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連楞了一下，嘆出口氣，將蕭貧按在矮榻上，“既然伊音沒事就不要生這麽大氣了嘛，你這幾年脾氣是越來越不好了。”

他給蕭貧倒了杯熱茶，被蕭貧一把推開了。

“你得幫我查。”

“好好好，幫你。”何連無奈的攤攤手。

他拍了拍蕭貧的肩，“兄弟，不是我說你，你就應該在莊子裏安排些活人看守，光靠那些傀儡是不可靠的。你看，若你早聽我的，這次的損失或許不會這麽大，冰絨蠶多難得啊。”

蕭貧垂首，聲音中帶著疲憊，“我不能，我無法接受任何活人靠近伊音，你忘了上次伊音差點被帶出花房了？”

何連點點頭，“也對，你那幫屬下全是棒槌，一點話不聽。”說著他想起什麽來，“孫清那家夥最近老實嗎？有沒有什麽小動作？”

蕭貧抹了把臉，搖搖頭，“我最近都在找藥材，沒時間管他的閑事。”

何連“嘖”了一聲，“這怎麽是閑事呢？我跟你說啊，孫清野心大得很，你要小心他犯上作亂，篡了你的位。”

蕭貧看上去一點也不擔心，甚至有些不在乎，他說：“把你的人調給我用幾天，我那個西配院得重新建起來。”

何連又是一聲嘆息，“調給你用完全沒問題，但是你得好好管理你那幫山賊了，別光養著，也得培養幾個有用的、可靠的才行，不然都被孫清那孫子收買去了。”

“就這麽著吧。”蕭貧站起身，“過兩天咱倆再喝酒。”說著就往外走去。

何連在後面趕緊道，“別急，剛送來兩個年輕的，你順便帶回去吧。”

兩個年輕的？說的不就是路戈他們嗎？

二人趕緊又回了廂房，好在雲臺芳榭外面的院子沒有守衛，不然一準暴露。

重新躺下之前，古玉尊問了一句：“我們真的要跟蕭貧回去嗎？暗中跟蹤不好嗎？”他其實是有些怕的。

路戈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跟的話很有可能跟丟，這樣有人擡著走，不費力氣。”

古玉尊閉上眼睛，已經完全不對自己的待遇抱什麽期望了。想他堂堂紫電山莊少莊主，從小錦衣玉食、前呼後擁，何時受過這等粗魯的對待。不過他也不是嬌氣的人，骨子裏還是很能吃苦的，只是不太適應罷了。

蕭貧的屬下將二人裝上馬車，一行人便顛顛簸簸的往傀儡寨去了。

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回了傀儡寨，二人一路被人看著，一絲大氣也不敢出，直到被送進一間石屋後，聽到有人冷冷地說：

“小林，抽血吧，寨主離開時要帶走。”

————

魍魎宗的人都知道宗中有個五長老，外號傀儡骷髏王，這外號叫得響亮，可極少有人見過這個長老，也只有極少的人知道他為何得了這個名號。

傀儡寨的人也很少見這個寨主，只知道寨子裏的舊人很怕他，所以新進的山賊們也對這個未曾謀面的寨主存了份敬畏。

孫清是四五年前進得山寨，他人比較聰明，又義氣，運氣還好，有幸見過寨主一面，之後就一路晉升，成了現在的二寨主。

其實蕭貧從沒設過二寨主這個頭銜，都是寨中兄弟自己叫出來的，蕭貧應該也聽說過，但他沒有反對，所有人都當他默認了。

蕭貧這兩年有點不務正業，山寨中的事務一律不管，還總整什麽活人傀儡，他們雖然是魍魎宗的魔教妖人，可這種跟屍體打交道的事還是挺惡心人的。

何況蕭貧這麽做還是因為一個女人，一個青樓妓館的歌妓。

時間久了，原來從竹山追隨而來的兄弟便有了微詞，他們曾經明裏暗裏跟蕭貧提議過，然而都被蕭貧不是罵就是打的駁了回來。

對比蕭貧的所作所為，孫清這個有志青年就得人心的多了。近兩年寨中的事務都是他來操持，有人曾明目張膽的說過，若沒有孫清，他們兄弟早就散夥了。

孫清其實很無奈，他覺得自己忙得有點力不從心，這從他日漸瘦削的臉龐可以看出來。

他所認識的蕭貧，是個敢作敢為的英雄，只是向來英雄難過美人關，蕭貧算是栽在女人身上了。

說來這個女人也不算美，而且年齡大了點，配蕭貧不太夠，可誰讓蕭貧喜歡呢。

孫清是拿蕭貧當好兄弟的，蕭貧也當他是值得信賴的朋友，所以一些秘聞往事，蕭貧也跟他稍微透露過。

這個女人是蕭貧幼時的恩人，一飯之恩而已，卻被乞丐出身的蕭貧記了一輩子。

後來蕭貧上了竹山入山門，兩人便失去了聯系。直到四年前，蕭貧在何連的雲臺芳榭吃花酒，碰到了已經淪為歌妓的伊音。

伊音是個溫柔善良的女子，孫清曾在傀儡山莊見過她幾面，匆匆的幾面而已，蕭貧將她藏得很緊。

仔細想想，那個時候，蕭貧就有點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了。

大概老天就是會看某些人不順眼，總要安排些命途多舛的戲碼，伊音剛在傀儡山莊過上一年多的安穩日子，就被查出患了不治之癥。

那段時間，蕭貧整日蓬頭垢面，瘋了一樣滿世界找名醫藥材，而且脾氣越來越古怪，動不動就責打寨中兄弟，惹得寨中怨聲沸騰。

伊音死的那天，所有人噤若寒蟬，等待著疾風暴雨的降臨。結果出人意料，蕭貧平靜的好像換了個人。

他難得的讓人置了香湯，仔仔細細地沐浴焚香，他還命人用艾草熏了整個山莊，將華溪及附近幾個縣鎮的驅蟲藥粉、硫磺芒硝全部買了下來，皆撒在山莊的角角落落。

唯一不太正常的就是，他竟然傾盡山寨的財力，甚至親自帶人搶劫了當時的華溪第一富戶，買下了外省的一處野生龍腦樟林，並不顧所有人的反對耗盡人力，將整個樟林移栽到了傀儡山莊，只為了給伊音一個更加適合保存軀體的環境。

那一次他驚動了魍魎宗本宗，四大長老難得聚齊，上門問個原由，卻被傀儡山莊緊閉的大門擋在外面，連面也沒見著。

之後十幾天，蕭貧都把自己關在山莊中誰也不見，寨子裏的兄弟都傳他瘋了，為了那個歌妓瘋死在裏面了。

當孫清終於敲開他的門，卻見到了活著一般躺在花床上的伊音，以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活人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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