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白宛靈委屈的控訴，路戈被她幼稚的報覆行為弄得又是好笑，又是抱歉。

說來也真是他們做得不對，若早些透露他和封游游的關系，也不至於傷了這位白小姐的自尊心。

路戈誠心誠意地對白宛靈道歉，白宛靈看他蒼白著一張臉，卻肌膚嬌嫩如嬰兒的樣子，反而害羞地轉過了身，沒有說話。

路戈以為她不原諒他們，便道：“白姑娘若還生氣，等路戈能夠下床走動了，便和游游離開李府，不再打擾姑娘和白夫人了。”

白宛靈一聽這怎麽行，猛然轉身想說幾句挽留的話卻發現路戈已經閉上了眼睛。

“路大哥，你要睡了嗎？”白宛靈輕聲問。

路戈微微睜開一條眼縫，虛弱地道：“沒有，只是忽然眼皮有些沈。”

白宛靈趕忙吩咐侍立在旁的小航扶路戈躺下，蓋好被子。

她告辭道：“路大哥先休息吧，不要再想著離開的事，養好傷要緊。”

路戈感激地沖她一笑，他說：“白姑娘善良純真，倒是和游游的個性有幾分相似。”

白宛靈一下子就不樂意了，她不讚同道：“我怎麽會和那個無禮刁蠻的……”她說話不經大腦，說到一半才意識到面前這位是那個“無禮刁蠻”的人的師兄以及未婚夫，訕訕地將話尾掐去。

路戈並不介意，封游游確實刁蠻了些，還愛搞些惡作劇，想必他昏迷這段時間這位白姑娘沒少受封游游的氣。

他有意讓兩人關系緩和，便道：“游游她心腸還是很善良的，只是為人直來直往，不怎麽會考慮別人的心思與感受，白姑娘大人大量，若碰見封游游對你有無禮之處還請多多包涵，其實她的心思很好懂的，無非是小孩子玩鬧，相信如果你們兩個都平心靜氣地相處，一定會成為相知相投的好朋友的。”

白宛靈看他說的認真，卻始終想象不出她和封游游做好朋友的畫面，她便只當是路戈在故意調和，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說：“能不能成為朋友我不敢確定，但她故意讓我丟面子，我卻是不能不找回來的。”

說完她便帶著小航離開了。

路戈還想再勸幾句，奈何白宛靈走得太快。

戌時末，憋了幾天的大雨終於在轟隆隆的雷聲之中傾潑下來，雨水不要命似的砸到大地之上，砸得草木伏地、鳥獸瑟縮，砸得屋頂砰砰作響。

封游游一下午都在房間裏生悶氣，她氣呼呼地餵了無不歸，氣呼呼地給虎爪泡了藥浴餵了藥湯，氣呼呼地將給路戈做的飯吃下去大半，氣呼呼地喝退了來問她何時晚飯的侍女。

大雨瓢潑中，屋內悶熱異常，她大敞著窗戶和門，正趴在櫃子底下掏著什麽東西。

“你出不出來？”那櫃子底下的縫隙太小，她只能將手伸進去，卻被卡在了手腕處。

無不歸瑟瑟發抖地躲在與櫃子相接的墻角，無論封游游如何威脅怒罵，它打定了主意至少今天一晚上都不會再出去受封游游的荼毒。

“不就是給你換了個藥方，至於這麽挑食嗎？”

封游游立志將無不歸打造成百毒不侵、百年不遇的藥龜，她急於求成，便只許無不歸吃藥丸不許它吃飯，每每強制餵完藥丸，無不歸總要躲在角落裏傷心一陣，今天封游游受了白宛靈的欺負，回房之後拿無不歸撒氣，給它制得藥丸便比平時又苦上三分，可把無不歸折騰慘了。

“好，你願意躲在那裏是吧？”封游游放棄了，她站起來對著櫃子踢了幾腳，把櫃子踢得“哐哐”響，“我讓你躲在那兒，這次你必須給我躲滿三天，三天之內不給你吃喝，敢給我提前出來我就掀了你的龜殼！”

封游游重重地將自己拋在窗戶前的太師圈椅裏，腳搭在窗臺上任由斜射進來的雨打濕她的褲腳。

她越想越氣，氣白宛靈的故意挑釁，更氣路戈竟然不站在她這一邊。

她就那麽坐在窗戶邊，外面帶著泥土清香的涼風吹進來，吹得她臉上都覆了一層水霧。

午時的梆子一打，封游游才動了動酸麻的身體，她的氣消得差不多了，便開始想念路戈。

她想：“好不容易路師兄醒了，陪在他身邊的人竟然是白宛靈那個沒頭腦沒常識的女人。”

她又想：“我還沒有和路師兄說上話呢，這麽多天沒有說過話了。”

她再想：“路師兄現在已經睡了吧？有人給他關窗嗎？今夜的風可真涼。”

她想著想著，想不下去了，再想有什麽用，她們現在住在同一個院子裏，一墻之隔而已，她竟然只在這裏想東想西。

她“唰”地一下站起來，使勁錘了錘酸麻的雙腿，便大步流星地往屋外走去。

“無不歸！”她突然停住，一只腳掛在半空，差一點就踩了下去。

“找死是不是？”她將無不歸撿起來，敲它的龜殼扯它的前肢，“你是不是想跑？”她惡狠狠地問，“我對你這麽好你竟然想跑？”

如果烏龜會哭的話，無不歸早用眼淚把自己淹死了。遇到這麽個滅絕龜性的主人，這輩子是龜生無望了。

封游游用繩子將無不歸五花大綁了，拴在自己的腰帶上，將它塞進衣服口袋裏，來到了旁邊路戈的門前，輕悄悄地推開了房門。

她站在床邊觀察了一會兒路戈，黑暗中只能看出他呼吸平穩。

她有些失望，失望路戈不是醒著的，不然她就可以跟他說說話，告訴他她有多擔心他。

可是忽然想起來，她白天剛對他發了沖脾氣，如果路戈醒著，這些話哪裏說得出口？

她輕手輕腳地搬過來一只凳子，輕手輕腳地將路戈的手從被子裏拿出來，搭上了他的脈。

毒素清的差不多了，脈象也在恢覆正常，封游游又將路戈的手塞回被子裏，為他細心地壓好被角。

多留無意，她站起身，正要回去睡覺，卻被一只溫暖的大手抱住了腰。

“剛來就走，不多呆會兒嗎？”

身後傳來路戈帶著笑意的聲音，封游游轉過身，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然而隨即她又嘟起了嘴，恨恨地瞪了路戈一眼。

路戈的長臂攬著她的腰，帶著她重新坐下來，然後握住了她的手。

“生我的氣了？”

他的手寬大而溫暖，一只就可以將封游游的兩只包裹住，封游游動了動手腕，讓兩個人的掌心貼著掌心，沒有作聲。

“我只是剛醒來時動不了，不要誤會我了，好嗎？”路戈輕柔的聲音緩緩而出。

封游游矯情了半日了，此時早消了氣，也想過路戈不可能幫別人不幫她，此時路戈先說出軟話，她便也不再拿喬端架子，說道：

“我知道，我只是當時很生氣。”

路戈問：“現在不氣了吧？”

封游游道：“還有一點。”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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