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你可記得她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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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憶中的她,是什麽模樣的?

三人冒著小雨上了山,雨不大,但山裏很冷。服務站買的雨衣很厚重,穿著很不方便,涼伊掙紮了一會,直接把扣子解開了,好在雨不大,也沒淋到。

許雲煙的墓地是自己選的,在一棵很大的杜鵑樹旁,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風采,地勢偏低,涼伊把雨衣解開後,一路吹著小風,往下走,總是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這一急,人就往下滑了,蘇白被她撞得跌坐在一堆亂草裏,眼看著她就要往下滑了,一把扯住,兩人都落在了草裏,極其狼狽,沾了許多泥巴。

小傑忙回頭,拉起了兩人,“下雨了,路滑,得走慢點。”

不過走了兩分鐘,墓地就到了。

涼伊把黑色的紙袋放在一邊,把手裏的電筒遞給了小傑,旋即,蹲了下來,從包包裏拿出了紙巾,擡手開始擦墓碑上的照片。想到三年前的那場葬禮,看著黑白照片上面帶淺笑的許雲煙,一顆心就變得又冷又硬。

那一年,高三。

她住了校,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車不方便,從縣城回到小鎮要花去半天的時間,高三課程緊,一周也就放半天假。

那個時候,她幾乎一個月見一次許雲煙。她每次都會早早就起來準備飯菜,一大桌子,涼伊每次都會嫌棄她,做這麽多也不吃,就笑著看著自己吃。

如果那時候,她多留心一下,是不是就會發現其實她生病了呀。

她考上了S大,多少人羨慕啊。

許雲煙很開心,請了左鄰右舍,歡喜了好幾天。她每天晚上都會啰裏啰嗦和她講好多關於S大的故事,關於那段她很美好的回憶。

可她從不提起,關於那場變故。

許雲煙日記:

因為被冠上了**的臭名,大火燒盡,罪名等於是落實了,幾乎沒有人站出來說一句話,屍體夜裏就送去火化了,本來是想避開記者,可是那些記者沒日沒夜的蹲在家門口,真的是一刻都不放過。那些相機的鏡頭,一直對準著,閃光燈很亮,那些記者一張張冷漠而又嚴肅的臉,不停的,反覆的,一直在我耳邊問——這算是畏罪自殺嗎?丟了臉自己死就好了,怎麽還拉上了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

趙家的人一言不發,燒死的是我的父母和閨蜜,我不知道怎麽和她們解釋,只是一個勁地哭,那幾天,我坐在這黑乎乎的房子裏,無數次想自殺。

大約過了兩天,有人來砸東西,雨柔來護著我,臉上被砸了雞蛋,她依舊微微昂著頭,一副不屈不撓的模樣,對著那些鏡頭,也只說一句話,“我們沒有,你們別誣陷人。”

可惜這些話,一直被記者忽略,同樣不被人相信,沒有人相信。

許家一直是書香門第,在國際上也是鮮有名聲,出了**這樣的醜事,敗壞了一世清明,外加之,牽扯到何家和趙家,

一經曝光,許家幾乎是一夜之間就敗落了。

何家無人說話,趙家失去了兒媳婦,也無人說話。

一路碰壁,想去尋求幫助,希望有人出來說一句真話。然而,來的人都是冷嘲熱諷的,當時,坐在樓梯邊上看著,聽著。終於明白了人情冷暖,困境真的是考驗真情的最好方法,它可以讓你看清身邊人真正的面目。

記得最清楚的是雨柔的一句話,她說:“哥哥也許不會和你結婚了,家裏人都不讓他出來,整天鎖在屋子裏。雲煙,沒有人敢幫你了。”

我似乎一無所有了。

以前父親就總是無償接濟何家,何家從政,關系網很亂,一向清高的父親多次低頭,都是為了何家。如今,何家縮在了最後面。何家養成了習慣,拿錢都成了理所當然。

這幾天,只有雨柔來了,但不是以何家人的身份,倒是以陸家人的身份。

出殯那天,有人來鬧了事,鬧的耽誤了下葬的時辰。

一直忍,一直忍,他們堵在殯儀館門口,不讓車走,面對著這些指責和逼問,甚至有人還要過來搶奪骨灰盒。

我忍不住了,沖上前一把掃開了那些相機和戳過來的話筒,聲嘶力竭的沖著他們吼,“人死了,你們還想怎樣!”

“他從來就沒有幹過違背良心的事情,你們現在是不是一定要逼死我們全家,才甘心!我們都死了,你們就開心了是嗎!”

那時候,我以為,只要聲音夠大,就能夠鎮壓一切,就是占理的一方,可是我錯了,那些討伐聲愈演愈烈,她看到好多人都在罵,他們的表情出離憤怒。

墻倒眾人推,說的是這樣的。被群起而攻之的感覺,那時候算是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很恐怖。

那一刻,我真的想死在火海裏的是我就好了。

關於那一天,她只寫到了這裏。

也許是心有靈犀,

這一幕幕在眼前閃過,那些罵名,那些傷害,似乎她也能真切感受到,涼伊回過神來時,臉上冰冷無比。山上的風,夾雜著冰涼的雨水,打在她的臉上,讓她整個人不管是從心,還是到腦袋,都變得無比清醒。

她蹲在墓碑前,一動不動,借著電筒的光,直直的看著照片上的人,一張臉在白色的光線下一點血色都沒有,但是笑著的,嘴角勾起,有著屬於她的溫婉的美。

她蹲了許久,一直沒有說話,蘇白看了她一會,也跟著蹲了下來,將電筒遞給了小傑,伸手將那個黑色的紙袋子拿過來,把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她回神,側了一下身子,伸手將他手裏的東西拿了過來,“我來吧。”

“伊伊,不遠了,有些事不會被埋很久。”

蘇白低著頭,沈沈說了這麽一句。

“你知道嗎?那副畫被評為國家一級文化遺產,是關於未來藍圖的暢想。”涼伊低著頭,將冥錢一疊一疊的折好用石頭壓住。

他兩靠的很近,蘇白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心裏頭稍稍有點沖動,放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最後背在了身後,忍住了。

“可是他們說是**的,謾罵聲一片,那場大火,燒完了所有,什麽都沒了。畢生的畫作,全沒了。媽媽最後悔的,是在那段日子裏沒陪在他們身邊,當她從維也納趕回來時,什麽都被燒幹凈了。”

涼伊淡淡地看著旁邊的杜鵑,忽而笑了笑,“你說你比我了解她,那你告訴我,你的媽媽那個時候在哪裏?她躲著了吧,蘇家從始至終都沒出現過。”

蘇白停住了手裏的動作,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麽,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半分停留,轉身就走了,蘇白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本以為她會說點什麽,可沒想到從頭到尾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這麽走了。

小傑追上去,默默跟在她身後不說話。

“小傑,你信不信這世上有鬼?”她緊了緊身上的雨衣,雙手抱胸,低頭看著路,一步一步往上爬。在這樣的氛圍中,問了一個有點陰森的問題。

“不信。”

這時,她忽然停住了腳步,看了她一眼,就轉過頭,往一側,靜靜的看了很久之後,說:“剛才我媽媽來了,她抱了我。”她說這話的時候,特別的認真,小傑尋著她的方向看了過去,順便拿電筒往那邊照了一下,只有蘇白在往上走。

他微微皺了一下眉,低眸看了她的後腦勺一眼,稍微有點發悚,說:“怎麽會?沒有啊。”

山上風大,雨也大了起來,她停住腳步,等蘇白跟上,他一上來,她就拽著他的手,“我媽媽好像很喜歡你,她對著你笑。”

蘇白和小傑對視了一眼,似乎了然了,扯了扯她的帽子,溫聲道:“我也喜歡她。”

“姐姐,你可別嚇人。”剛剛那一下,他還真的是嚇了一跳,被她弄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站在原地都不敢動了。

“如果真的有鬼就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見見生前來不及見的人,問一問,來不及問的問題。也可以,做那些來不及做的事。”她擡眸看了一眼身後,轉身往前走。

這會,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山裏濕氣重,雨又大,鞋子上沾染了許多泥巴,足足高了好幾厘米,小傑走在後面打著電筒,三人沈默著往回走。

路不遠,但路坑坑窪窪,走起來特別吃力。涼伊走幾步,就得弄一下鞋子上的土,要不然太重了,腳很難擡起來。蘇白穿的是西裝,這會更是不能看。

走了一會,涼伊直接拖鞋了,蘇白拽過了她,自己幾下把鞋脫了,背著她走。脫了鞋倒是走得快,不過幾分鐘就到了入山口,小傑跑去簽了字,急忙往車上走。

車裏開了暖氣,雨衣都被丟在了一個大袋子裏,小傑脫下自己的,涼伊遞來了買的衣服,“換一下吧。”說完埋頭在蘇白懷裏,“我不看。”

“不換了,一會回家了。”

由著他倔,一路到了家,三人都沒換衣服。涼伊執意要回自家,小傑沒法,只帶著他們去吃了個飯,家裏只有老村長,涼伊這才知道花嫂在一年前就去世了,村長女兒也跑出去打工了,老村長人老了,有些糊塗,簡單吃了個飯,聊了幾句,就走了。

小傑送他們到了家,幫著鋪了床,方才離開。

涼伊坐在床上,很大很大的床,許雲煙是個對睡覺要求很高的一個人,她寧願多熬夜做刺繡,也要買在當時算是天價的床。

又大又軟。

即使現在,也算是好的了。

涼伊拍了拍,被套是小傑拿的,新的,據說是為他結婚準備的,但還是有了些味道,她一拍,就有灰塵起來,皺著眉想了一會,“要不去車上睡吧,車上比較幹凈,帶個毛毯過去就好。”

蘇白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一腳踢了鞋子,扯過她,拉了被子,閉上眼,全程一句話沒和她說。涼伊很是不爽,使勁掐了他腰間的軟肉,見他沒反應,她幽幽地說:“小白,小白,快來地獄找我玩啊……你要是不來,我就……”話還沒說完,蘇白一把摟緊了她的腰,“你再廢話,我就做點不睡覺的事。”涼伊乖巧地躺著裝死屍了。

第二日,兩人告別了小傑,蘇白車也不要了,直接買了機票,轉了兩次,才回到了S城。蘇白很忙,把她丟在家後,馬不停蹄就走了。

依舊是保鏢守著。

涼伊無奈苦笑,就這麽過了三天。

這期間,蘇白一直沒有回來。

她忍不住和保鏢打了一架,蘇白回來了。

“你做什麽?”

“打架啊,看不出來?”她手裏還拎著水果刀,很不爽地擡頭看他。估計她一直胡鬧,兩個保鏢撐不住了,才打電話通知他回來。她這麽坐在臺階上,活像一個母夜叉。蘇白上前拉了她一把,她別開了,蘇白皺了眉,“寶寶,聽話。”

涼伊白了他一眼,但看清了他眼底的疲倦,以及那幾乎蒼白的臉,糾結了幾秒,“我什麽時候可以去上班?”

“明天。”

蘇白說完,伸出了手,“進去吧,外面冷。”她想了想,跟著他進去了。還沒坐三分鐘,一個電話,蘇白拿著車鑰匙又要往外走。涼伊擡眸看了一眼,“你有女人了。”

“有事。”

“你有女人了。”

蘇白扭頭看了她一眼,走過去,擡起了她的下巴,吻了一下,“乖,等我回來。”涼伊知道,他不會回來了,只是淡淡笑了笑,“你走吧。”

夜場。

何中天左手邊抱著看起來像是初中才畢業的小姐,拿著酒杯同蘇白碰了一下,笑道:“聽說你把那丫頭鎖起來了?怎麽?怕我動手?”

蘇白擡手抿了一口酒,身側同樣纏著一個濃妝艷抹的美女,他淺淺的笑了笑,說:“哪有,她不聽話,算是懲罰。”

“懲罰?我眼裏看到的可不是這樣。”他說。

蘇白微微的笑了笑,側目看了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趴在他懷裏的女人就撒嬌了,傲人的雙峰不停的在他的身上蹭。蘇白想起涼伊在墓地時,那雙憤怒的眼睛,她那一刻,是想撕碎眼前這個人的。

也許,人是會變的,以前的何中天不是這樣的。

大概是在思塵小學畢業的時候,他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吃喝嫖賭,什麽都做,甚至沾染了毒品,脾氣也特別壞,人越來越狡猾,沒有人看得懂他。

也是那一年,他把何思塵送進了部隊,何思煙送出了國,真真是一點情面不講。甚至不止一次借由職務之便,想要謀殺自己的親兒子。

何思塵意識到這個,在部隊裏裝傻充楞,從特殊作戰部隊到了普通部隊,申請調去了雲南,離他山高水遠,這一裝傻,就是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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