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還好嗎？”

這夜的燈火太耀眼，莫不是看錯了？

這裏的人聲太嘈雜，莫不是聽錯了？

“你……不是不見了嗎？”

李青筠的聲音近乎沒有，可江夜枯仍能在眾多聲音之中分辨出來。

那枚蓮蓬香包還牢牢掛在她的腰帶上，而她正被他圈在臂彎，抱在膝上。

江夜枯略覺尷尬，輕咳一聲問道：“姑娘哪裏受傷了嗎？還能站起來嗎？”

李青筠這才回過神來，急忙從他懷抱裏站起，撲了撲裙上沾染的煙塵，只覺臉上熱燙，連脖子根都燒得慌。

她害羞地不能自已，只是她膚色本就淺淡，起了紅暈也看不出來，因此江夜枯只見她拽著裙側扭捏，一副渾身緊繃的樣子。

“是不是燒到哪裏了？”

江夜枯剛問出口，便被剛剛那幼童的父母撲了上來，跪在地上千恩萬謝。等江夜枯將那一家人打發走，剛要回客棧時，一轉身就看到李青筠正站在他身後，笑容淺淺、燈火爛漫。

“他們謝完，輪到我來謝了。”

江夜枯聽到李青筠如是說。

李青筠輕輕彎膝，手結蘭花，蔥白的指節在燭光下發著柔和的光暈，她頷首緩拜：

“青筠謝過公子相救之恩。”

這般的溫柔可意、委婉娉婷，當真是世間少有，對於一個常年在漢子堆兒裏長大的男人來說，簡直是無比大的沖擊。

江夜枯呆住了，此情此景，只有四字——美不勝收。

“公子？”

“啊，什麽？”李青筠一靠近，江夜枯忽然又聞到那股濃郁的香。

“青筠冒昧，還敢問公子姓名。”天知道，她現在有多忐忑，鼓起了多大的勇氣。

不誇張的說，只要江夜枯現在表情有一點點的不耐，李青筠都會掉頭就跑，或者找個地洞鉆進去悶死自己算了。

她不知道，江夜枯此時也窘迫地要死，誰讓剛剛他竟然那麽丟臉地盯著人家姑娘看了那麽久。

“哦，嗯，好，”連說了三個莫名其妙的詞，江夜枯在心裏罵自己，這都什麽呀。

“啪”地一聲打開折扇，使勁搖了幾下，扇得衣襟獵獵作響，他稍作鎮定，道：

“在下姓江，江夜枯。”

沈默了，驚詫了，後悔了，不敢相信了。

怎麽可能這麽巧，怎麽可以這樣弄人？

原以為這一夜的第二次相遇是上天給她的驚喜，沒想到最後竟是驚訝。

若他只是魔道中一個不起眼的存在，李青筠想，或許她還能爭取一下，大不了以後兩人就退出江湖，從此不論正道、魔道都與他們無關。

可他竟然是天一神殿的聖子，武林第一魔教的繼承人。

李青筠僵住了，那抹羞澀的微笑定格下來，看上去竟顯得那麽淒涼。

江夜枯此時才發覺自己失言，竟將真實姓名袒露出來，這位青筠姑娘明顯是江湖中人，必定知道這名字意味著什麽。

他收起了折扇，立時便從獨自逛廟會的閑人散客搖身一變成了手握生殺的魔教聖子。

“在下有事在身，恕不多陪了。”

幹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話音未落便已走出幾步之遠。

“等一下！”

李青筠不知道自己還能奢求什麽，但她知道現在還不想他離開。

“青筠姑娘還有何事？”冷淡的語氣，刻意與她保持著距離。

李青筠也不知二人之間還有何話可說，謝也謝過了，連名字都互相介紹了，還要再聊些什麽呢？

“你……你，你不記得我了？”

江夜枯回過身，打量了一眼李青筠，微微皺起了眉頭。

“我們何時見過？”

原來，他根本不記得。

李青筠輕輕搖頭，不記得也好，記得又能怎麽樣呢？

江夜枯沒見過女孩子露出這樣傷感的表情，他有些於心不忍，仔細回想了下，然而記憶裏確實沒有這個人。

“也罷，”李青筠擡首道，“再次多謝江公子的相救之恩，青筠告辭了。”

她率先邁開步子從江夜枯身邊掠過。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仿佛被某種感覺激起了記憶，一個模糊的場景從腦中一閃而過，江夜枯驀地擡起手，指尖剛好劃過李青筠那豆青色的裙擺。

李青筠緩緩回頭，不敢確定剛剛那是否是她的錯覺。

可惜那記憶就像流星，劃過天際後便連尾巴也留不下。江夜枯訕訕收回手，半晌找了個借口：

“姑娘的香包，很香。”

李青筠的腦袋“轟”的一下，這是……在與她搭訕？

她解下香包，遞到江夜枯面前。“江公子若喜歡，青筠便將它送給你。”

“不必，”江夜枯道，“這香氣太濃，不適合我們江湖人佩戴，在下只是想提醒姑娘留心。”

江湖中人仇家冤家多，身上帶著個極易被人發現的東西是非常危險的，這是常識。

李青筠略有失望，但著實沒想到萍水相逢而已，江夜枯竟能如此真心地關心她。

她垂下手，仰頭沖江夜枯露出一個溫婉的微笑。

————

京城驛館中，虎爪霸占了周慕鳴的整張大床，睡得小呼嚕一串一串的。

封游游端了兩碗冰鎮酸梅湯來，遞了一碗給周慕鳴。

“哎，你聽說了嗎，昨晚城西的廟會起火了。”

“是嗎，幸虧咱倆沒去城西，我有先見之明吧。”周慕鳴一口喝掉半碗，一張嘴一股涼氣就冒了出來。

“跟你有什麽關系。”封游游舀了一勺酸梅湯倒進虎爪半張的嘴裏，惹得虎爪在睡夢中嗆了幾個噴嚏。

“你就不能叫醒它再餵？”周慕鳴總看不得封游游這般粗魯的照顧虎爪。

“我這不是想讓它多睡會兒嗎，最近天氣熱，它身體又虛，昨日都沒睡多久。”

封游游心疼地給它擦去嘴角的水漬，說道：“也是難為它了，這兩個多月一直跟我住在鬧市，好久都沒去山林裏跑一跑了。”

“要我說以後你就別帶著它了，它受罪你也不方便。”

“我也這麽想，可是沒人照顧它我哪能放心。”

“我來照顧。”周慕鳴自告奮勇，“這一兩天我們就要啟程回嶺南了，我在祈水有一片狩獵場，以後你和虎爪都住在王府裏，誰都不用再奔波，虎爪也有地方發洩精力。”

這是個好主意，但封游游不樂意，“不去，這泱泱五湖四海，我才去了幾個地方，還沒玩夠呢。”

周慕鳴放下碗，坐直了說：“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還想怎麽玩怎麽闖？安安心心嫁個人才是正道。”

封游游一湯匙丟過去，直接砸在他牙上，讓他再胡說。

二人正在屋內打鬧，忽聽外面有人通傳，封游游問：“什麽事？”

通傳的人道：

“封姑娘，外面有個姓路的公子找你，說是你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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