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游游在銀杏樹下的石桌上幫努爾阿洪診了脈，發現這小孩兒不止有風邪入體的脈象，還因太過勞累而肌理酸乏，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影響他的成長。

為了更仔細地探出他的身體狀況，封游游把完脈後又開始摸骨，摸骨這手藝常被江湖術士用來坑蒙拐騙，然而自古黃道一家，摸骨之術之所以存在，還被傳的神乎其神，其實是有它的醫理上的價值的。

努爾阿洪有些不自在，實在是封游游這手法也太親密了點，一路從手指尖摸到咯吱窩，現在又開始摸腳踝了。

路戈在一旁輕咳一聲，說道：“游游，差不多可以了。”他快速掃了一眼哈拉汗王及阿克善等人，發現他們的表情各式各樣，簡直可以燉一鍋大雜燴了。

誰知封游游根本沒發現眾人看向她的異樣的目光，反而摸得更起勁兒了，摸著摸著竟還“呵呵”地笑起來，弄得努爾阿洪打了個哆嗦，渾身的金項圈金手鐲丁鈴當啷地響。

“路師兄！”封游游還保持著下蹲摸骨的姿勢，轉過臉興沖沖地對路戈道：“這小人兒居然是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

路戈微微驚訝。阿克善突然挺直了身子，接著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哈拉汗王和阿不力孜一臉的莫名其妙——他倆大康話沒有阿克善好，對於“練武奇才”四個字完全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封游游對這“小金人兒”更稀罕了，手搭在努爾阿洪肩上不住地拿愛惜的眼神打量他，看得努爾阿洪臉上紅彤彤的，更像年畫上的善財童子了。

阿克善走到努爾阿洪和封游游的身邊，半蹲下去，問封游游：“也就是說大王子可以修習你們南朝的功夫？”

封游游激動地一揮手，“何止可以修習，這世間的所有武功，即使最難練、最容易走火入魔，到他身上都只有輕輕松松水到渠成的結果。別人用十年才能練成的功夫，他幾乎只用兩三年便能達到高手境界啦。”

阿克善又問：“高手境界就像路戈一樣可以飛起來，在百獸群中來去自如嗎？”

路戈道：“我天資愚笨，還沒有修煉到這個程度。”他向來謙遜，只是此時不只是謙遜。

他從阿克善時不時落到他身上的目光中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不想在這北方異國惹上麻煩，也不想與這裏有任何人情上的牽扯，便話裏話外地拒絕阿克善。

然而沈浸在找到一個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的成就感中的封游游完全沒註意到這裏面的關節，還不讚同地糾正道：

“路師兄也太謙虛了，雖然你還沒到高手境界，但那也只是時間問題，路師兄天資優秀，內力深厚，再過幾年定能在江湖上排上號，父親和吳師伯不也是三十多歲才成名的？”

阿克善笑道：“是啊路兄弟，你的本領我可是親眼看到過的，你也不要太謙虛了。”然後他轉而對哈拉汗王道：

“王，咱們大王子既然有這個天賦，怎麽能讓它浪費了呢，阿克善有個提議，還請王答應。”

哈拉汗王從他們的對話中能猜出一二，這“練武奇才”大概就是十分適合修習南朝武功的人了，雖然他沒見識過南朝的武功，但他信任阿克善，便道：“你說。”

“請王賜路戈太傅之職，讓大王子拜路戈為師父，修練南朝的武功和輕功。”

哈拉汗王有些猶豫，不是他不願讓努爾阿洪學習武功，只是西戎國從來沒有外族人擔任太傅，更別提還要努爾阿洪拜一個南朝人為師父了。

路戈拱手道：“阿克善將軍一番美意，路戈本應感激，只是路戈學藝不精，還未到能夠收徒的時候，恐怕耽誤了大王子的前途，這拜師一事還請將軍另謀高就。”

阿克善笑容不減，只道：“路兄弟為人正派，又有責任心，大王子跟你學習，我覺得再適合不過。”

他又用西戎話對哈拉汗王說：“我國偏守沙漠腹地，以各國往來的商貿作為溝通，不論財力、外交都在各國中居於上等，只是若與南方的大康朝相比，恐怕還不及大康的十之二三。

大康朝又以險峻的橫嶺山脈為界，幾乎不與咱們北方諸國往來，可其資源之富饒、文化之昌盛、國土之廣袤、民眾之龐大，實非我西戎所能比擬。

這次兩位南朝異人機緣巧合來到我西戎國內，定是上天特意安排，讓我西戎可以借大王子拜師之名與南朝建立聯系，於眼前可習得南朝的神奇武功，於長遠可借南朝之長利我西戎軍民。”

至於如何“利”，不用阿克善多說，哈拉汗王久經圖治，自然領會。

哈拉汗王對路戈道：“路異士仁義善良，在草原捉住了頭狼為阿洪報了仇，用你們南朝的話說便是你二人有緣，我看這太傅之職非路異士莫屬，路異士就不要推脫了。”

路戈十分為難，又有點好笑，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他就從南朝來的籍籍無名的路戈變成了將軍口中的“路兄弟”、汗王口中的“路異士”了。

封游游此時也看出路戈的不願意了，她當然是站在路戈這邊，便說：“國王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路師兄師門有規定，收徒拜師須得經過師門同意，再拜過門中祖師畫像才算，不然就是叛離師門，這是不孝不義的大錯，所以這拜師之事是萬萬不能的。”

她這一番話生僻詞太多，哈拉汗王和阿不力孜又聽不懂了，紛紛把目光轉向阿克善。

阿克善想到過拜師之事可能會遭到拒絕，只是沒想到這二人居然這麽難說服，再逼下去可能也達不到他想要的結果，那拜師就算了吧，不過不妨退而求其次。

“原來這麽嚴重，是我考慮不周了。”

路戈頷首道歉，阿克善道：“是我為難了路兄弟，該我向你道歉才對，我們西戎人行事說話就是直接，希望你不要介意。”

路戈：“將軍快人快語，正是真性情，路戈哪裏會介意。”

“哈哈哈”阿克善仰天一笑，“就知道路兄弟好說話，這樣吧，既然拜不成師，咱們就不拜師，但是還是要煩勞路兄弟幾天，在王宮裏教大王子一些拳腳功夫，也算是彌補了你和大王子未做成師徒的遺憾。”

路戈剛要張嘴，阿克善馬上道：“誒，這你可不能拒絕我了啊，我也是想多留你幾天，再跟你好好相處相處，難得遇上你這麽投緣的朋友。”

路戈無奈，實在想不出什麽拒絕委婉的話了，只得同意。

阿不力孜見那邊“生意”做成，轉頭往封游游那邊看去，封游游感覺到他的目光，當即瞪了他一眼，阿不力孜嘴角挑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意味深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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