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少爺，封姑娘，將軍從宮裏捎信讓你們進宮覲見。”

管家一路小跑著上了樓，汗古麗聽到聲音也從房間裏出來。

“薩迪克，將軍說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夫人，將軍還在和王議事。”

“好吧，薩迪克，你剛剛說王要召見樓上的客人嗎？”

“是的夫人，好像是王後要當面感謝路少爺擒狼之功，特意求了王召見他們。”

汗古麗道：“他們去城裏看雜技了，你派人去找吧。”

今日一早天剛微亮，封游游就敲開了路戈的房門，硬是將他從被窩裏鬧出來拉著他上了街。那時候街上的商鋪大多未開，唯有奎尼街道的太陽神像四周夜夜笙歌。

伊伯城夜裏溫度低，封游游套了兩身外套，又將從汗古麗那裏借來的狐皮外套裹在身上，把自己裝扮成個塞外蒙面女俠。

太陽神像所處的十字路口北面有一個十分巨大的古堡建築，古堡內共五層，其外頂層分為兩部分，一是圍繞墻體的十二座長方形尖頂閣樓，另一部分是被閣樓所包圍的足有兩個庭院大的平屋頂。

其內五層中地下一層，地上一二兩層被打通，形成更為高闊的空間，三四兩層格局一般，但其上裝潢無不顯示這是個有錢人才來得起的地方，典型的銷金窟。

這座古堡的歷史比伊伯城還老，據說曾是土著部落供奉太陽神的神廟，後來西戎人占領了這裏，老國王大行改革，曾經信仰太陽神的土著漸漸被西戎人同化，到現在還沿襲老一輩信仰的人已經寥寥無幾。

奎尼街道十字路口前的那座太陽神像便是從這座古堡裏搬出來的。當時的西戎國王見這座神像體態高貴，線條流暢而不失美感，對其讚不絕口，便下令保留神像，放到奎尼大道與艾爾克大道交叉口，一可保一件珍品，二也是為了安撫伊伯的原住民。

封游游戴著能包住下巴的狐皮帽子，只給自己露出一對眼睛，自打進了奎尼大道，她那視線就沒離開過這座改名為“哈蒂曼”的古堡，眼神裏的興奮就連厚實的狐皮帽子都遮不住。

早在阿拉善草原時就從阿克善口中聽說了這裏，這幾日封游游連做夢都在想象裏面的情形。

阿克善跟她說，哈蒂曼裏面有伊伯城最美麗的女人，有比王宮更多的金子，還有比其他任何地方更難更驚險的雜技表演。

封游游不沖別的，光是“雜技”兩個字便足以吸引她了。

結果當二人興沖沖地借著稀松的燈光來到哈蒂曼古堡的大門前，萬沒想到這後半夜的哈蒂曼竟是如此香艷開放。

光是從可以並排而進六七個人的大門口往燈火通明的一樓大廳裏望，入目便是香巾粉黛、絲竹管樂。

那白花花的胳膊腿，纖細柔嫩的小腰肢，在橘黃色的燈火下分外繚亂，尤其再加上那綿綿入耳的靡靡之音，哎呦呦，不是誇張的，可把封游游給興奮壞了。

要問為啥她一個女的興奮成這樣，嘿嘿，她是被旁邊那位古板靦腆易害羞的路姓少俠給逗的。

路戈的害羞跟別人的還不一樣，別人都會臉紅上頭、遮遮掩掩、躲躲閃閃，他雖然也會臉紅，但他坦坦蕩蕩、目不斜視，該看的看，不該看的也全都不落。

人家是來尋歡作樂消遣解悶的，他一來，好似這哈蒂曼古堡儼然一座會考老秀才遣詞造句、大談國事民生的正經場所。

唯一與老秀才不同的，大概就是他比人家老秀才那常年伏案駝背的腰板挺得更直，比人家老秀才憂國憂民的嘴唇抿得更緊。

二人站在門口，封游游斜著眼睛打量路戈的表情變化，在心裏笑成了個“小瘋子”。

封游游故意拉長了聲音，掩飾住語氣裏的戲謔，說道：

“路師兄，你說是咱們大康朝的歌舞好看，還是西戎的美女養眼？”

路戈把臉轉向封游游，紅暈被燈光一照更加顯眼，只聽他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一個以靈秀飄逸為美，一個以嫵媚奔放著稱，美或不美只在舞者技藝，其差別只在風格迥異，無所謂兩相比較。”

未等封游游再開口，路戈便直接言道：

“游游，跟路師兄回去吧，明日鬥獸場開場了我再帶你去。”

封游游立馬收了玩笑，目光看向堡內，眼中滿是不舍，她很堅定地表明：“不，我想進去。”

路戈為她掖了掖領子，耐心道：“你想看雜技，我們可以請師傅到阿克善將軍家裏表演，也算是回謝阿克善將軍的招待之禮，好過在這裏鬧哄哄的，你說呢？”

封游游躲開他的手，“不，路師兄要是不願意進去，游游自己去。”

說罷便邁開腿進門，正好古堡裏面的酒倌早盯上了她們，一見這兩人有動靜趕緊就迎了上來。

酒倌留著兩撇黑油油的翹胡子，遠看三十多歲，近看卻是個二十幾歲的小夥子，他用西戎語嘰裏呱啦地說了幾句，封游游沒聽懂，扔了個不耐煩的眼神給他，然後從布包裏掏出兩錠五十兩的銀錠在酒倌眼前晃。

“你們的雜技師傅呢，把歌舞換下去，本姑娘要看雜技。”

說著話人已經走進了古堡，路戈無奈只得跟著。

還以為要跟酒倌費些功夫才能讓他明白她的意思，結果酒倌倒是多才多能，竟能聽懂大康話。

酒倌用帶著西戎口音的大康話與封游游比比劃劃：“客人的銀子在我們這裏不流通，包場要二百金幣，客人如果真心誠意想要包場，可以到地下賭場和阿不力孜做交易，如果他能看上你，他會和你換金幣。”

哈蒂曼人聲嘈雜，封游游使勁聽才聽清楚，“阿不力孜？做交易？地下賭場在哪兒？”

酒倌靈活地晃著腦袋，兩撇胡子根根堅硬，掛在鼻子下面動也不動。

“對嘍，阿不力孜是這裏最有頭腦的老板，客人找他換金幣一定不會吃虧。”

“嘖，我問你地下賭場在哪兒。”封游游拉扯他的耳朵道。

酒倌倒是不惱，臉上的笑意甚至更大了，他指著古堡中立著兩座金箔貼就的銅花豹的西南角說：“就在那裏。”

封游游立馬松手，往銅花豹處走去，路戈走在封游游前面，將她護在臂羽之下。

“別冒失，離我近點兒。”路戈回頭對封游游說，他有預感，這地下賭場不是什麽善處。

本來還對路戈剛剛攔著她進來生氣呢，現在貼著路戈寬闊的肩背，聽著他從胸膛中傳來的聲音，封游游那點兒氣瞬間煙消雲散，高興地摟住了路戈的手臂。

酒倌墊著腳跟上來，在後面不住地囑咐：

“客人就說是牙庫甫介紹的，阿不力孜會看在熟人的面子上給客人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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