良心嘛，三塊一斤賣給商販了，還不帶講價的。雙方都很滿意的交易。”

“油嘴滑舌。”

“你不懂。”

他默了一會，便松開了手，涼伊繼續幫他把圍巾圍好，順手把他扯了下來，兩人並排坐在了臺階上。

“你的厲叔沒帶你回去？”他問。

涼伊晃動了兩下腳，擡頭看了看漆黑的天空，一望無際的黑，在這樣的夜裏，顯得格外空洞、恐懼，她還是喜歡夏天，夏天的太空是絢爛的，令人感到愉悅的。

“你還在外面，我怎麽回去？不管怎麽說，我也是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妻子，當然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要是出了什麽事兒，我怎麽跟蘇家交代？”

蘇白低哼了一聲，轉開了視線，臉上的表情有些冷，笑道：“用不著跟任何人交代，跟你自己交代就行了。順便選擇一下，是為我守寡，還是改嫁。”

“我比較喜歡守寡，名利雙收，既可以光明正大地繼承你的遺產，還可以暗地裏養小白臉，這可比改嫁有意思多了。”她大咧咧的說：“還有啊，你那書面保證還在呢，不是說要生死與共嗎？你不帶我一起？”

“那個你也信，以前聽多了，潛移默化了。”他淡笑，在這夜色中，似乎斂了所有鋒芒，就是個尋常人家二十出頭的男子，眸子裏只有渴望，對溫暖的渴望。

“編的啊。蘇白，你膽子可真大，在我的地盤還敢騙人！我去告訴大姨去，讓她嘮叨死你。”涼伊哼哼的說，雙手抱著膝蓋，明顯有些冷不住了。

蘇白微微皺了眉，“你不敢。”顯然也是怕了大姨那啰嗦的功夫了。

涼伊轉頭，笑容燦爛，說：“我敢。”她的樣子看起來很得意，對視了片刻，涼伊正欲轉開視線的時候，他忽然湊過去，堵上了她的唇。這一嘴的酒精味，涼伊沒有防備，頓了一下，就迅速的避開，睜大眼睛，心砰砰的跳。然而，他也沒有過多的停留，盯著她看了一會，也就轉頭了。

頓時，兩人之間的氣氛莫名的染上了一絲暧昧，涼伊只覺得臉頰有點燙，仿佛他身上的酒氣傳染到了她的身上。而蘇白僅僅只是抿著唇，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的手放在身側的時候，不偏不倚壓住了她的手，涼伊原本有些條件反射的想要抽離，蘇白卻比她快一步，將她的手牢牢的攥在手心裏。

沈默了許久，他忽然開口，“厲家以前風光無限，過年期間，門檻都被踏破了，如今，卻成了這幅模樣。。”

涼伊這會，被剛剛那個吻擾亂的厲害，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轉頭看向了他，一臉茫然，問：“什麽？”

話音還未落下，耳邊忽然炸開了一陣巨響，緊接著整個天空都照亮了，這煙火就在他們的頭頂上炸開。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特別搞笑。

因為正好看著對方，下一個煙花炸開的時候，兩人相視笑了起來，笑容特別幹凈，不參雜任何情緒，僅僅只是因為好笑而笑。

涼伊咧著嘴笑得格外好看，在煙火的照射下，一張臉明媚無比，她這一雙眼真真覆制了許雲煙的，如同一波碧水，笑起來時，總讓人移不開眼睛。

蘇白時常在想，年幼時的她，住進了他心裏，而長大的她，卻總愛在他的心裏跑來跑去，他有些累，可望著這雙眼睛，又覺得一切都可以解決。

已經初六了，可還有人在放煙火。

“蘇白，我也想放。”她拉了拉他的衣袖，帶著些請求。

他伸手捧著她的臉，擠了擠，嫌棄道:“你是個三歲小孩嗎？過兒都不鬧著放？”

“瞎說什麽，我才兩歲。”

他無奈，看著她笑了一會，突然拽著她往外跑，這夜裏，風不大，卻陰冷，這一跑，冷風颼颼地吹，涼伊感覺自己已經沒有知覺了，臉上發麻，眼前一片虛無。

可手心的傳來的溫暖又是那麽真切，真切得有些縹緲。

以前涼伊看小說，看的是關於師生戀的一個故事，那個老師在得知學生懷孕後，也帶著她去放煙火了，後來，他把女孩丟在河裏，淹死了。

全文終。

想到這個，她不由得側目看了蘇白一眼，可這人明明眉眼溫柔，讓她想不到壞處去。

等他們氣喘籲籲跑到了超市，人家關門了。蘇白拽著她在街上晃蕩，走了許久，才遇到一家沒關門的，一進去，涼伊就站在空調那裏不動彈，蘇白買了煙花，看她紅通通的臉，不由得好笑。

走近後，將她抱在懷裏，柔聲說:“這會想當寡婦嗎？”

她白了他一眼，恨恨地說:“想，特別想。”

厲家在S城南邊，有條河，有座橋。

涼伊此時就站在橋上，吹著冷風，看著蘇白放煙花。大的倒也好弄，一點火，站在一旁看就好了。可自己放的，總歸看著不大順眼，綻開的花俗氣極了。涼伊毫無情緒波動地看著，默了一會，說:“全點了怎麽樣？”

蘇白擡頭，“你來點。”

她伸手拿過了打火機，把煙火都擺成了一排，足足有兩米多遠，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從左邊開始，快速地點著，耳邊的聲音一直沒停，劈裏啪啦的，她光忙著點了，等到蘇白喊她時，一擡頭，才發現他一直在錄屏。

她笑了，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他們點完煙火才回去，厲老正等著他們呢，看起來像是睡醒了，也等了很久了。他們一進門，他便就麻溜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上上下下將兩人掃了一邊，看沒什麽事兒，也是松了一口氣。

卻還是板著臉孔，嚴肅的說：“喝酒就喝酒，耍什麽小孩子脾氣？跑出去，摔了怎麽辦？”

蘇白這會脖子上還圍著涼伊大紅色的圍巾，臉本來就白，在大紅色的圍巾映襯下，看起來膚白貌美的，臉色極好。但他其實已經有點受不住，站得搖搖晃晃的。他奄奄的點了點頭，說：“不會的。”

涼伊沒說什麽，僅用眼神跟厲老求了個情，他這才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安排他們睡覺的問題。厲宅房間本來挺多的，一共六個個房間有床鋪可以睡覺，其中四個個分別是厲老，大姨和大姨夫，厲叔，涼伊，本來餘下的也多，可今年帶了一堆孩子過來，房間早就人滿為患了。

原本也沒有想到蘇白過來，現在倒是有點麻煩了，只能將他們兩夫妻給拆開了。

“蘇白晚上跟厲兒睡一間，伊伊你和若蓮兩姐妹一塊睡，小孩子還小，得有人陪著。”

此話一出，蘇白便不由的皺了一下眉頭，這皺眉的動作被厲老瞧見，還是滿欣慰的，但還是嚴肅的說：“怎麽？不太滿意？沒問題，睡沙發也是可以的，就是晚上不開暖氣，冷的慌。”

“滿意。”蘇白勉強的扯了一下唇角。

隨後，他們就去了自己的房間，阿姨還去蘇白他們房間，又給蘇白拿了一床被子，阿姨很熱情，巴巴說了很多，蘇白是耐著性子聽她說完，然後把她送出房間。

看她回了正廳關上了門，這才出去敲開了隔壁的房門。

他是來拿換洗衣服的，涼伊起初還有點茫然，等打開箱子，看到裏面的東西，就怔住了。不知什麽時候，她的箱子裏竟然有他的衣服。

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

涼伊倚靠這墻壁，立在他的身後，小聲笑著說：“真會裝，還讓我求你這麽久。哪不成就算我不求，你也是要來的。”

“算是驚喜嗎？早知道是現在這樣，我就不來了。”他喝過酒不舒服，臉上沒什麽表情，說的很小聲，像是自言自語。他拿完東西就出去了，關上門的時候，看了一眼她床上的一對雙胞胎，說:“給你留的面積還挺大。”

“挺大的，還夠睡個你。”

他看了她一眼，便走了出去，他才剛關上門，涼伊就開門跳了出去，看著他的背影說：“忍一晚就好了，孩子們明天就走了，厲叔也是。”

涼伊也不知道她怎麽會說了後面這句，莫名其妙。

“不是在忍嗎。”他沒有回頭，略有些不耐的說著，並且徑直的走回了房間。

涼伊笑了笑，出來晃悠了一圈。去看了一眼過兒，見他睡得香甜，也就和厲老說了晚安，出了房間，往隔壁掃了一眼，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輕輕的敲了一下門，等了一會，就聽到厲叔說了一聲可以進來，她才走進去。

“什麽事？”他身上的衣服還穿的整齊，正坐在椅子上，在電腦前看些什麽。涼伊喵了一眼那雕花大床，上面兩床一白一黑兩被子，想到一會兩個大男人就要躺在上面，便有些忍俊不禁。

黑白無常嗎？

這阿姨可真會搭配。

“伊伊？”看她有點竊喜的樣子，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涼伊迅速的回過神來，笑道：“我順路過來看看，蘇白這人有潔癖，很嚴重，人又挑剔，要求也很多，今天他又喝了不少酒，你多照顧他一點，再不行，把他趕出去，樓下沙發挺寬的。”厲叔聞聲，臉上的笑容一滯，擡眸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的蹙了蹙，有些不可置信，說：“你認真了？”

涼伊楞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笑了笑，並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像是沒聽到一樣，說：“厲叔，早些睡，晚安。”說完，她就轉身出去了。

他猛地一下站了起來，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叫住她，只是緊了緊拳頭，咬了牙，什麽都沒做，又坐了回去。

涼伊回房，默了很大一會，才上床睡了。兩個孩子睡得很好，她有些羨慕，這些年來，她睡眠倒是越來越差了，每每都失眠。

也不知是不是這兩孩子的功勞，她倒下才一會，也就困得不行了，不一會，也就睡著了。

而，隔壁房裏的兩個大男人，倒是挺安靜的，蘇白睡在裏面，涼伊睡在外頭，理由嘛，阿姨把白被子放在了裏床。而且，等蘇白洗完澡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好了，他自然是沒說話，從他身上跨過去，滾進了裏床。

蘇白本就喝的有點多，也十分困倦了，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倒是厲叔，怎麽都睡不著，翻個身，看到他的臉吧，煩躁。不翻身吧，又不舒服。

最後，他直接起來，抱著被子下了樓，睡在了下面。

隔天清晨，蘇白起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旁邊了，被子也不見了。他躺了一會，才起來，換衣服的時候，看見他留下的一張照片。

他扣好襯衣的扣子，走過去，伸手捏住了照片的一角，抽了出來。

蘇白看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把那張照片抽了出來，掃了一眼之後，忽然定住，臉上的表情一僵，眉心一蹙，將照片舉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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