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游游一看這姑娘陡然生氣，心下暗道不好，原來這還是個喜怒無常的主，預感接下來的遭遇必定比那邊被拴在十字架上的男人更倒黴，眼珠子嘰裏咕嚕一轉，急中生智終於想出個好說詞。

結果還沒等她開口呢，蓋仙臨突然指向身後的保鏢，那指尖青蔥尖削，好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一張口卻狠毒無比：

“你去，把她的眼睛給我剜下來！”

保鏢自然無不聽命，封游游大驚，差點磕巴，急急後退兩步道：

“莫急莫急，我還有話沒說呢。”

蓋仙臨自幼蠻橫，那管她有什麽話說，反正到了她手裏最後都是個死人，死人的話還有什麽好聽的，沒得吵到耳朵。

眼見著保鏢已近在咫尺，那雙大掌粗糙堅硬，就要碰到封游游的眼睛。封游游被逼到角落裏，唯有閉上眼緊緊靠著墻壁。

好吧，既然這小丫頭沒耐心聽她講話，那她便硬要她聽。

“我這兒有好東西，你現在殺了我就得不到了！”

保鏢停下來，轉回頭看向蓋仙臨。蓋仙臨輕蔑一笑：“哈，你這落魄窮鬼也會有好東西，笑話！於漁，動手！”

那保鏢便是於漁，是她滿月時蓋四海送她的禮物。這名字叫起來不大符合他威武霸氣的形象，但是蓋仙臨很喜歡，她還沒學到這兩個字，就權當都是“魚”字了。

於漁再次舉起手，封游游睫毛亂顫，大喊道：“是南海的黑珍珠，不信你看！”

於漁再次停下手，轉回頭看向蓋仙臨。瞧見蓋仙臨的面色微有松動，便收了手，立在一旁靜候。

蓋仙臨確實喜歡珍珠，最喜歡粉珠、金珠和黑珠，大概因為這幾個顏色不常見，她瞧著新鮮。所以封游游算是賭對了。

只是蓋仙臨年紀雖小，卻也不是傻子，不太相信地說：“你會有黑珍珠？你買得起嗎？”

封游游倒是不怪她說她“落魄窮鬼”，有時候封游游自己也這麽覺得，畢竟現下她這身穿著確實寒酸了點，而且好像她從小就沒摸過什麽錢。

在千岳派和隨雲谷時用不到，與路戈闖江湖時雖不至於挨餓受冷，卻也總是拮據，要靠她拿藥丸子換錢。到了西戎伊伯好不容易混上個公主當當，卻在逃命時只顧得上收拾些珠寶衣物，最後差不多也都扔在了阿布顏部落。

不過，是富是貧有什麽關系？封游游從來沒在這上面浪費過半點心思。

她稍稍離於漁遠一點，挑眉道：“難道只有買得起的人才能得到黑珍珠嗎？”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不過確實也有點道理。

蓋仙臨到底是小，想事直來直去，便這麽被封游游糊弄了。

蓋仙臨狡黠一笑：“既然你說你有，那就拿出來吧，咱們眼見為實。”

封游游：“當然要眼見為實，免得你瞧不起人，”封游游故意擡高下巴，顯得比蓋仙臨還傲慢。“趕緊給我松綁，捆著我的手怎麽拿東西？”

於漁用眼神向蓋仙臨請示，蓋仙臨甩了甩手中的鞭子，無所謂地點了下頭。

松綁後，封游游甩了甩被勒得發麻的胳膊，又跺了跺腳、揉了揉脖子，好像全身上下都被綁過似的。

蓋仙臨道：“再磨蹭就直接殺了你，反正死人反而更聽話。”

這種話她說的很平靜，說明她不覺得這話有什麽問題，也就是說，這丫頭並不把人命當回事。

封游游微微瞇眼，終於對這個才八九歲的小丫頭生出嫌惡，甚至，竟然起了殺心。

之前沒有這種想法，本是覺得這小姑娘和她小時候倒是像了個七八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但是現在看來，可別自己往這種天生冷漠無情又狠戾乖張的人身上靠了。

封游游想，若是路師兄在此，必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小丫頭，讓她再也不敢視人命如草芥，然後再帶回千岳派去，讓她每日做苦力，好好在山裏修身養性，去去這身煞氣。

不過做苦力什麽的，只是封游游臆想而已。

倘若換做她來教訓，哼，還教訓什麽呀，怕是這種孩子再怎麽教育都是本性難移，為防她日後魔心難除再生出許多麻煩，還是現在就除了的幹凈。

至於如何除法，自然是殺了一了百了。

封游游一向敢愛敢恨，惡作劇隨手拈來，但她心境質樸平和，人生十幾年，讓她生出殺心的除了一個陳唯便是眼前這小女孩了。

她是越看蓋仙臨越有預感，倘若無人管束，這丫頭將來一定會取代江湖中最惡不可赦的魔道中人，成為武林最大的禍患。

封游游按下心中不悅，擠出一個笑容來，說道：“急什麽？這就給你拿。”

她往布包裏掏了掏，布包浸了水，怕是多數藥粉藥膏都不能用了，好在藥瓶封的嚴實，這就足夠了。

她將一粒避蟲珠捏出來，避蟲珠是黑褐色的，這裏光線昏暗，不仔細看也能充充黑珍珠的樣子，畢竟兩者都是黑的。

封游游伸開手走向蓋仙臨，“喏，這不就是了。”

蓋仙臨往前湊了湊，完全沒意識到危險，不過她那個保鏢於漁可不是吃素的，先一步搶到蓋仙臨前面，將封游游攔了下來。

封游游反應還算快，餘光瞥到於漁的身形時，她轉掌作勢，用了丟醉香含笑的姿勢將避蟲珠丟了出去，特地使了十二分的力氣，正正丟進了蓋仙臨的喉嚨裏。

接著不給於漁反應時間，封游游從腰間摸出一根醉香含笑，刺進了於漁的脖頸。

於漁只來得及瞪個眼睛就像一塊石頭般倒了下去。蓋仙臨捂著脖子咳嗽，好像是嗓子太小，避蟲珠卡住了。

一屋子人都驚呆了，冷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黑衣人紛紛上前包圍住封游游，封游游後退兩步，突然微微一笑，一雙眼睛變成兩道月牙，看上去天真無邪。然而下一個動作卻著實無法讓人小覷。

只見她雙手往腰間一抹，再擡手就看到兩手滿滿的鋼針在密室燭光下閃著紅褐色的淫光。

因著她剛剛將於漁放倒在地，黑衣人見她又掏出針來都不敢掉以輕心，包圍她的動作不由得放緩。

蓋仙臨見這些人如此不中用，再加上自己剛剛被人暗算，心下本就十分羞惱，此時更是火上澆油，怒火蹭蹭往頭頂躥。

她捏著嗓子想要怒喝這些沒用的屬下，結果一張嘴，正好放寬了喉嚨，避蟲珠咕嚕一下就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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