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眾裏尋他千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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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赤水河兩岸的百姓來說,現在這個季節可不是個好時候。

草長得比人都高,各種蛇蟲鼠蟻四處亂竄,一不小心就迷失在草海裏,被個指甲大的小蟲子叮了都得腫上一片。

尤其本就隱匿在山重雲深之處的隨雲谷,在斷斷續續的半個月的陰雨之後,這裏水窪連片,草泥肥沃,只有沿著山脊行走,才能避免陷進去的危險。

但這樣的話路便更加遠了,如若再迷個路,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讓人有種一輩子也走不出去的錯覺。

已經一個月了,從踏上赤水河潮濕的土地的那一刻開始,路戈便心急如焚,到現在終於進入到隨雲谷範圍,卻忽然間平靜下來。

這裏原本有條小路,此時已被東倒西歪的雜草掩蓋,路戈摸索著一路行走一路砍掉那些攔路的荊棘與拇指粗的草莖,不知疲憊似的片刻無休。

不知過了多久,遠遠的透過那青煙般的雲霧,路戈看到了那幾座青竹小屋的影子。

他立刻加快了腳步,一邊希望著讓他快些見到封游游,一邊又忐忑地不知她是否回來了。

“二師兄?”

一個略帶疑惑的聲音傳來,路戈擡頭看去,孟曲瀾挎著個荊條籃筐,穿著一身麻布短衣,正向他走來。

“孟師妹,你一直在這兒?”

路戈看到她也很驚訝,之前孟曲瀾曾表示過很希望能隨靳明冉學習醫術,那時候他以為孟曲瀾只是想討教些醫道上的經驗,沒想到這都快半年了,她竟然還沒回嶺南。

孟曲瀾微微低下頭,笑容裏透著羞澀,她沒有回答,卻問:“二師兄怎麽來了?”她往路戈身後看了看,“游游呢?”緊接著她立馬猜到了什麽,“你們吵架了?還是游游出事了?”

路戈一聽,失望之色掩也掩不住,除了失望,還有那斷不掉的擔憂。

封游游沒回隨雲谷,他猜錯了。

孟曲瀾帶著路戈回了竹屋,廚房裏正冒著熱騰騰的蒸汽,燉魚的香味一陣陣地飄出來,路戈這才發覺自己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不是沒有東西吃,只是他一直沒感到餓。

聽到聲音,靳明冉圍著圍裙走了出來,路戈一眼看到他,突然發現這人看上去比春天時年輕了不少。

靳明冉和孟曲瀾一樣,乍一見到路戈都是驚訝。靳明冉多年經歷,一下子看出路戈此來的目的,先給這位跋山涉水而來的客人倒了杯熱茶,看著路戈喝下去後拍了拍他略顯消瘦的肩膀。

“瘋丫頭不怎麽懂事,難為你多擔待了。”

他既如長輩又似朋友的語氣讓路戈疲憊的身體忽然湧上一股暖意,路戈抱歉地看向他,說:

“是我沒照顧好游游,靳前輩不怪罪真是十分寬容,這更令路戈無地自容了。”

那日一早,他去封游游房中一起用早餐,看到了那張僅僅幾字的紙條,腦中有那麽一瞬的空白。

他之前一直擔心封游游看過這花花世界後會受到誘惑而離開他,卻沒想到有一天會是他把封游游給氣走了。

他自責了,後悔了,之前所堅持的一切原則與準則全都不要了。

他這才意識到,沒什麽比封游游在他身邊更重要。

當天他便向白母與李府眾人辭行,直奔隨雲谷而來。

他想過了,封游游受了委屈,第一可能回隨雲谷,第二可能回千岳派。

一路的快馬加鞭,期望能在路上便追上封游游,直到進了赤水界內,他忽然時常開始擔心了。

他怕封游游根本沒回隨雲谷,怕封游游知道他追來便躲著不見。

細想起來,其實他最怕的是封游游根本就沒往他猜測的兩個地方來。真是這樣,那就說明他根本還不了解封游游,或者更糟糕,他根本無法抓住她,沒有任何能力留住她。

這一個月,他時常回想起在嶺南時兩人相處的片段。

封游游愛玩、愛鬧,不肯在一個地方呆上一會兒,他那時候常常希望能與封游游兩人安安靜靜地獨處上半日,隨便澆澆花、逗逗鳥、談談天、曬曬太陽。可封游游那時最愛的是山中的野草野蟲,她愛往山裏鉆,一鉆就是一整天。

在千岳派,封游游與路戈的關系最好,最依賴他,封自鐘在她心裏的位置都不如路戈。

但是封游游是不怎麽和路戈玩的,她嫌路戈悶。

有一次路戈歇了早課,想和封游游培養培養感情,他很殷勤地幫她抓螞蚱,封游游只需要一只,路戈給她捉了十只,有黃的有綠的,有長的有短的,有大的有小的。

誰知封游游竟然很煩他這樣,使勁推開他,還吼了一句令路戈至今不忘的話:

“我不需要你!”

我不需要你,這話若是聽在為人父母的耳朵裏,也就是稍微有些失落,然後便會欣慰地感嘆孩子長大了。

但是這話是從封游游嘴裏出來,沖著路戈說的。

路戈當時那個心情,驚訝已經不夠形容了,他完全是害怕啊,他十分誇張地把這感覺引申開,不受控制地想象封游游奮力推開他,與他漸行漸遠的畫面。

從那時起,路戈便不再敢確定他與封游游的婚約的穩定性了。他很愛她,從始至終,然而他不能確定封游游對他的感情是否是男女之愛,他甚至不能確定封游游是否對男女之情開了竅。

萬無端笑話他像個女人一樣多愁善感、想東想西,路戈也覺得這樣太不像自己,但他就是忍不住這樣想,每一次封游游從他身邊離開,跑去他不知道的地方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他總會這般想。

有幾次他甚至想過,如果封游游長大後真的不再需要他,真的離開了他,那他會放手嗎?會豁然地祝福她嗎?

沒有答案,一是因為路戈不敢往下細想,二是路戈真的不知道自己會作何選擇。

不知什麽時候,路戈忘記了靳明冉還在旁邊,視線開始朦朧起來。

靳明冉輕笑搖頭,這種小男女的感情波折在他眼裏只有兩個字形容——幼稚。

他回了廚房,見孟曲瀾正蹲在竈間往膛裏吹風。拜這陰雨的天氣所賜,這裏最幹的柴火都掛著潮乎乎的水霧,火不易著起,煙卻冒得歡快,孟曲瀾吹一口氣就被熏得咳嗽幾聲。

靳明冉趕緊過去將她扶起,責怪道:“不是說好飯我來做,怎麽不聽話?”

他幫她將額前掉落的碎發撩到耳後,又在她被煙熏黑的鼻子上彈了一下,笑說:“看看,眼睛紅了,鼻子黑了,像不像籠子裏那只蘆花雞?”

孟曲瀾耳朵忽然泛起紅暈,她擦了擦鼻頭,頷首低眉道:“哪有,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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