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期很快就到了，封游游背著路戈為她收拾的小包袱，躲在路戈身後滿臉的不情不願。

“哇，這就是千面神醫啊，我看叫玉面神醫才對啊。”一個小師姐悄聲對身邊的師弟說。

那師弟不屑道：“多半是易容改面了，沒聽他與咱們封師叔稱兄道弟的，這年齡啊肯定不小了。”

“瞎說什麽？”小師姐瞪了他一眼，“神醫頂多也就二十出頭，你沒看到他那能掐出水來的皮膚嗎？”然而靳明冉確實已經年近四十了。

小師弟撇過頭，不去看靳明冉在陽光下幾近透明的面皮，“男人要那麽嫩的臉幹什麽？能看不能吃。”

“你們兩個說什麽呢？”程羽裳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嚴厲的目光一掃，那些特意為了瞻仰神醫風采的師弟妹們便作了鳥獸散。

程羽裳遞給封游游一個小木盒，“游游啊，拜了師父就要學著長大了，以後盡量少淘氣，多幫你師父做些活。”

封游游接過小木盒，問：“這是什麽？”

程羽裳：“咱們派中的基礎功法，以後你要勤加練習，到了外面有拳腳功夫傍身，也不會盡受人欺負。”

封游游把木盒往包袱裏隨意一塞，不再理程羽裳。

“游游啊，出門在外不比家裏，以後要按時吃飯，過了飯點可就沒人再給你弄吃的了。”秦玄遞過去一包點心，“留著路上吃，省著點吃啊。”

封游游將點心退回去，“路師兄已經為我準備了，這些點心你自己留著吃吧。”

孟曲瀾氣喘籲籲的跑過來，“還好趕上了。”她喘了口氣，將一堆瓶瓶罐罐遞給封游游。

“游游啊，師姐沒什麽好送你的，這些藥膏粉末是師姐連夜做出來的，你收好了，功效用量我都標在瓶身上了，受了傷記得塗藥膏，別留下疤痕。”

封游游接過，“這也太多了吧，我用不完的。”

孟曲瀾神神秘秘的湊到她耳邊說：“裏面有不少都是蒙汗藥癢癢粉痘痘粉，萬一以後有人欺負你，也好回報回去。”

封游游聽了頓時賊眼發亮，“還是孟師姐對我好。”

這時封自鐘與靳明冉交代完畢，招呼封游游過來。

封自鐘說：“以後要聽師父的話。”又對靳明冉道：“游游太頑皮，你盡管盡力管教，打罵都由你，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對她寬容。”

靳明冉看了一眼對她父親怒目而視的封游游，笑著說：“這個不用你說，拜入了我的門下，我這個做師父的自然會盡心教導的。”

封游游斜視靳明冉，在心裏“哼”了一聲。

“時候已經不早，我這就帶她上路了。”靳明冉抱拳告辭，當先走在前頭。

封游游站著不動，被封自鐘一個眼刀刮過去，才慢慢挪動腳步。

“嗷嗚~”是虎頭獒的叫聲。封游游回過身，“虎頭，我還以為你不回來送我呢！”

虎頭獒嘴裏叼著什麽東西，口齒不清的“嗚嗚”著。

封游游伸手將虎頭獒嘴裏的東西掏出來，一看竟是一只小貓崽。

“這是送給我的嗎？”封游游問。

虎頭獒用頭頂著封游游的手臂，示意就是給她的。

這時秦玄嗷的一聲伸手去搶封游游手中的小貓崽，被封游游眼疾手快的躲開了。

“你幹什麽？”封游游斜睨他。

“這這這……這東西不能帶在身上啊，那是獰貓，長大了很兇猛的！”獰貓是南邊一帶山林裏的野貓，成年後體型可比一只狼狗，身形鬼魅，喜食生肉。

路戈聽了走過來，“游游，這不是貓，別帶著它了。”他看封游游根本沒當回事，接著勸：“等你到了隨雲谷，我給你送真正的小貓過去可好？”

封游游抱著獰貓站起身，“可我就想要它，這是虎頭送我的。”

路戈還要再勸，卻聽靳明冉道：“想要就帶著吧，不過我可有言在先，若它敢咬傷人，我宰了它吃肉。”

封游游抱緊獰貓，覺得這個師父好討厭。

告別之時，封游游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回頭。

封自鐘舍不得女兒，又不想在眾人面前失態，早已回了房間，路戈騎著馬一路相送，直到送出了嶺南境內，才不得不打馬回頭。

“路師兄要常來看我啊！”封游游終於落下離別的眼淚。

“路師兄要常來看我啊！”她喊著這句話，一直到路戈的身影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古道盡頭。

————

赤水河蜿蜒湍急，流域兩岸峰巒疊起。這裏四季暖熱，雨水充沛，山高谷深成環抱之勢，因此常年籠罩在白色的霧氣之中。

赤水河畔有一隨雲谷，山谷深藏於雲深樹密的絕跡之處，等閑尋之不得。

日頭高起，昨夜剛剛落腳的封游游正與她的新床鋪抵死纏綿，小獰貓睡在她的枕邊，毛刺刺的小肚皮一起一伏。

“嘶——嘶——”一條花斑草蛇頂開竹子做的門扉，探頭探腦的向著竹床爬來。

小獰貓天生敏銳，察覺到危險來臨，一下子從夢中驚醒，對著花斑蛇齜牙咆哮，腰身弓起，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封游游被獰貓的恐嚇聲吵醒，揉揉眼睛看到了已經直立起前肢正準備爬上床的花斑蛇。

封游游一把抓起還在沖花斑蛇齜牙咧嘴的小獰貓，拿起床頭用來支窗戶的竹竿，快準狠的打向了花斑蛇的七寸之處。

她從小在嶺南山上稱霸，各種蛇類見過不少，不但會打蛇，就是蛇肉也吃過幾次。這麽一條無毒的花斑蛇她倒不放在眼裏。

花斑蛇被她一棍子打暈，封游游抱著小獰貓，撿起癱軟的花斑蛇，穿上鞋就去找靳明冉。

此時的靳明冉也剛剛起床，正在廚房折騰竈火。

封游游一腳踏進，對著靳明冉說道：“你家裏怎麽有蛇！”

靳明冉擡頭看到，竟欣喜的接過，還說：“太好了，早飯有著落了。”

封游游看著他手起刀落將蛇刨腹取膽，去皮洗凈放入鍋中，又加上了些芋頭糯米，本來想借著蛇的事為靳明冉找找麻煩，卻被鍋裏慢慢傳出來的香味俘獲，轉而問道：“今早就吃這個嗎？”

靳明冉好心情的回到：“今天起晚了，早上就隨便吃些，吃過飯我帶你去捉魚，中午咱們吃粉葛鯪魚湯。”

“捉魚？”封游游來了精神，她還從未捉過魚。

靳明冉洗了手，將剛剛取出來的蛇膽交給她，說：“你先去將它晾在外面，再去將藥廬外面的石竈生上火，待蛇膽上面的水珠都蒸發掉後，將蛇膽放到蒸籠上幹蒸。”

封游游問：“幹什麽？”

靳明冉道：“蛇膽可以明目祛火，但是這種花斑蛇的蛇膽功效要差上很多，用來做成藥水滴在眼上倒是能物盡其用。”

封游游接過蛇膽，拿在鼻子前聞了聞，“哪種蛇膽功效好些？”

“像五步蛇、銀環蛇、棋盤蛇這類劇毒之蛇的蛇膽最佳，過兩日我帶你上山捉蛇，先教你辨別蛇的種類。”

封游游道：“我知道銀環蛇，嶺南山中最是常見。”

靳明冉笑道：“不止要學著認蛇，這剝皮去骨、炮制蛇膽的方法你也要學。”

封游游剛剛見過靳明冉做了，看他動作利落的幾下子處理幹凈，便覺也沒什麽難學。靳明冉看出她的心思，知她天生驕傲易滿，應有人時刻打壓著，便道：“你只看到我動作嫻熟，卻哪裏知道光是這殺蛇褪皮的技法我便練了三年。”

封游游吃了一驚。靳明冉道：“更何況剛剛這蛇只為裹腹，如真要入藥，取膽前還要將蛇激怒，在它盛怒之時腳踩蛇尾、手執蛇頭、指腹辯位、刀片破肉，瞬息之間將蛇膽取出，這蛇膽才是真正的好蛇膽。”

封游游才知一條蛇竟有這麽繁瑣的處理方法，看向靳明冉的眼神立馬就多了一分崇拜。

靳明冉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看到自己一番心思有了成效，便見好就收，指揮了封游游去蒸蛇膽，自己在廚房裏又弄了些小菜。

就這樣，封游游日日在靳明冉的帶領下上山采藥，下山制藥，偶爾靳明冉出谷行醫，還會為封游游帶回些新鮮的玩具吃食。

初時封游游還覺新鮮有趣，不到一月卻漸漸厭煩。

這隨雲谷中只靳明冉與她兩個人，山中清冷，不似千岳派弟子眾多。封游游又是個好動的，近日來常常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會兒想念她的路師兄，一會兒想念爹爹，想著想著越來越覺得這隨雲谷不好，沒什麽人不說，唯一的師父靳明冉還總是神出鬼沒，一上山采藥便一去一兩天，留她一人在谷中好生寂寞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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