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就讓我們活在天堂,或者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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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鄧禮楊睜開眼睛,眼前就是眉眼彎彎的葉文希,“我等了你三年,你還沒有出現。於是我就決定自己過來找你了。你看,我來的真是時候,對不對?”

鄧禮楊看著葉文希,哽咽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是的,哪怕他被全世界拋棄,至少還有他,他的文希,不會丟下他。

“文希,我再也回不去了。”

“嗯?這裏就是你家,你要回哪兒去?鄧禮楊,我不想知道在你那個家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只要知道,從此以後這裏就是你家,這個家的大門永遠對你敞開。放心,我不會趕你出門的。”

在今年過年的時候,葉文希就到了A市。葉文希沒有家人,毫無牽掛,所有他就幹脆在A市買了房,當然是貸款買的,他的存款還不足以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全款買房。不過後來他發現,這邊的房產是鄧家的財產,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那些女生大概都會很羨慕我,走在路上就撿到了鄧家的公子。”說這句話的時候,葉文希和鄧禮楊坐在一家早餐店裏吃早餐,因為鄧禮楊實在太惹人註意,有不少女孩子頻頻往這邊張望,“你說我是不是撿了個大便宜?”

“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鄧家公子現在是個一分錢收入都沒有的窮光蛋。”鄧禮楊吸了口煙,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坐姿,“等他們知道了,就會從趨之若鶩變成退避三舍。不過我覺得被人包(河蟹)養的日子很幸福。至多,我在床上補償你就好了。”最後一句話鄧禮楊刻意壓低了聲音,還是不出所料地看見了葉文希通紅的臉。

“你的偌大家產,你就真的不要了?”

“不要了,你就是我的家產,其他的,有沒有都無所謂了。”即使兩人已經朝夕相處了快三年,葉文希對鄧禮楊時不時冒出來的情話還是沒有免疫力,但是鄧禮楊本人覺得這種話完全不屬於情話範疇。葉文希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兩個男人談論這些不太合適,三兩下吃完了桌上的早餐,付帳走人。冬天到了,外面的樹上已經沒什麽樹葉了,就剩下光零零的樹幹筆直地指向天空。

鄧禮楊幫葉文希緊了緊稍微有點松的圍巾,葉文希開口了:“今年過年,去看看冷炎他們吧。”已經很久沒見到冷炎夏末了,他還挺想他們倆的。

“夏末沒告訴你?”

“什麽?”

“冷炎六年前就不在了。”

“不在了,什麽意思?”

“肺癌,沒救回來,連過年都沒撐到。我們去海邊之前就查出來了,所以那個時候他才會突然辭職,拉著夏末世界各地到處跑。大概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鄧禮楊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述說著一件和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那次夏末差點溺水,他一直自責,大概是心情不好導致病情加重了。怕夏末擔心他又一直瞞著,你也知道夏末這人基本沒有生活自理能力,冷炎拒絕了去醫院治療,手把手教會了夏末洗衣做飯找工作。他和我說,沒別的留給夏末了,好歹自己走了,讓夏末能照顧好自己,他也就安心了。”

“我接到夏末電話的時候,是我爺爺去世沒多久的時候。夏末他大概是忍得太久了,一個大男人對著電話哭得稀裏嘩啦的。我說文希,如果我死了,你可別在電話裏對著別的男人哭啊。多丟人。”

“去你的,俗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這種禍害,千年都死不了。你要是真死了,我就到你墳前笑去,把你從棺材裏氣得活過來。不過冷炎走了,夏末現在在哪兒?”

“在冷炎老家,冷炎還有兩個兒子要照顧,他爸媽年紀也大了,再怎麽疼孫子,也力不從心,至少經濟上還是有困難的。冷炎和夏末說過過年要帶他回去見爸媽的,沒想到只有夏末一個人能去了。他爸媽那邊,夏末到現在還瞞著不敢說,怕打擊到兩個老人。也苦了夏末了,兩個老人一見他就把他趕出去了,他沒走,在冷家祠堂外跪了一天一夜,冷炎父母才勉強讓人留下了。閑言碎語冷眉冷眼什麽的是免不了的了,不過夏末說他也無所謂了,他就希望冷炎那兩孩子能過得好,不要走上他和他爸這條彎路。你要去,我今年過年帶你過去。”

“還是不要了,我們過去,不是給冷炎爸媽添堵麽。我給他打個電話就好。”葉文希掏出手機打電話,電話那頭沒多久就接通了:“餵,文希。”葉文希聽到電話那頭呼呼的風聲,導致夏末的聲音都斷斷續續的,聽得不是很清楚。

“夏末,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不告訴我?”

“你都知道了啊,”電話那頭夏末的聲音無比疲憊,“我通知了鄧禮楊,本來以為你們肯定在一起的。沒想到鄧禮楊和我說你們分開了,後來我也就沒心情再去通知你了,抱歉。”一句抱歉,讓葉文希不知道怎麽接下去,冷炎走了,最受傷的應該是夏末,夏末和自己說抱歉,又有誰會去和夏末說一聲抱歉?

“夏末,我本來打算過年和鄧禮楊過去看看你們的,但是你現在在冷炎家裏,我們過去不合適。你有什麽困難,別藏著掖著,我們一起想辦法。”

“謝謝你葉文希,我現在很好,真的。我天天陪著冷炎,在遠處看著他的父母和孩子,我就覺得,冷炎還沒離開我。冷炎的孩子現在都上初中了,他們每次見到我都叫我叔叔,村裏的人怎麽看我我無所謂,但是那兩個孩子是真的喜歡我,我也喜歡他們。葉文希,我真的很慶幸冷炎有這兩個孩子,至少還給了我活下去的理由。他們的爺爺奶奶都老了,不出意外,是要比他們先走的。等他們的爺爺奶奶沒有力氣再照顧他們了,我就代替冷炎去照顧小的和老的。從此以後,夏末只為冷炎而活。”

夏末掛斷了電話,看著眼前的墓碑:“冷炎,你聽到了嗎?從此以後,我就是你,再不分彼此。你未盡的孝,我幫你盡;你從不曾給予兩個孩子的父愛,我幫你給。這樣的結局,你很喜歡,是不是?”

“夏末說,他要留在冷炎家裏,代替冷炎完成以後的生命。我覺得這樣很好。葉文希,等我不在了,你就代替我活下去,完成我的生命好不好?”

“滾,我才不幫你照顧爸爸媽媽老婆孩子,老師沒教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葉文希,你不要這麽絕情,我……”

下半句話鄧禮楊沒有說完,因為有把匕首刺進了他的心臟。一切來得如此突然,誰也沒有反應過來。葉文希轉身,看到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男人。無怨無仇的,為什麽要鄧禮楊的命?葉文希來不及多想,趕緊在街上攔了一輛車將鄧禮楊送進醫院。等到“手術中”的燈熄滅,醫生說鄧禮楊已脫離危險,葉文希那顆心才算放下。

這天晚上,有個電話打到了鄧禮楊手機上,葉文希接的。內容大概是警告鄧禮楊離自己弟弟男朋友遠一點,不然這種事情還會發生第二次第三次。但是葉文希非常確定鄧禮楊就自己一個男朋友,所有電話中那個“自己弟弟男朋友”指的確實是自己,那那個“弟弟”又是誰?葉文希怎麽不知道自己平白多了一個男朋友?

葉文希百思不得其解,按照對方那個號碼打了過去,對方要求到某地詳談。葉文希不想再讓這種事情發生,於是按照對方給的時間地址趕了過去。過去以後,卻意外看到了兩個人,一個是劉小飛,一個是陌生男人。葉文希確定不認識。

“文嵐,你為什麽要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問話的是劉小飛。文嵐?他把自己當成了哥哥?

“劉小飛,你看清楚,我是葉文嵐的弟弟葉文希,我哥哥早就已經不在了!被你那個女朋友給害死了!”

“不可能,你們倆長得一模一樣,你肯定是葉文嵐。文嵐,我知道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承認錯誤,你就原諒我一次好不好?”葉文希是收養的,再怎麽樣都不可能和葉文嵐長得一模一樣,劉小飛會認錯,要麽是故意的,要麽就是完全忘了葉文嵐長什麽樣。無論哪種可能,葉文希都覺得他哥哥當時愛上的真的是一個人渣。

“葉文嵐,我告訴你,我可沒有我弟那麽好說話。你要是答應我弟弟,那我們大家平安無事;如果你不答應,那麽無論是你還是你那個男朋友,以後的日子都不要想過得太平。”

“我想讓你搞清楚兩件事,第一,我是葉文希不是葉文嵐,我哥哥確實已經死了;第二,我不會答應你弟弟這個無理的要求。”

“弟弟你看,我就知道他不會答應的。留著幹什麽?留著也不會是你的人。不如就讓哥哥練練手,為你也為我表妹報仇。”

“隨便你吧哥哥,我想我的文嵐是真的死心了,所有才會不認我。既然他都不認我了,那我也沒必要認他了。你動手吧。”

葉文希覺得自己對上這兩個男人還是有勝算的,畢竟以前打架也不是被人一招就放倒的那種。可是當他看到七八個男人都圍到自己身邊的時候,他覺得這次過來真的是一個錯誤。雙拳難敵四手,即使他拼盡全力,也不過爭取到了打電話報警的時間。當那個陌生男人掏出匕首往他胸口刺的時候,他很後悔從沒對鄧禮楊說過一句我愛你,但是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如期而至——有人幫他擋了一刀,那個人是鄧禮楊。葉文希不知道鄧禮楊是怎麽找到這裏的,也不關心鄧禮楊是怎麽從醫院出來的,他只希望鄧禮楊離開這裏,越遠越好。鄧禮楊沒聽到葉文希的心聲,幫鄧禮楊擋刀擋到了外面警聲大作。

劉小飛和那個陌生男人帶頭先撤了,其他人也跟隨他們一起走了,葉文希算是撿回了一條命。但是鄧禮楊的情況不容樂觀,沒有撐到到醫院就斷了氣。在那短短的一路中,鄧禮楊告訴葉文希,他不認識的那個人,就是鄧禮楊失明那幾年貼身照顧他的王望。但是鄧禮楊不知道王望還有個弟弟叫劉小飛,王望從來沒有提起過,而且畢竟兩人姓氏不同,長相不同,誰也不會去往那個地方想。

葉文希覺得他又回到了哥哥去世的那天,老天你何必呢,給了他希望卻又親手奪走了他的希望。哥哥是這樣,鄧禮楊也是這樣。葉文希想哭,卻沒有眼淚。

葉文希帶著鄧禮楊到了鄧家大院,鄧家所有人沖出來對著葉文希歇斯底裏地哭罵——要不是為了他,鄧家奉若明珠的獨生子又怎麽會不到四十就一命嗚呼!他還有這大好的前途大好的事業,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葉文希把人交給鄧禮楊的父母,一句話都沒說。他的肝腸寸斷,不比他們少。可是在他們看來,自己是害死鄧禮楊的罪魁禍首,他認了。鄧家獨子的喪禮辦得體面而風光,鄧家父母絕口不提鄧禮楊之前的所作所為,人死燈滅,所有的報道都說鄧禮楊是個好兒子好老公好父親,似乎一個壞人死了,就能變成一個好人。

“後面的故事,就像你現在看到的”,葉文希吸了一口煙對我說,“冷炎去了天堂,夏末幫他守住人間;鄧禮楊去了天堂,我所處的人間,猶如地獄。但是我還是想活著,哪怕活在地獄,因為鄧禮楊說過,他希望我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到此全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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