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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路阿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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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年味兒就淡得看不到了。尤其在柳州這種大康北部邊境小城,往日尤其平淡乏味。

好在柳州人普遍貪嘴,對於食之一道十分上心,即便食材簡單,也能煎炒烹炸做出許多種美味來,讓遠道而來的異鄉客人大飽口福。

柳州城最大的酒樓食匯樓中,照舊人聲鼎沸,煲羊湯的大鍋咕嚕嚕冒著泡,松枝木架成的火堆上烤著油滋滋、香噴噴的乳羊。

土竈上一層層新貼的面餅,竈臺上一簍簍雪白燙面的白饃,小二哥一聲吆喝,雙手各托一簍,雙臂又放兩簍,穿梭在桌椅食客之間一桌桌送去。

東邊靠窗的位置坐了一男一女,年紀都不大,女的也就十四五歲,男的……應該叫男孩,也就十歲的樣子。

那女子生的伶俐,一雙眼睛透著機靈,一邊吃著切羊肉一邊將滿堂食客瞧了個遍。

男孩戴個瓜皮帽子,帽子上絨毛又多又長,半低著頭默默吃飯,看不清長什麽樣子。

不一會兒,一黑衫公子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只藤籃,徑直往那女子和男孩處走去。

“快嘗嘗,追了三條街,可算是把這最後一籃糖梨買下來了。”黑衫公子從籃子裏拿出兩個來,一個給男孩,一個給女子。

女子接過咬了一口,又甜又脆,開心說道:“正好拿來解膩,路師兄辛苦啦!”她笑眼彎彎,瞇成兩道新月。

路戈見小男孩只知低頭吃飯,便將糖梨送到他眼下,說:“阿洪,別光和湯,再來半張饃嗎?”

男孩搖頭,終於擡起頭來啟唇一笑,“路師父,阿洪飽了。”他接過糖梨,又將瓜皮小帽往後拽了拽,露出兩道濃黑的眉毛以及不同於中原人的深眼窩高鼻梁。

“今日城門開了嗎?”封游游問。

“沒有,想必還要戒嚴半月。”

封游游頓時煩悶了,將吃了一半的糖梨放回籃子裏,氣鼓鼓地說道:

“這位佐領大人難不成是個膽小鬼?阿將軍只不過見了他一次他就怕成這樣,非要抓住人才肯罷休嗎?”

這樣抱怨的話路戈和努爾阿洪已經聽了許多遍了,他們已經在這城裏住了半月,日日無所事事穿街走巷,這柳州城人少天氣冷,街上總是冷冷清清的,也就這些羊湯館到了飯點還能有點人氣兒。

這時,外面突然疾馳而過兩匹快馬,馬上之人身著兵服,背上插兩面旗子,一看就是加急軍報。

快馬消失在視線中後,食匯樓中嘈雜的聲音逐漸更加高昂,封游游一邊吃肉,一邊豎起耳朵聽,只聽見鄰桌一個留著短胡須的男人說道:

“我看是要打起來了,前日我路過衙門,聽佟師爺說史佐領暗中收留了北方小國的王子,消息不知怎的透露了出去,讓北方那些胡虜知道了,這不,肯定是派兵攻打來了,要討回他們的王子去呢。”

封游游收回耳朵,又驚又疑地看向路戈和努爾阿洪,發現努爾阿洪也是同樣的表情。

另一個人說:

“我也聽說了,你說史佐領是怎麽想的,好好的,收留人家的王子做什麽,還是個亡國王子。”

“誰知道那些當官的怎麽想的呢,我猜肯定是那個亡國王子還有利可圖,不然史佐領能招惹這麻煩?”

“好像史佐領與人串通了,”一人壓低聲音說,眾人紛紛伸頸附耳。

“知道城裏為何戒嚴嗎?就是因為怕風聲走露。沒出正月的時候,佐領府來了個北面的細作,聽說就是來和史佐領談條件的。他給史佐領黃金寶石,史佐領偷偷將柳州的士兵借給他,助其覆國。”

眾人紛紛色變,“果真如此?莫不是你道聽途說?”

“嘖嘖,這種大事我怎敢沒憑沒據地亂說,佟師爺那晚正好去史佐領家拜年,因時辰太晚便被史佐領留在了府中,打算休息一晚再走。正好被他看見有個穿黑衣服的人從佐領家中鬼鬼祟祟地翻了出去。那人身形高大,頭發被編成了幾股小辮,不是北面的細作是什麽?”

餘下的話也不用再聽了,路戈收拾起東西,打包了白饃和烤羊肉,帶著封游游和努爾阿洪匆匆回了租住的地方。

一會去,三人便開始收拾行李,柳州這個地方已經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們必須馬上就走。

阿克善夜闖佐領府那晚夜黑風高,以阿克善的警覺應該不會被人看到也沒有察覺,雖說阿克善確實是來借兵,但最後並未談妥,還被史弋全城通緝,謠言再怎麽傳也不該傳的如此離譜。

畢竟史弋雖不是什麽勤政愛民的父母官,但在柳州軍民間的口碑還是不錯的,怎麽琢磨也不可能被人猜忌成以權謀私的賣國奸佞。

最有可能的,便是有心懷不軌之人在暗中有意煽動,其目的,不是針對史弋便是針對努爾阿洪。

不論哪一種可能,都對努爾阿洪不利,就怕史弋為自證清白,下令全城搜捕努爾阿洪,柳州地方小,到時候可就如甕中捉鱉,插翅難逃了。

所以趁現在風聲還小,趕緊逃出柳州最為要緊。

寒風又起,路戈為努爾阿洪圍了條棉圍巾,將口鼻遮的嚴嚴實實,叮囑道:“圍巾千萬別摘,帽子也戴好壓低,在路上別東張西望,等我們出了城到了安全的地方才能露臉,明白嗎?”

努爾阿洪點頭:“明白,我的樣子與大康人不同,須得謹慎不被人認出來。”

路戈幫他整了整帽子,見他乖巧,愛憐地揉了揉他的頭。

封游游拎著布包走過來,“要我說何必如此小心謹慎,誰要是敢打阿洪的主意,先讓他嘗嘗挑金鉤的滋味。”

路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只要出了柳州城便安全了,何必在城內與人沖突,就怕橫生枝節,反而耽誤時間。”

封游游洩氣:“好吧,路師兄說得對。”

路戈又道:“路上有人問起,便說咱們是從臨城來走親戚的,現下是要回家。阿洪,”他放低語調,“到了大康,就不能用你原來的名字了,以後你就叫路阿洪好嗎?”

努爾阿洪:“當然可以,路師父,以後我就隨你姓,拜你為真正的師父。”

路戈:“等到了嶺南,稟明了你師祖,便舉行拜師儀式,以後,你就在千岳群山中生活,與眾師兄弟一起練功讀書。”

努爾阿洪的眼中終於露出光彩:“好。”

“嶺南四季都開花嗎?”

“都開。”

“千岳的師兄弟多嗎?”

“很多,以後有不懂的可以向他們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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