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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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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伯的雪太幹了,隨便踩一踩都是嘎吱嘎吱的聲音。

戰爭爆發的突然,伊伯的子民還蒙而未知,這座沙漠上的不夜城,依然燈火通明。那些透過輕紗罩的燭光,射過窗戶,落到積滿白雪的路上,輝映的整條街道都是紅通通的。

城門就在眼前,封游游突然甩開路戈的手,大口呼出的霧氣遮住了視線。

“我怎麽覺得不對勁?沒人通知城裏的人疏散嗎?”

路戈放下背上的努爾阿洪,耐心解釋道:

“圖如勒要的只是西戎的統治權,不會傷及城內百姓的性命。哈拉汗國王也是為了伊伯子民的安全著想,一旦伊伯全城知道了阿拉善即將攻城的事,城內必將引起混亂,到時候定不乏膽小逃竄者、奮起反抗者,無論是哪一種,倘若被阿拉善發覺,這些子民就會被抓做俘虜,下場淒慘。”

“可誰能保證阿拉善攻破城門後不會傷害這些伊伯人呢?”

封游游搜腸刮肚,憑著自己對曾經讀過的閑書話本的僅存記憶,舉了個模模糊糊的例子:“就像前朝……還是大前朝,那個什麽將軍每攻下一座城,就會下令屠城,不論老幼,一概不留活口。”

封游游說的本是歷史實事,但是被她一敘述卻跟自己胡亂編造的似的,正在那兒糾結路師兄到底聽沒聽懂,便沒註意到努爾阿洪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色。

路戈將努爾阿洪拉到自己身邊,手環在他肩上,只回答封游游說:“哈拉汗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送阿洪出城。”

封游游心中雖還有些疑惑,卻也不再糾結,反正她早就想和路戈離開了,再說這異國他鄉的外族人的性命與她有何幹系?

封游游甚至覺得她能為了這些人的性命稍微著想片刻已經算她仁義慈悲了。

也就是路戈現在忙於奔命,沒時間仔細探究封游游的內心想法,倘若路戈知道了,定又要做上幾天“念經的老和尚”,非把封游游這涼薄的性子扳過來不行。

城門就在眼前,路戈拿出出城令牌向城門守衛示看了,三人正要邁出城門,卻被突然跳出來的阿不力孜攔住了。

“娘子,出城為何不與我說過?”

阿不力孜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嬉鬧,顯得疲憊而沈重。

他那大塊頭從城門守衛中間擠了過來,蒲扇般的大巴掌掰過封游游的肩膀,就像鐵鉗一樣堅硬。

封游游被掰的一個踉蹌,正要發火,阿不力孜卻驚呼了半句:“你為何在這兒?王知道……”他看到了低頭偽裝的努爾阿洪。

幸好他及時收住了話頭,不然路戈的點穴手就要又一次招呼在他身上了。

路戈重新背起努爾阿洪,拽了阿不力孜到城門拐角處,故意大聲與阿不力孜寒暄了兩句掩人耳目,才低聲與阿不力孜解釋了哈拉汗的安排與囑托。

阿不力孜聽後,眼神很覆雜。

其一他看不上路戈,尤其路戈是個外族人,把大王子交給外人總歸讓人不放心。

其二,哈拉汗為何只將大王子送往城外避難,難道沒考慮過二王子板合提亞爾的安危嗎?以前也不見哈拉汗對誰偏心過呀。

至於其三,哈拉汗安排了努爾阿洪避難,這便說明了現在戰事的嚴重性,而他自己和王妃卻留守王宮。現在阿拉善的軍隊已近在眼前,伊伯卻不見半分兵力調動部署,完全沒有一點臨陣對敵的狀態,這實在蹊蹺。

阿不力孜剛剛從邊關回來,他這次隨南邊的客商到了南朝的邊境,用寶石和金器換回來三百石糧食充實軍需,他的人拉著糧食還未進入西戎境內,就得知了西戎南部的幾座城池已被阿拉善占領的消息。

糧食是運不進來了,阿不力孜找了塊隱蔽的地方將糧食封存了起來,帶著幾名親隨先行潛回伊伯。也是巧了,在城門的班房內喝個水的功夫剛好就碰上了路戈三人。

以阿不力孜對哈拉汗的了解,不用想也能猜出哈拉汗的用意。

他看了一眼伏在路戈背上的努爾阿洪,努爾阿洪一直把臉埋在路戈的鵝絨披風裏,不看也不說話。

路戈道:“哈拉汗讓我帶著努爾阿洪投奔阿布顏部落。”

阿不力孜道:“也好,阿布顏部落的大閼氏是尼加提駙馬的親妹妹,會待大王子好的。”

忽然,阿不力孜眼前一亮,轉而對努爾阿洪說:“阿洪,還記得那哈爾嗎?”

努爾阿洪沒有回應他。

“論輩分,你應該稱呼他為舅舅,那哈爾一向是反對圖如勒的,或許你可以以西戎王子的身份向他借兵,聽說他最近正向阿布顏的首領求一塊封地,你可以承諾他打退圖如勒後給他一座北部的小城。”

聽到借兵,努爾阿洪才有了些反應,他擡起頭,不太肯定地問阿不力孜:“那哈爾能隨意調動阿布顏的軍隊嗎?”

阿不力孜眼中閃著狡黠的光:“伊力亞斯是個吝嗇的首領,那哈爾為他賣命一輩子,卻連塊養老的封地都得不到,傳言那哈爾早就心生不滿,此時我們稍加誘惑,想必那哈爾不會拒絕。”

“可是父王說讓我呆在大閼氏的大帳裏,外面的事不要去管。”努爾阿洪小聲說。

其實他有些心動,倘若真能借兵,父王與母妃的危險就能少上兩分。

但是哈拉汗已經告誡過他,阿布顏部落與西戎國雖多年友好往來,但西戎建國之初曾鎮壓過阿布顏,這些年來,阿布顏子民及貴族雖明面上不提往事,但兩國雙方都心知肚明,曾經的恩怨仍沒有徹底解開。

借兵一事,雖是利事,卻不如想象中容易。

阿不力孜卻當努爾阿洪心中害怕躊躇,便又勸導了幾句,努爾阿洪本就心動,再加上年少不更事,想著能救父王母妃以及這滿城的百姓,心下一橫,便答應了。

出城後,路戈一直背著努爾阿洪,封游游跟在一側,兩人運起輕功來,踏著城外荒涼的白雪飄然夜行。

封游游腳程本就不快,路戈背負一人,腳下也慢了些,兩人的速度倒是正好一致。

路上,路戈問努爾阿洪,是否真的要向那哈爾借兵,努爾阿洪又想了許久,最後還是點頭。

伊伯的城門很高,高到可以遮擋城內通明的燈火。

當城門在身後閉緊的那一刻,努爾阿洪幼小的心臟突然使勁跳動了一下,“嘣”的一聲。

兩扇城門一關,仿佛生命中的某個重要片段也被關在了門裏,從此以後,便要漸行漸遠,直至模糊,甚至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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