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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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晚照,天邊幾片薄薄的火燒雲不一會兒就被輕風吹散,成了孤零零的幾小塊。

驛館的小院子裏架了一株葡萄樹,這個月份的葡萄熟得發黑,甜膩膩的果香飄滿了整個驛館。

封游游坐在葡萄架下,一邊給虎爪梳毛,一邊看著在院子裏散步的無不歸。

周慕鳴端了盤茶點過來,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墩上問她:“怎麽不在皇宮住著了?”

之前封游游非要留在宮裏,周慕鳴還怕她不懂規矩闖什麽禍,費盡心力地勸了好幾次都沒把她勸回來。

沒想到才剛住了三天,今日午後,封游游竟背了個小包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臉色還不怎麽好,好像被誰欺負了,又好像想欺負誰沒欺負了。

虎爪見到周慕鳴,便站起來去扒他的大腿,周慕鳴一把將它抱起來放到膝上,哄孩子似的拍著。

封游游看向周慕鳴,那表情十分覆雜,她問:“鳴兒啊,你認識貞妃嗎?”

周慕鳴眼睛瞬間大了一倍,“她針對你了?”

封游游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在禦花園找到一株紫花曼陀羅,開的正好,本想摘下來制成藥粉,結果這個貞妃突然出現,把我好一頓責罵,真是莫名其妙,我跟她都不認識,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的,一株花而已,她竟然要將我送入儲秀宮,讓管教嬤嬤抽我小鞭子。”

“抽你小鞭子?”

周慕鳴想了想,貞妃雖然蠻橫,但也不至於動不動體罰宮人,八成是貞妃為了凸顯自己六宮之主的威儀拽了一大堆文言澀詞、陳年宮規什麽的,封游游大部分聽不懂,就記得一些類如“抽小鞭子”的嚇唬人的詞了。

“這個……”周慕鳴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貞妃娘家曹老將軍跟我爹是軍中的對頭,曹老將軍年歲大了,皇上有意削弱他的兵權讓他回家頤養天年,年初時便將他在福建的兵權轉交給我爹了。”

“曹老將軍一家對此頗有微詞,甚至懷疑是我爹從中作梗,貞妃對我也是一見面就言語相對,大概是看你跟我有點關系,便把你也記恨上了。”

封游游聽完就一個感覺:這幫皇室宗親,當真閑的。

幸好她沒長在宮裏,不然天天受這樣的排擠,別人還沒把她害死,她先憋屈死了。

“你就是因為這回來了?”周慕鳴問,他怎麽覺得有點不對,封游游什麽時候這麽好欺負了?

封游游給了他一個肯定的回答,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真誠。

“再待下去就不止抽小鞭子啦。”

“什麽意思?”周慕鳴咽了口口水。

封游游湊過來十分好學地問:“宮規裏有沒有寫傷害妃嬪是什麽罪?會判什麽刑?”

周慕鳴又想哭又想笑,“你不會給貞妃下毒了吧?”

封游游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這麽了解我呢,不愧是我弟弟。”

“弟弟?”周慕鳴再次聽到封游游稱呼他為弟弟,一臉的懵,剛要問原由,就被封游游拽住胳膊又問了一遍:

“什麽罪?”

什麽罪?砍頭流放的罪,在宮裏下毒,還是給皇上最寵愛的貞妃下毒,若真被人查到,封游游這條小命就算是活到頭了。

“先告訴我你這事兒做得隱秘嗎?有人看到嗎?”

封游游回想了下,道:“我將毒抹在她路過的花葉上,好像沒人看見。”

“那就行了,”周慕鳴抱著虎爪站起來,“沒人發現咱還擔心什麽,放心吧,就算大理寺找上門了,有我護著絕不讓你有事。”

“也是,”封游游眨眨眼,心情豁然開朗,“咱逛廟會去吧。”

太後壽宴之後就生病,皇上仁孝,特地請了天下聞名的大師來京布場論道、開壇請神,為太後驅邪賜福。

宮內道場設在兩日後,這兩日便在民間開設香臺,並於四方鬧市請巫師跳驅邪舞,令百姓均可得沐神恩。

這便有了連續三天的廟會,今天正好第一天。

周慕鳴抱著虎爪樂顛顛兒地跟在後面,忽然又道:“對了,你給貞妃下的什麽毒?”

封游游無奈地嘆息一聲,說:“她揚言要將我摘花的事上報內監,我也不知道內監是個什麽,猜想大概是抽小鞭子的地方吧,一時情急,便給她下了啞藥。”

“還……能好嗎?”不會一直啞著了吧?

“有解藥就能好。”

“那就行。”周慕鳴松了口氣,把虎爪往上顛了顛,“我怎麽覺得虎爪輕了不少?”

封游游愛憐地撫摸著虎爪的大頭,“上次中毒到底還是傷了根基,可憐它替我受過了。”

————

華燈初上,餘暉未散,巫師們還未出場,廟會已然熱鬧起來。

一襲白色斜領綠梅短衿搭配豆青色蓋履雲錦百褶裙,腰間一把秀致兩尺短刀,眉目含霧、似遠山清淡。

她一人獨行,頭上那煙粉色琉璃珠子隨步而擺,搖曳添姿。

好久沒回來了,李青筠看著這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小吃、玩意,兒時過街走巷、嬉戲玩樂的回憶一幕幕映在腦海,不知不覺嘴角那抹笑意越發燦爛。

算起來她離家已經六個年頭,從一個稚子小童長成了如今模樣,爹爹李臻已年過四十,也已從當年的京兆小吏出任兵部尚書、官居二品。

本以為物是人非,卻原來京城還是那個京城,家鄉還是原來的樣子。

她想,若不是這次太後壽誕廣邀天下宗師講道,使她有機會隨師父飛鴻子同赴京城,還不知何時才有機會回來,見一見故人、盡一盡孝道。

…………

“九叩默禱萬事願, 則靈無處不廟堂。”

擦肩而過一書生,江夜枯駐足聽他叨念,又見前方香燭案臺已開始一一擺上,不少男男女女一哄而上,湊到香案兩邊好奇地互相評論。

“求神真的有用嗎?”江夜枯展開折扇,扇去那飄來的煙火味。

他躊躇著上前,細想著自己是否有什麽可求的心願,是否也要如這群善男信女,買些線香貢品,求巫婆、和尚賜些符紙符水。

就算沒那麽管用,也權當是入鄉隨俗打發時間了,誰讓他甩開所有人的視線,非要跟在那個瘋丫頭的背後一路跟到京城這個無親無故的地方,來此六七天,每日都在客棧打坐修煉,無一人可以說話解悶,當真是自作自受。

他不能在封游游面前露面,不能讓更多的人發覺他對封游游的心思,可他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哪怕只是暗暗地、遠遠地瞧上一眼,也好讓他寥解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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